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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鐘擺,水滴

2026-04-22 作者:越文其

鐘擺,水滴

並不是所有的森林都喜歡和陽光交相輝映,詭秘森林更喜歡幽暗色系,這裡的樹木和藏屍溝附近的食人巨樹不同,它們會根據季節的變換改變著自己的顏色。

春末夏初,這裡的樹木都是淺淡的綠色。

淡綠色的樹林之下,是向斯帶著慕婷和伍麟何彥雄保持著距離,“伍麟,你要是還是你的話就趕緊過來。”

伍麟扭頭看了看何彥雄,“小斯,老何沒有問題,我一直都跟他在一起的,他是自己人。”

“我讓你過來!”

向斯伸手將他一把扯到自己身邊,可眼睛依舊一動不動的盯著何彥雄,“伍麟,你確定你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嗎?”

伍麟撓了撓下巴,余光中,向斯已經看見他的小動作,“所以,你們分開過?”

“小斯……”

何彥雄氣定神閒的站在他們對面,擺了擺手,“伍麟,我來說。”

他收好自己的槍支,兩手一攤,“你說的沒錯,剛才我們被扔下來的時候確實被分開過,但是我醒了以後就去找了伍麟,他也是,我們一直都在森林裡。至於在外面,我和你分開之後,他和莊博士救了我,然後我們就一直在一起了。”

何彥雄說的紋絲不差,剛才他們之間互通訊息時,莊羽博也確實是這樣說的,向斯扭頭看了看伍麟又對何彥雄說道:“那好,莊羽博呢?”

“小斯,剛才莊博士被樹枝纏著扔出去了,我倆是親眼看見的。”

向斯漸漸的放下了手裡的武器,伸手拍了拍伍麟的肩膀,為他整理著已經凌亂的外衣,突然,他一個過肩摔將伍麟翻了過去。

伍麟沒有防備,這下來的實在過於突然,他反手想抓住向斯的腰帶不讓自己的脖頸受到重擊,猶豫之間又自然反應的想用腳踹在他的心窩裡,知道他的身體不好,他硬生生的收住了自己的腳。

電光火石之間,向斯的另一手又將他拖了幾下,“起來。”

伍麟藉著他手臂的力量鯉魚打挺站了起來,“讓開!”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著身邊兩笑意滿滿的人,“你瘋了吧你?”

向斯趕緊上前抱住他的肩背拍了兩下,“對不起,兄弟。”

“滾!誰是你兄弟!”

“你剛才猶豫了一下,既沒用手掰我的手指,也沒用腳踹我的心窩,你那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了。”

“你他媽的還有良心啊?老子怎麼就不像好人了?”

伍麟氣哼哼的站在那裡,任憑向斯幫他提東西說軟話的賠禮道歉,“讓開吧你!我還沒說你是假的呢。”

他推開他從背後拿出自動步槍頂著他的胸口,“說,你他媽的給我說,怎麼能證明你才是真的向斯?”

何彥雄和慕婷一看僵持的兩人,趕緊上前各拉一個,“行了行了,都是被這破地方害的,都別生氣了。”

這還是慕婷第一次見向斯孩子般的滿面通紅,他有些尷尬的拿起自己的東西,邊走邊靠近伍麟,用胳膊肘懟了懟他,“你們有甚麼發現嗎?”

“滾!”

伍麟一肚子的氣還沒消散,任憑向斯在一邊小聲的道歉卻堅決不說原諒的他的話。

何彥雄走到兩人身邊,“咱們找個地方歇一歇,不知道你們甚麼時候進來的,我們可是一整天了,除了早上那點早飯,到現在都水米未進。”

慕婷看了看自己手錶也連聲說好,幾人找到一棵粗壯的樹幹邊上,開啟揹包,一口水一口食物的填充著自己的肚子。

四人將這一整天遇到的事情互相訴說。

向斯最先吃完手裡的麵包,喝了一口清水,重新擰緊瓶蓋,收起來之後才說道:“我發現我父親的魂魄了,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幽靈。”

伍麟嘴裡塞的滿當當的,聽見他的話三兩下的嚥了下去,“你說甚麼?”

向斯眼睛一紅,聲音有些哽咽:“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慕婷也見到了,不止如此,他還幫我們過了藏屍溝。”

“趙叔跟你說甚麼了?”

聽到熟悉的稱呼,向斯眼圈更紅了,可他只是搖了搖頭,“我們除了手勢,根本沒法語言溝通。”

伍麟站起來繞著大樹看了一圈,想起自己剛才醒來時身邊潛入過的寒意,後來他和何彥雄還說笑著,覺得像是被關進了冰箱的冷藏區域,看著春樹綠意,可感覺到處都是涼冰冰的。

幽靈,這個詞沁入到了每個人的心裡。

“小斯,我們兩個是被扔進來的,你們兩個是被迫跳下來的。老何,慕婷,你們覺不覺得,有人是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裡來?”

他突然蹲了下來,“小斯,趙叔的給你的座標也是這裡嗎?”

向斯點了點頭。

“那慕婷給他們的那個呢?”說到這裡,伍麟聲音小了許多。

“正好是相反的方向。”向斯的聲音也極小聲。

四人警惕的望著周圍。

“咱們名義上都是為了七星龍淵寶劍來的,但是他們從不主動現身去大張旗鼓的尋找寶劍,而且用各種方式引導咱們去找到寶劍。你們說,他們是不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老何,”向斯轉向他的那邊,沉思半晌,“剛才你說當年本來應該是你陪我父親他們來的,當時你家裡發生了一些事情。我能問問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何彥雄低低的笑了幾聲,雙手揣入上衣口袋裡,找了個舒服的坐姿,神情放鬆的說道,“你猜的沒錯,當年大祭司確實放了格薩王妃一條生路。”

三個人俱是心頭一跳。

只聽何彥雄又說道:“王妃回去以後受傷極為嚴重,加上需要照顧兩個孩子,她筋疲力盡,疲憊不堪,還沒走回中原,人就已經病倒了。”

“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於是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用羊皮卷儲存了下來,你剛才所說的情景,就是王妃記錄下來的那些。”

伍麟發出一聲驚呼,“你說的是莊博士拿的那本古籍嗎?”

何彥雄點了點頭,“沒錯,那本古籍只是前半本,它的後半冊是用中文記載的,因為王妃識得漢字,所以後半卷都是中文記載的。”

向斯微眯著眼睛,“你知道的這麼清楚?”

說完又像是想起了甚麼,“剛才我被幻境困住的時候,那人總想讓我去拿一樣東西。”

“哦?”三人都盯著他,“是甚麼東西?”

“應該是十字蓮花形狀的東西。我很奇怪,問他,我怎麼能拿得到。”

何彥雄身體前傾,“他怎麼說的?”

向斯歪著頭看他,“他說,我一伸手就拿到了。”

伍麟剛想問他拿到了沒有,向斯直接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當然沒拿到,然後場景就立刻轉移了。現在想起來……我有種感覺,他認為我可能不是能拿到的人。你們能明白嗎?”

何彥雄率先點了點頭。

慕婷和伍麟互相對視了一會兒,輕聲說道:“我明白了,這個法器只有某一個人,很特別的人,才能拿得到,我這麼理解,是對的吧?”

向斯回答道:“嗯,我也是這麼考慮的。”

他注視著一直思考的何彥雄:“你剛才還沒說完,你是怎麼知道格薩王妃寫了後半卷羊皮卷,連是中文寫的你都知道?”

何彥雄直了後腰,四下裡看了看。

向斯很篤定的告訴他:“周圍沒人。”

“趙教授他們進山谷的時候我家裡發生了一件大事。家裡一件很重要的東西被人偷走了,而這件東西就是這本古籍的上半本。”

三人驚訝的望著他,只聽他又說道:“沒錯,我們家族就是格薩的後人,也就是王妃拼死送出去的那兩個孩子的後人。”

向斯趕緊追問,“那下半本?”

伍麟驚訝的望著何彥雄:“丟了?”

何彥雄衝他笑了笑,“趙教授和伍教授看到的那幾頁就是我送過去的。”

向斯皺著眉頭想了又想,“時間有點不對吧?我父親收到以後才和伍叔叔再次出發的,可是你那會兒應該還沒回家去,不是嗎?”

何彥雄嘆了口氣,“你說的很對,當時我以為他們還沒出發,又因為東西極為重要,我親自把東西送給趙教授的,我知道他和伍教授是朋友。向斯,那會兒你還在上學呢吧?其實我是見過你的。”

向斯想了想時間,回答道:“沒錯,那天我拿著成績單去給我父親看的。當時他說得到了一樣重要的東西,是一個朋友送給他的。他很高興,是因為那樣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我也很高興,因為我當時成績考的非常好。他還給我講了《清明上河圖》那幅畫。只是有點奇怪,他一直說一個數字讓我一定要記住,還仔仔細細的給我講那幅畫的來歷以及畫面上那些細節。”

“你們可能不太知道,我父親雖然和伍叔叔常年在一起,但是他其實對古畫這些東西沒甚麼研究,我都不知道他哪裡會懂得那麼多的。”

何彥雄嘴角抿成一條線:“那本古籍大部分都是梵文標註的圖片,格薩王妃出嫁之前精通琴棋書畫,知道格薩王的後人不懂中文,所以在用中文書寫的同時,用清明上河圖一部分的圖片作為註腳,將一些重要的資訊隱藏在圖裡。”

“比如說?”

“趙教授告訴你的那個座標,還包括一些當時的狀況,她用繪畫的方式記錄了下來。”

“可我父親留下來的資料裡面沒有那幾頁羊皮卷的古本。” 向斯回憶著被幻境迷惑的時候,“我知道了,我曾經很認真的看過清明上河圖,但是剛才在幻境裡,很多地方和原圖繪畫的內容並不一樣。”

何彥雄低著頭嘆了口氣:“我這次堅持要來也是為了這件事情,一個是找到那幾頁的原本,再者,我很想知道,當時我見到的趙教授到底是誰?”

向斯很確定告訴何彥雄:“你別多想,那絕對是我父親。”

“這個我相信,只是……”

三人順著何彥雄的視線望著那些鬱鬱蔥蔥的樹頂,上方傳來一陣陣滴答滴答的聲音。

四個人都曾經是訓練有素的人,聽到這個聲音,全部迅速站立起來,伍麟意識到甚麼忽然說道:“老何,咱們剛才不是親眼看到那本書了嗎?那本書是嗎?”

“沒錯,就是那本。”

話音才落,一個沉悶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林裡面傳來,只聽一陣樹枝折斷的碎裂聲,接著就是一聲呼救。

“過去看看!”

四人衝了過去,走到跟前才發現是一個人躺在地上,身上卷滿了淺綠色的樹枝,一個黑色的眼鏡框從那人身上跳到草地上,他嗚咽了一聲,然後就躺在那裡完全不動了。

伍麟和向斯伸手將正要上前的慕婷格擋開來,一人站了一邊,用腳推開地上的那些樹葉,“莊羽博?”

伍麟剛想蹲下來去檢視,想起何彥雄在噬魂之樹附近的那些奇怪神色,想起莊羽博手裡拿的那本古籍,想起剛才他們說那本古籍被人偷走了……

他抬眼看了看向斯,兩人心有靈犀的撿起邊上的樹枝撥開他身上的樹葉。

他身上似乎受到了很多攻擊,厚實的衝鋒外套已經破爛不堪,下身的褲子也破破爛爛,腳上的鞋子還少了一隻,嘴角一絲流過血液的痕跡。

慕婷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晃動著他的身體,“莊羽博?”

“嗯……”

地上的人有了一絲反應,慕婷一臉的關切,“你遇到甚麼事情了,怎麼會弄成這樣?”

“我……咳咳,慕婷,你是要哭了嗎?我沒事。”

何彥雄和伍麟的臉已經開始變形,向斯冷冷的看著地上躺著的男人,大手一扯,將慕婷拽了回來,用腳踢了踢地上男人的腰身,“起來。”

慕婷雙手握住向斯的手臂,“他受了這麼重的傷,你能不能輕點?”

“伍麟,”向斯頭一偏,伍麟就上前用強壯的身軀將這兩人隔開,“慕婷,你別站在這裡,你跟我過來。”

“你們要幹甚麼?”

慕婷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她深切感受到伍麟手上推動的力氣和平時很不一樣,見他對自己動手,她腦子裡自動出現防衛的意識,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臂,“你們……”

伍麟上手擋住的她的嘴巴,沒有貼的太近,另一手比了一個噓聲,“別說話,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但是你想的不一定是對的。”

“你確定?”慕婷眼淚汪汪的。

伍麟煩躁的皺了皺眉頭,“那邊說去。”

兩人走出去很遠,伍麟這才鬆手放開她,“慕婷,剛才老何說那本古籍丟了,你聽見了吧?”

“我聽見了。”慕婷冷冷的說道。

“這種東西這麼珍貴,老何即使沒說是怎麼儲存的,至少不會隨便放在甚麼普通的抽屜裡。”

“那又怎樣?”

“你還挺理直氣壯的!就算莊羽博他有那個能力,那我問你,他得到那本古籍是打算做甚麼用的?”

慕婷安靜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曾經是我的戰友。”

“那你覺得是何彥雄在說謊嘍?”

兩人望著遠處的三個人,此時的莊羽博已經靠坐在附近的樹邊,向斯和何彥雄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兩邊,兩人看起來正在聽莊羽博的解釋,偶爾嘴角微動。

慕婷沉默了,她雖然也是第一次跟何彥雄合作,她能感受到何彥雄是個甚麼樣的男人。

但是這種工作還有個特別的地方,沒有人是純潔無暇的白雪,或者說,這個世上本就沒有完美的世人。

誰都會有私心,誰都會有慾念,誰都會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抬頭望著五大三粗的伍麟,擦了擦眼淚說道:“當然不是,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何彥雄還是我的老闆呢,我怎麼可能懷疑他?”

伍麟用手勾了勾下巴,“哎,我算知道了,你們這些女人……”

慕婷語氣不善的對他說:“你最好注意你的措辭!”

她拿出手槍“咔咔”兩下上膛。

伍麟捂著眼睛笑了起來,“好好,我錯了,剛才小斯讓我拉開你就是怕你心軟,他倆單獨問他,有些話比較容易說。你就沒發現嗎?只要有你在場,那個莊羽博總是裝成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畢竟,人心隔肚皮,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可莊羽博是你們帶過來的,你們還不相信他嗎?”

……

樹林裡的人們都在猜測著這發生的一切,誰都沒看到,每當這樹林進來一個人的時候,這裡的樹木都在發生著改變。

慕婷和伍麟上方再次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伍麟向上瞟了瞟,小聲的問慕婷:“你聽見了嗎?”

女人點點頭,“聽見了。”

“剛才咱們都以為是定時裝置,可仔細聽聽,又覺得像是鐘錶擺動的聲音,有時候還有點水滴的聲響。”

兩人側耳聆聽,感受到樹林裡颳起一陣微風,這風中帶來一陣青草的氣息,氣息中似乎還帶著絲絲的寒意。

伍麟抬起頭看著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腕間的手錶,“五點了,這裡天黑的太早了。”

慕婷聽到他的話後自動和他背靠背,兩人機警的環顧著四周。

伍麟這時才興奮起來,“慕婷,你還有甚麼姐妹跟你一樣的嗎?給我也介紹一個,我就喜歡你這樣善解人意的姑娘!”

慕婷嘴裡嗤笑一聲,“伍麟,論拳腳我可能打不過你,但是比槍法,我未必比你差到哪裡去。再敢胡說,小心我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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