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變成最乖的孩子
教科書上說遇見朋友要打招呼，教科書上說見到老師要說老師好，教科書上說放學後要給回到家的父母倒水喝。圖畫中的人都在笑著，原來這樣才是正常的？
教科書上說要學會拒絕別人，不要跟陌生人走因為他可能是壞人。可如果那個壞人在自己家呢？教科書上甚麼都沒說，祁照一翻遍了每一個角落，這算哪門子教科書。
小時候的祁照一就有很多瘋狂的想法，那些如邪/典電影般荒誕不經的夢不斷從腦子裡冒出來。他開始看很多書想知道這是不是正常的，有的書上說這是正常的，人本有劣根性；有的書上說這是不正常的，人被環境汙染了；有的書上說這是大腦邊緣系統與前額葉皮層的異常互動。哪一種聽起來都像是要完蛋的樣子。
是瘋子在假裝正常人還是正常人在假裝瘋子，在他面前的每個人都難以辨認。
事情不能憋在心裡太久，他嘗試告訴自己的小學老師，因為他想要找一個靠譜的無關的成熟大人問一問。
可他很失望，老師在聽到他的想法時露出了驚訝厭惡的表情，他開始自我感動式的說些沒用的廢話……你受到網路的毒害，你不能這樣想，做人要誠信友善，把三字經給我抄十遍……廢話，廢話，像沒有腦子的殭屍般指著我噴出口水，我能不明白做人要善良嗎！
不過經此一事，祁照一也推匯出自己不能將那些骯髒的東西說給母親聽，她會擔憂自責的，她一定會擔憂自責的……她……她會厭惡我嗎？畢竟……我竟然也會產生那樣的想法，這是流著一半骯髒血緣的證明。
不能這樣，不能讓自己的身上有父親的影子，不能讓母親把自己和父親聯想到一起。她會露出痛苦卻無奈的表情，我不能接受她會不愛我……於是祁照一從此變成了最乖的孩子。
……
“賤人，老子砍死你。”
祁照一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相信了。畢竟那人拿著刀呢，那是剁肉最好用的鋼刀。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刃的反光，那是銀色的，很晃眼，光看著就覺得疼。
他倒是沒覺得有多恐懼，擋在母親的身前。他只是很好奇，那些習以為常的可怖幻想到底是不是真實的呢？不過好像處在哪個世界裡都讓人笑不出來。
“你要砍她就先砍死我。”祁照一用稚嫩的聲音冰冷地說，幽幽的聲音竟然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哭泣的母親緊緊抱住了他幼小的身體。
眼前的人恐懼了，走了出去。
第二次聽到的時候，祁照一覺得可笑。如果他真那麼做了，自己也許會真真正正地抬頭看自己的父親一眼，可他發抖的手連刀都拿不穩。於是祁照一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那麼令人惱火，讓人感受到不將他扼殺就會招引自己滅亡的恐懼。祁照一添了幾道新的傷痕。
嗯，處理起來如數學的減法一樣簡單。喜歡打人的話，將他的腿弄斷就好了，可他還是會拿起東西砸向自己，手也擰斷好了，可他的嘴還是會喋喋不休地罵人，那樣很吵，嘴也縫上，呵呵，那跟死人有甚麼區別？
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祁照一覺得自己還是愛父親的，因為他是個乖孩子呀。
善良乖巧的孩子也應該有一個完整的，愛老婆孩子的父親，不然教科書上的幸福場景誰來扮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