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
事情被撞破的那一天,那盒東西被擺在桌子上。
祁允和祁枏坐在對立的兩頭,祁允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他,而祁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房子裡再沒有第三個人了。
祁允直截了當地說:“他有欺負你嗎?”
“沒有,大多數時候是我想要,我逼他的,因為我喜歡他。”
“過幾天我會準備把他送去美國,你們暫時分開吧,你安心學習。”祁允覺得這個溝通光是說到這裡就費了他老大的勁,他留下這個決定,起身想要離開。
“我們在我房間做過,他的房間也做過幾次,還有二樓的浴室、客廳、您的酒櫃上,當然還有您的房間,用著您抽屜裡的安全套,超薄草莓味,很有感覺……”
一隻玻璃杯擦過祁枏的耳朵,向後面的電視櫃砸去,祁允吼道:“不要再試探我的底線了。”
啪嗒,巨大的響聲過後,一瞬間碎掉了三個東西:玻璃杯、電視機的顯示屏、還有一顆不知誰的心。
“怎麼,氣我把你最喜愛的兒子帶壞了?”祁枏挑著眉說。
“如果我最愛的是他,那我為甚麼第一句話是問你他有沒有欺負你呢?”祁允扶額說,“你就不能當個正常人嗎?你就算是個廢物我也會養你一輩子,但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對了,別告訴他。”
*
莫紀對祁枏和凌雪關係的態度本就疑罪從有,在觀察和試探下他越來越沉不下氣來。
週一學校的早會還沒開到一半就開始下雨,從一開始的一兩滴落下來灼燒面板後是傾盆的大雨,幾千名學生作鳥獸散。
莫紀是很嚴謹的人,昨天晚上看的天氣,今天就帶了傘,所以沒有淋雨。
他站在原地看了眼陰沉的天空,將左手上有貴金屬錶帶的手錶在衣服上擦了擦,撐開了傘。
昨天有提醒過他會下雨,莫紀在混亂的人群裡找著祁枏的身影。對於祁枏來說,就算是颱風天他也不會著急地跑回去的,他只會毫不在意地走到某個屋簷下看著雨發呆。
而現在莫紀看到他了,他沒有帶傘,他現在是奔跑的幾千名學生中的一員。
他只能用校服外套遮擋著自己,校服外套下還有一個同樣被這場雨困擾的女孩……
“多虧了你啊祁枏,不然我就要變成落湯雞了。”
“現在跟落湯雞也沒甚麼兩樣……”祁枏看著一根頭髮絲都沒保住的凌雪突然想起來昨晚莫紀的提醒。
“不過這樣也好,我有理由請假回家了嘿嘿。”凌雪說完就很快去了老師辦公室請假。
祁枏懶得麻煩,不想回家換衣服也不想找家裡的誰來送衣服,這樣的體感他還算能接受。
“哥,淋雨了?”
祁枏在教室裡坐了沒一會兒莫紀就來了。
“呃,沒…”祁枏跟莫紀對視了一眼,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看穿般臉頰微紅,“好吧,我忘記帶傘了……起那麼早人會不清醒的嘛……”
“所以不找有傘的人,要和人淋雨。”
“哦,情況緊急沒有看到你。”
“跟我來一下。”
莫紀把祁枏帶到了一個隱蔽的樓道,這個地方通常是學校情侶們幽會的地方。
“怎麼了?”
莫紀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遞給祁枏冷冷地說:“穿乾的衣服吧,不然會感冒。”
“哦…”祁枏接過衣服正準備一隻手脫掉自己的短袖,脫一半意識到莫紀正眼神毫不迴避地看著,他立馬轉過身。
天很暗,樓道里也很暗但是祁枏的腰和背很白,是這個場景裡最亮的地方。祁枏的腰很細,線條好看,只是過於瘦削。在哥哥換衣服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是,莫紀的耳朵裡除了雨聲、祁枏脫衣服的聲音、他拉上拉鍊的聲音還有自己猛烈跳動的心跳聲。
祁枏轉過了身,他說了些甚麼莫紀沒有留神聽,大概就是些能很容易猜出來的感謝話吧。
“好了,別盯著我看了,去教室吧。”
莫紀走下了兩個樓梯仰視著他。自己的衣服穿在哥哥身上,有點寬鬆,他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衣服的領口太低,根本遮不住他白皙的脖子和鎖骨,他不想祁枏這麼穿。
“哥哥在跟凌學姐交往嗎?”
“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哥每天都跟她呆在一起,好像都快把我給忘了。”
“……”
“嗯。”祁枏十分不想去面對那個嫌疑,那個莫紀有對自己有異樣情愫的嫌疑。預感到又會有甚麼要發生,大腦想要逃避的機制讓他在此刻說謊了。
“嗯?所以交往的意思是她可以披你的衣服,”莫紀上前一步,兩人的距離極具縮短,而他卻毫無察覺到有甚麼不對般整理了一下哥哥的衣領。
除了身高帶來的強大壓迫感外,緊接著耳邊又響起極具侵略感的低沉聲音。
“可以牽你的手,”莫紀的手伸進他長出一節的寬鬆袖口,捏著他的指尖又進去往裡伸,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手錶輕輕摩挲過面板,冰涼曖昧的觸感就像早上的雨一樣並沒有讓祁枏好受到哪裡去。
“可以親你的嘴,”他摟住了他的腰,抬起頭靠近他的臉。他的腰真的這麼細,好像能摸到骨頭。
祁枏想往後退但被他圈在了懷裡。
莫紀越來越靠近,他能感到他的呼吸。
就在兩人的嘴唇快要碰上的那一刻,祁枏伸出沒有被緊緊拽住的手捂住了莫紀整個下半張臉。莫紀眨了眨眼看著他,好像做了錯事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孩子,不對,是沒有做成而假裝的無辜。
“你從哪學來的?”祁枏皺著眉十分嚴厲地說。
“這種事不在於學不學,而在於敢不敢。我實在是……”
“該回去上課了,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
*
每當他以為事情已經很糟糕的時候,事情就會不斷疊加變得更糟糕。祁枏帶著鬱悶回到教室,在他心裡他一直把莫紀當成需要人關心和陪伴的弟弟。有時候會對這個弟弟產生些懷疑但覺得不至於此,肯定是自己想多了,現在他卻自曝了。
無法再用之前的目光看向他,無法再用之前的相處模式和他相處。稀少會拒絕莫紀的祁枏露出了冷漠的一面。
總之他們冷戰了。
冷戰了好幾天,祁枏避開莫紀都是和凌雪一起回家的,凌雪還問起莫紀來著。之前她也跟莫紀嘗試過搭話,可莫紀實在是過於高冷,讓人不好接觸。漸漸的她便和祁枏的關係越來越親近,怎麼說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在樓梯間。
“給,你的外套。”
莫紀接過低頭嗅了嗅。
“我洗乾淨了。”
莫紀抬起頭盯著他看,明明幽怨的表情明顯地緩和了些。
他湊到祁枏身邊,低著頭也想去聞,豈料祁枏如臨大敵一般趕忙避開。
莫紀沉默片刻說:“我只是想知道這件外套跟你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一個氣味,而已。”
“哦。”祁枏脫下校服外套遞給他,“是一個氣味,一起洗的。”
莫紀接過將頭埋在裡面嗅著。
“對了,你以後別總是來我教室了,會打擾到別人。”
“會打擾到誰?告訴我名字,我去跟他們道歉。”
祁枏偏了偏頭繼續說:“總之少來,聽話一點。”
“外套給我,我要回去了。”
三天不跟我說話,一來就說這些?原本以為他是來和好的,結果還在劃清界限,果然將那件事當作沒有發生過這就是一句謊話。
莫紀的臉色變得異常陰沉,他冷不丁開口:“既然要聊的話我們就應該說清楚,少去你的教室我一週可以去幾次?我們還能一起上下學嗎?別老是刻意躲開我,還有我們的關係已經改變了嗎?那是甚麼呢?你討厭的避之不及的人?最後哥還想冷戰多久?”莫紀冷靜地說出這些,彷彿不成熟的那一個並不是他。
有時候莫紀的直白會傷害到祁枏,比如現在。
“一週三次,有事才能來。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我要跟她一起。你如果能扮好自己的角色那麼我們的關係就不會改變。最後,你並不瞭解我,我也並不值得你喜歡。”
“我喜歡誰跟你沒關係,你喜歡誰我也都無所謂……你喜歡她就喜歡她好啦,但你為甚麼要疏遠跟我的關係?你不覺得矛盾嗎?”
“有甚麼好矛盾的?為甚麼全世界跟瘋了一樣向我索取愛呢?”
莫紀對眼前的人感到陌生,心裡第一次產生不可遏制的恐慌,“……對不起。”
祁枏看到莫紀失落的樣子也察覺到自己確實言重了,他輕手接過外套說,“我今天說這麼多的話有點累了,下次再聊吧。”
*
“我們在一起吧?”
“啊?”
祁枏揪著書包帶子,他已經做好被凌雪打一頓的準備了,“我倒也不是喜歡你,只是你想在學校裡找點樂子的話……可以考慮一下。”
“找樂子?”凌雪思考了一會兒說:“那你讓我親一個。”
祁枏沒想到凌雪會這樣說,驚訝著後退一步。
“哈哈哈你還真臉紅了,要和我談戀愛的話怎麼不給親?”
祁枏已經有些心生絕望了,他有點想哭,“算了,我還是轉學吧。”
“喂,你都高三了轉學幹嗎,不是要和我在——一起的嗎?”凌雪一臉嬉皮笑臉。
“不是真的談戀愛,只是我需要一個藉口,需要你幫我。”
“好啊,反正那個誰好像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興許談戀愛的話我會更喜歡上學了呢,我幫你。”
“不過這一切是為甚麼呢?”
“……”
“算了,你不想說就別說了。”
“我這樣做真的對嗎?”不知為何,此刻的凌雪讓祁枏有些安心,他也不自覺想要和她傾訴起來。
“管他呢,對還是錯一點都不重要,這又不是考試。總之我新鮮感還沒過,你不可以反悔。”
“我沒……”
“我們去買練習冊吧。”
“好。”
*
給,你的表。祁枏總是對莫紀說這句的話,因為這是莫紀精心設計的陷阱。要讓祁枏養成習慣,要讓他的手腕習慣自己的陷阱,要依靠習慣強大的力量讓他的身體和心留出對自己的保留之地。
他竟然不接受了?人與人的關係為甚麼不能一成不變呢?莫紀不希求和祁枏的關係變得更好,可他也難以忍受變得更差。他被套牢,難以走出這個青梅竹馬、陪伴長大的陷阱。
雖然他們吵架了,但莫紀還是厚著臉皮去找祁枏說那句話,“哥,我的表可以給你保管嗎?我要去游泳。”
“你的表是防水的。”
“今天戴的這塊不防水。”
“你和祁照一都喜歡送我表,可我不喜歡戴那種東西。”
“難怪我送你的那塊表一直沒見你戴過,你就不能為了我戴一下嗎?就今天。”
莫紀沒想到祁枏還會對自己露出那樣冷漠的表情,他發覺自己真的很不瞭解這個鄰居哥哥。他的心裡有些發酸,在堪稱災難般的表白之前,祁枏永遠對自己有求必應、永遠露出溫柔的神情。莫紀再任性也被他寵著慣著,此刻對他這麼一件小事的拒絕都有些受不了了。
“也是,哥沒有義務答應我的請求,沒有義務答應我的任何請求。”
“莫紀……”
“我不游泳了,以後都不遊了。”
祁枏抬眼看了他一眼,“你道德綁架我?”
“怎麼會,我本來也就那麼喜歡而已,沒有人在乎的事情沒有必要進行。”莫紀語氣顫抖著說完,隨後深深嘆了口氣。
“……”祁枏伸出手說,“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