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十二
一切的一切, 在最初重逢的時候,都顯得相當美好。
只是很快,諾蘭就察覺到了異樣他從面前的女Omega身上“嗅”到了屬於另一人的資訊素味。
人類的資訊素揮發性很強, 僅僅只是簡單的接觸,不可能在黎安身上殘留這麼久。只有長時間相伴, 被深入灌注過, 才會像現在這樣, 氣息與氣息彼此混雜, 裹著曖昧的潮熱,由內而外燻蒸出來。
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的雙生弟弟、卡斯珀的資訊素味。
由無數金色小眼組成的複眼越過女Omega, 往她身後的生活艙裡掃視掛在衣架上的男士襯衣、並排擺放在書桌邊的兩張椅子、梳妝檯上還未來得及收起的寶石袖釦……以及收回視線時在她肩頭髮現的一根金髮。
不過一眼, 強大的資訊收集與整理能力讓諾蘭迅速得出結論:在他“死亡”後, 黎安與弟弟卡斯珀走到了一起。
這不是甚麼難以想象的事。
弟弟對黎安懷抱愛慕之情,一直在竭盡所能追求黎安,還是人類的時候,諾蘭便默許了這一行為。後來, 諾蘭被迫加入第三調查隊,面對未卜的命運,他真心實意想過, 若自己無法活著回去,希望妻子能早點忘了他,希望弟弟能代替他好好照顧黎安……
結果他真的死在了地下洞xue裡至少在外人看來如此。
在他“罹難”後,弟弟遵從兄長的遺願, 接管了哥哥的未亡人, 這一點無論法律還是道德上(特指在ABO世界的道德體系中), 都無可指摘。他甚至能想象出, 在他的死訊傳出後,帕拉提斯會如何蠢蠢欲動,想盡辦法企圖將黎安奪走。
卡斯珀迎娶黎安,既是為了滿足內心的執念,也是為了保護她。他明明很清楚這點,明明很清楚的,可是……可是他偏偏回來了!
即便換了副模樣,變成了蟲族的樣子,他終究還是活著回來了。
人都是得隴望蜀、得寸進尺的。當人類的劣根性與蟲王的基因結合,二者雜糅後誕生的他更是一個將貪婪、掠奪與佔有慾深深刻印進本能的怪物。
諾蘭不憤怒親人與伴侶的背叛,因為這件事中弟弟和黎安誰也沒做錯。他也不怨恨命運的作弄,蟲族冷血的基因讓他擁有冷靜的頭腦,很難對那種虛無存在產生無意義的負面情緒。他只是嫉妒,僅僅是嫉妒而已
嫉妒弟弟美麗的人類軀體,嫉妒卡斯珀能正言順地得到她、陪伴她、佔有她,嫉妒她投向弟弟的哪怕一絲一毫的關心與關注……他嫉妒得發狂,嫉妒得失去理智,嫉妒得內心像浸在了毒汁裡,既苦且澀,發麻的痛楚彷彿要將他整個吞噬。
如果弟弟不存在就好了。有那麼一瞬間,屬於王蟲的聲音在腦內響起,冷酷地說著可怕的話。
不行,不可以!
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溫柔又堅定,將人類兄長的那部分親情與責任帶回到他的身軀,填滿了空洞冷硬的胸腔。
是的,不可以,當然不行。卡斯珀是他的雙生弟弟,是世界上另一個他。弟弟代表了人類諾蘭的另一種可能性,是諾蘭永遠可望不可即的美好。否定弟弟,某種意義上,相當於否定他自身。
儘管卡斯珀脾氣不好,長大以後逐漸沒以前那樣可愛了,可即便是最叛逆最惹人嫌的階段,他都沒能對弟弟生起過絲毫的討厭,如今又怎麼可能硬起心腸對弟弟痛下殺手呢?
是啊,千萬不能傷害弟弟,不然誰來陪伴黎安?
第三個聲音憂憂鬱鬱,帶著籠罩在薄霧下的萬千愁緒,溫聲附和。這是身為戀人的那個諾蘭無法掩藏的心聲。
人類是社會性生物,有基本的社交需求,長時間遠離人群,人的精神很容易出現問題。像王蟲想的那樣將黎安帶走藏起來是絕對不行的,她會抑鬱生病。
然而,他已經不是人類了,聯邦人類與蟲族互相敵視,擁有著蟲類外觀的他無法在光天化日下陪伴她的左右。黎安那樣可愛,放她一個人外出,遇到了危險怎麼辦?即便沒有危險,當週圍路人都成雙成對,甜甜蜜蜜時,黎安獨自一人,觸景生情,心裡又會多麼難受?
光只是想象,諾蘭的心就快痛苦到碎掉了。
弟弟是必須的,他能填補自己離開後黎安身邊的空缺。
保護弟弟。
弟弟受到傷害,黎安也會傷心的!
以後只有卡斯珀能帶給她幸福了……
無數個聲音嘈嘈切切,在腦內彙集、衝撞、融合。親情之愛,戀人之愛,愛與愛的相遇如一場盛大的化學反應,膨脹的粉色煙霧充盈了諾蘭的內心,滿滿漲漲,一度讓他產生自己已經變回人類的錯覺。
就在這時,天性殘酷暴虐的王蟲意志忽然出聲
【為甚麼不試著變成弟弟呢?】
【因為你愛卡斯珀,你也愛黎安,所以無論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黎安,弟弟都不能出事……既然如此,為甚麼不試著變成弟弟呢?】它重複。
嗡!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腦內的嘈雜消失了,像被燭光吸引的夜蛾,無數的諾蘭齊齊噤聲,他們整齊劃一,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目光中透著如出一轍的急切與渴盼。
那裡,目光的落點,霜天之上,枯骨之巔,身為至高意志的王蟲高高在上,向虛弱蒼白的人類信徒投來漫不經心的一瞥。
銳利的目光像刀尖劃過白紙,輕而易舉撕破了人類純白無瑕的表皮,露出下方骯髒的、腐壞的、腥臭的、糜爛的一切。
耳畔,王蟲的聲音還在勸誘,它用冷漠的語氣告訴諾蘭,他已經不是人類了,得不到足夠的反饋,黎安的身旁很快就會沒有他的位置。
【這很不公平,不是嗎?明明是你先來的。】
是啊,明明是我先的……
【你留下他一條命,他將身體的使用權讓渡給你,你已經足夠仁慈。】
確實,只是借用一部分使用權,又不是奪走他的身體,這沒甚麼大不了的。
【只要操作得當,這件事並非做不到……】
自然。我和卡斯珀本就互為彼此半身。如果卡斯珀像我愛他那樣愛我,他會願意與我分享身體的……
防線一旦出現漏洞,便如蟻xue潰堤。短短數息,王蟲的意志便壓倒一切,得到了勝利
“那就來打個賭吧賭你口中‘膚淺的感官之樂’,到底能否憑藉崇高的愛意戰勝……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如一個經驗老練的獵手,他強自按捺著渴望,用語言佈下陷阱,一步步將毫不知情的女Omega拽下泥沼。
回想起當時悲傷哭泣的黎安,門外的諾蘭眸色變沉,冷硬的心有片刻的鬆動。
但很快,悶哼響起,門後曖昧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女Omega帶著哭腔的一聲“諾蘭”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成功驅散了他心中最後的不忍。
太好了,她也在期待他的回歸……他必須回應她的期盼才是。一半的他如是想到。
真好奇,此時此刻的卡斯珀,聽到懷中人喊另一個名字,會是怎樣的心情呢?另一半的他帶著微妙的惡意,在旁揣測。
他整個身體都因這兩種想法興奮起來,戰慄一樣顫抖個不停。
看著金屬門框表面反射出的扭曲身影,諾蘭悲哀地發現,與身體一同變得面目全非的,原來還有他的內心。
他是個徹徹底底的怪物,可他不後悔。
怪物從不後悔。
【作者有話說】
我是這個:[鴿子]
我壞!
你們是這個:[撒花]
你們好!
其實週末沒更新,是因為我在看深淵八,真是太精彩了,我被快樂西玄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