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嘴
他看起來一點活力都沒有,像枯萎的常春藤,(只有看到他那親愛的鄰居才會露出一點笑容)。我找著藉口說是因為進入了陰雨連綿的秋天,但他親口將此打破了。
祁枏和祁照一升入高中,他們倆被分到了一個班。白天在學校裝作不認識但大眼瞪小眼,晚上回家打架,然後明天一早還一起去上學,算是他們的日常。
祁照一還挺高興的,學校分離開,這意味著只需要跟莫紀同路一個路口,剩下的路祁枏就完全屬於自己。
祁照一不久前跟他哥打過一架,那是關於弟弟這個身份歸屬權的問題。
那天是祁枏媽媽的紀念日,他爸卻消失不見,他發現他爸好像已經消失好幾天了。
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過去都打不通,心裡有點著急便跑到了樓下,看到客廳只有祁照一在做飯。
“你睡到現在才醒啊?不過放了月假確實可以睡懶覺。”正在準備午餐的祁照一笑眯眯說。
“我爸去哪了?他是不是好幾天都沒回家?”
“哦,你竟然不知道嗎,老爸這幾天去外省出差,參加講座去了。”
祁枏覺得自己每天都過得好懵逼,只知道一大清早就去學校半夜裡回家,在家也是待在房間裡,竟然連家裡少了人都不知道。
祁枏環顧一週又繼續問:“那阿姨呢?怎麼你做飯?”
“她一起去,我想要她出去玩一玩。”
“他們甚麼時候回來?今天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你喝不喝奶茶?”
“出差?是去約會了吧,他為甚麼不接電話,今天是媽媽的紀念日,他不見了,以前我們都要去找媽媽的,你讓你媽也去,甚麼講座她去啊,為甚麼你又做我討厭的事?煩死了煩死了......”在祁枏的心裡,他爸就應該守一輩子活寡才對,一輩子守著自己這個媽媽留下來的可憐的遺物。
祁照一嘆息著認錯,“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們吃完飯,我陪你去吧,是河西那邊的墓園是吧?”
“算了,莫紀呢?”
你每次一看到我就問他在哪?腦子有病吧。祁照一把這句話憋住了,因為他看到了神情頹廢的哥哥,語氣緩和了些,“他在家。”
“嗯,我吃完飯讓他陪我去。”
“我呢?我不是說我陪你去嗎。”羞辱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祁枏沒聽見般並不在意,他拿起手機給莫紀打電話。
“哥...”聽筒那頭的聲音剛響起來,祁照一便忍無可忍地搶走了手機。
祁照一可以在別人面前說祁枏有多差勁但不允許其他人詆譭;
祁枏可以和女生走得近但不能交往;
祁枏沒必要交朋友;
祁枏可以對自己發脾氣但不能不理他;
祁枏可以不理他但必須得承認他是他哥……
他可不像他爸爸一樣對祁枏有那麼高的要求,他的要求已經那麼低了。
祁照一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這麼在乎身份的認同,就像他堅信自己已經成為了這個家的一份子一樣,這個他幻想了無數次的美好的家。
祁枏可以想很多其他的,沒有關係,因為同樣心懷鬼胎的不止他一個。
但當祁枏笑臉盈盈地對著甚麼都沒有付出過的莫紀說他是自己可愛的弟弟時,他聽見自己的身體裡面甚麼東西迸裂開了。。。
“很喜歡對著幹嗎?”
自己已經很盡力地去討好他了,可他還是無條件地否定自己。
“他算你甚麼人啊,還讓他陪你去。你就那麼厭惡我,把所有善意都給他?所以我來忍受你所有的壞脾氣然後你終於意識到自己性格有多差,把所有的好都給他是嗎?到底誰才是你弟弟呢?”
“你不是。”祁枏無語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激動。
“我是,我是,你得承認啊——哥哥。”
“可是我看到你就氣不順,莫紀就是比你乖,比你好,我就是更喜歡他又怎樣?”
“可是我們才住在一起,你個廢物,根本就趕不走我呢。”
“可以閉嘴然後煮你的飯了嗎?”
“我不想聽到這樣的話,你重新回答一遍。”
“好,我說我不喜歡不用抓的蟲子,我也不喜歡自己送上門來的東西。”
他說話真的好難聽啊,祁照一的眼眶發紅,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很明顯地凸起。他撲了上去將祁枏壓在地板上,“我會撕爛你的嘴。”
祁枏的脖子被力氣很大的弟弟掐住,他的呼吸一下上不來,而且嘴角還被狠狠咬了一口。
當他回過神來發覺祁照一這個蠢貨是用甚麼咬的時候,祁枏徹底驚愕住了,“艹***,死變態,呸...”,羞憤交加之下,一拳砸在祁照一的嘴角。
兩人的嘴角都破了皮,滲出了血。那熾熱、令人費解的血。
“開心了嗎?”祁照一鬆開了掐住脖子的手,他能一隻手就輕鬆地將祁枏的雙手手腕按在地上,現在臉上帶著挑釁和戲謔的神情問。
“滾開,我絕對會將你趕出去。”雖然祁枏的眼睛裡已經帶著點點淚光但他還是不甘示弱地懟了回去。
祁照一沒有再說甚麼狠話,時間就好像靜止了一樣。他盯著身下人的表情,他的臉真小,眼睫毛跟蝴蝶一樣顫抖個不停。瞧那突起的鎖骨,真是太瘦了。臉頰微紅喘著氣,好看的眼睛眨著還在努力著不讓眼淚流出來,要哭不哭楚楚可憐。他的雙手被自己一隻手鉗制著壓在頭頂上,掙扎著怎麼用力都抽不出來的樣子滑稽可笑(萌),果然是個廢物啊,正好今天的菜有很多優質蛋白。
這張臉是祁照一第一次見到就覺得好看的臉,雖然有時候令人討厭但好看是客觀的,現在的樣子還要給人更加強烈的衝擊。心跳得好快,就像要爆缸了。
“喂,快滾啊!”祁枏不滿地在地上扭了扭,為甚麼比自己小一歲的弟弟力氣會這麼大,再不從他身上滾開他就只能使用吐口水這招了,而且這個姿勢真**羞恥!
祁照一翻了個白眼手捏得更緊開始欣賞哥哥的另一副表情,生氣的樣子也根本兇不起來,軟綿綿的,這怎麼保護自己?
“嗚嗚嗚...媽媽...唔...”祁枏忍不住悲傷,委屈得大哭起來。
祁照一無奈,又翻了個白眼。然後笑著起身,說:“好啦,我去做飯啦~”
兄弟之間哪有隔夜仇的,有仇也是因為自己沒哄好。
祁照一給他的同桌遞過去一盒小蛋糕,上面的便利貼上寫著:對不起。
祁枏拿起來想要扔掉,祁照一馬上說:“這是用你爸爸的錢買的。”
“......”
“吃吧吃吧,快要上課了。”
在學校,祁枏不想跟祁照一扯上關係,他知道一定會有人將他們作比較的。於是他也不跟這個同桌多說話,很快把蛋糕吃完扔掉了。
這節課是數學課,祁枏被老師叫上去寫題。他本就不喜歡數學,黑板上的題根本就看不懂,果然上學最煩了。
“咳咳。”
手指好像被人撩動了,溫熱的觸感下是一個硬硬的東西,祁照一朝他眨眼睛,捏了捏他的手指。祁枏往下一看發現是小紙條——這不會是解答過程吧,還算他有點良心,知道孝順他爹。
“祁枏同學,還不上來嗎?”數學老師提醒著。
“來了。”
祁枏在黑板上寫了個解,然後證明了第一問,接著就是難搞的二三問了。他的左手還緊緊攥著那個橙色的便籤紙條,他往老師那瞄了一眼,有答案在手很難忍住不看,可是老師正在看著自己。
“老師,我有個問題想請教。”這時,祁照一舉起手大聲說。
老師離開了,祁枏趕忙拿起紙條看,上面卻沒有答案,赫然寫著一行大字“嘿嘿嘿寫不出吧,哥哥大笨蛋(一個嘲諷的笑臉)”
艹,祁枏將紙條攢成一團,這還不夠解氣,他真想把祁照一也攢成一團。
他平復下心情來,開始找著思路,有了點思緒開始寫下去,明明直覺這個思路是對的,可為甚麼還是算不出來......
老師問有沒有人做出來了,班裡的同學都回答不上來。
“不對啊,這是我們上節課教的內容,你們到底有沒有好好聽課?”
祁照一再一次舉起手說:“老師,可能寫錯了條件。”
數學老師回到講臺上仔細檢查起來,發現確實寫錯了題目。改好題目後,祁枏也順利算了出來。
回到座位後,祁照一淡淡地說:“好厲害哦。”
“無聊,你等著再給我買個蛋糕吧。”
跟哥哥當同桌可真好,這真的只是個巧合,唉,怎麼解釋他都不信。
每次祁照一集訓或者競賽完回到教室,都能看到自己的桌子上堆滿了祁枏的東西。他這是把家裡的那套習性給帶到學校了,挺好的,這說明他還是習慣覺得在自己身邊是最舒適的,他還是那麼需要我。一想到這個,祁照一便感到幸福起來。
“我的試卷是不是被你偷了?”
“啊?”
祁照一的桌子雜亂不堪,堆滿了書,他的下巴抵在那堆書上發呆,這時被祁枏的問話喚回了注意力。
“找找,語文試卷。”祁枏伸出手過來。
“哦。”祁照一還是趴在那堆書上,手指從上往下滑過,點來點去,懶散地找著。
“找不到。”
“不可能,就是那張我讓你給我寫完作文的語文試卷。”祁枏湊過來在那疊書裡找著,祁照一的腦袋還擱在上面,隨著翻動像是在點頭。
我的學習環境可真差,這怎麼寫字啊,算了,到時候再收拾吧。快午休了,祁照一困得閉上眼睛,枕著的那堆書還在一下一下翻動。
很快祁照一感到那堆書不在動作了,感受到身旁幽幽注視過來的目光,可是他已經無力睜眼了。別的不說,睡姿還挺乖。
祁枏看了他一會兒,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幾下,頭髮全都亂了。
他眯著眼,疲倦的嗓音黏糊糊的,“…唔…別拿我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