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十九
卡斯珀心事重重地站在生活艙外, 右手僵僵舉在半空。
他在猶豫要不要按門鈴。
從駕駛室回來的路上,經過休息處,沒在那裡看到諾蘭, 他便隱約有種預感,哥哥已經回到了黎安身邊。
說來好笑, 01號生活艙是他和黎安的房間, 但相比屋中的兩人, 他卻更像硬擠進去的第三者。
嫉妒和不甘自然有過, 即便是現在,它們依舊像蟲蟻啃齧一般, 蠶食著他的心臟。然而, 一想到站在黎安身旁的人是哥哥, 所有的負面情緒便像忽然啞了火, 再無法向外吐露分毫。
因為他對哥哥有所虧欠,因為他得位不正,因為黎安並不愛他,所以在哥哥面前, 他始終低了半頭。
他甚至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在這時闖入。
哥哥和黎安會不會覺得他礙事呢……
“咔嗒”,正當卡斯珀陷入掙扎, 患得患失的時候,面前的金屬艙門先一步發出輕響,被人從內部開啟。
卡斯珀抬起頭,對上了哥哥諾蘭金色的複眼。
“在外面做甚麼, 快進來吧。”哥哥專注凝視著他, 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
卡斯珀的話剛開了個頭, 又一聲歡迎從後方響起:“卡斯珀, 你來了!”
他循聲望去,在諾蘭身後不遠處看到了黎安。
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她的情緒有些亢奮,望向他的時候,溼潤的棕眼睛明亮又耀眼,臉頰上浮著濃濃的紅暈。
諾蘭“遇難”的訊息傳來後,他便再沒有看過她這般精神的樣子,心臟瞬間往下塌陷一角,柔柔暖暖,軟成一灘。
“是的,我來了。沒有打擾到你和哥哥吧?”他問。
黎安搖頭,並很快小跑著來到他的面前,伸手攥住了卡斯珀的手腕:“不會打擾……實際上,我正好有事找你。”
溫暖的體溫順著女Omega掌心,傳遞到卡斯珀手臂上,將他燙得喉頭一滾。
她抓他的手了,而且是當著哥哥的面。他以為她為了避嫌,會站得離他遠遠的可沒有,黎安越過哥哥徑自向他而來,她抓住了他!
這特殊的舉動讓青年不由帶上了幾分希冀,也許也許她並非對他毫無感情,她也是在乎他的,也許……
大概是才做過沒多久的關係,儘管清理過,隨著女Omega的靠近,卡斯珀依舊嗅到了一抹令人沉醉的資訊素芬芳。幽雅,甜美,於不經意間透露出十足的誘惑,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既無辜,又可恨,能輕易攪亂他的思維,勾起他深藏的慾念。
事實上,不僅僅是黎安身上,房間的空氣裡也還殘留著激烈交纏後的特殊氣味。畢竟這是艘軍用運輸艦,船上乘客原定只有Alpha和Beta,不會出現Omega,自然用不上分子級的強力空氣清淨機。
蟲族使用資訊素交流,它們的嗅覺遠比人類敏銳數百倍,哥哥也一定察覺到了空氣中的味道。他是怎麼想的呢……哥哥真的能像口中宣稱的那樣毫不介意嗎?還是會和自己一樣,妒忌到發瘋呢?
光只是想象,卡斯珀便覺心中湧現一陣令人戰慄的滿足與快意。
嫉妒像條殺不死的毒蛇,蟄伏在心底陰暗角落,窺間伺隙,伺機而動,時刻準備噴灑劇毒的汁液,將一切毀滅殆盡。卡斯珀曾將這條蛇關在心底,用道德與親情做鎖鏈,壓制了很久。
此時此刻,在下定決心要……後,他已然不願再忍耐。
更何況,是黎安先一步向他伸出的手。他為甚麼要拒絕他怎麼可能拒絕得了她?!
當著哥哥的面,他回握住黎安的手,指尖翻轉,與女Omega十指緊扣,幽深的綠眸眸光灼灼,深深望向面前的女Omega。
“找我有甚麼事,著急嗎?我剛好也有事想告訴你和哥哥……”
“是很重要的事!真的,很重要!”黎安說。
說罷,似乎擔心卡斯珀拒絕,她抓著青年的手,可憐地晃了晃。等得到青年肯定的回握,她又側轉身體看向一旁的人形蟲族,聲音中帶著懇求:“諾蘭,你能在外面等一會兒嗎?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卡斯珀說。”
“只要一會就行……你會等我的對不對?”
諾蘭沒有說話。
他定定注視著眼前的女Omega,僵硬的面部看不出太多的情緒變化,唯有向下耷拉的一對羽狀觸角,隱晦詮釋著對方此刻的落寞。
“諾蘭?”黎安放低嗓音,又追問了一聲,終於得到了對方的回應。
“好的,我會在外面等你們……希望不要太久,因為我會想你。”
黎安怔住。
他說會想她是了,因為他很快就要離開了,他想珍惜在一起的最後時刻,所以他不想離開太久。
隱藏在話語背後的深意如一把冰錐,深深刺入黎安的心口,帶來連綿不絕的刺骨疼痛。僅僅只是想象諾蘭此刻的心情,淚水便像斷了線的珠串,抑制不住一顆顆從眼中滾落。黎安咬緊牙關,苦苦壓抑,直到諾蘭的背影消失,艙門關閉,她才終於鬆開傷痕累累的嘴唇,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嚎。
“嗚……”
“黎安,你怎麼了?”卡斯珀環住女Omega顫抖的脊背,另一手撩開她垂落的長髮,試圖檢視對方的情況。
回答他的是一個突然的吻。
女Omega身上還穿著睡裙,不知中間經歷過甚麼,布料看上去皺巴巴的。果露在外的手臂纖細又白皙,上面依稀殘留有親密的痕跡,十足的曖昧。
她就用這雙看似一折就斷的胳膊,自背後勾住了他的脖子。它們像柔韌的藤蔓,捆縛他,牽絆他,操控他,讓他步步後退,丟盔棄甲,像乖順的祭品羔羊,無力地躺靠在床榻,任她擺佈。
輕盈的身軀跨坐在他的腰間,漆黑的長髮垂落而下,遮擋了視野。一片黑暗中,女Omega溫暖的紅唇帶著血液的氣息,重重吻在他的唇上,帶來細細密密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