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服務
9月14日麗思卡爾頓酒店晴
今天早晨我起得很晚,沒有接到祁照一的電話,我還以為這傢伙除了發郵件就不會使用現代人的通訊工具了。不過他好像感受到了被人拒絕接聽的煩惱,直接就來房間門口找我了。嗯......今天還去了祁照一神秘的家,我不想一直被他矇在鼓裡,說不定祁枏的東西就堆在他家的某個箱子裡。
“咚咚咚!”
酒店房間的門外響起敲門聲,莫紀不記得自己有沒有使用叫醒服務,頭髮一團糟的從睡夢中醒來,來到門口。他透過貓眼看到一身黑色衣服的祁照一,他正在四處張望著。
直到緊貼著門的身體再次感受到咚咚咚不規律的震動,眼睛透過縫隙看清楚來人不耐煩的表情,莫紀開啟了門。
“為甚麼不接電話?或許我們就天天拍照片發郵件讓對方猜得了,你突然長大後喜歡玩躲貓貓了是嗎?”
莫紀聽完祁照一的話沒甚麼好說的,徑直走向洗漱間刷牙。
祁照一在房間裡四處走動,酒店的房間很大很乾淨,莫紀的私人用品很少,看起來擺放得十分規整。這麼多天他都沒去街上買點東西嗎?
“怎麼還來接我?是有重大線索了?”
“沒,這邊最近有點亂,我親自來放心些。”
“哦。”莫紀一邊說著一邊把一件毛衣套身上。
“總之給我好好接電話,我討厭我的電話打不通。”
莫紀淡淡地看著如上司般指責他的祁照一,拿起果盤上的香蕉掰開吃完,最後右手將香蕉皮捏成一朵花的形狀遞給他。
“垃圾桶在那,眼睛也不好使?”
“哼。”
祁照一指明瞭一個地點,兩人來到街上逛著。莫紀興致缺缺,街道上有褲子鬆垮的滑板少年飛速經過水坑,毫不例外地濺到了莫紀的身上。
自覺倒黴習慣了,只是用紙擦了擦褲腿,他看向街角的對面。對面的祁照一倒是第一次來這裡般新奇地左看右看,忽然他朝一個男人走去......
?好眼熟的人。莫紀看著祁照一跟那個男人交談,眉毛不經意間皺起來。
許誠失戀了,這次是真的失戀。他發現自己沒甚麼特點,倒是在自作多情方面天賦異稟。
Caroline是自由的風,山川河谷任由她去雕刻,自己根本就抓不住的。在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後他發現那沉迷在毒藥般的光暈下卑劣的心,想要重獲新生,想要找尋到真正的自己,承蒙灑在身上的聖水妄圖淨化身心,他不得不承認世間最大的敵人惟有他自己。
在這個傷心地他終於有了一點獨自腳踏在大地上的感覺,腳步沉重但沒有關係,因為燒掉了昨夜的詩,透明的風終有一天會再次經過自己。
祁照一快步跟上了這個男人,許誠一回頭被嚇了一跳。
祁照一託著下巴一臉探究的表情,眼睛停留在許誠的臉上久久不能離開。
"Who are you I'm not gay."許誠被他那樣的眼神看的發毛,無奈道。
此時莫紀已經趕了上來,他扯著祁照一的袖子想把他拉走。
“莫紀?你怎麼在這?你來了怎麼不告訴我?”許誠見到莫紀其人有些驚訝。
祁照一扯回自己的衣袖用手拍了拍,“你們認識?”
“大學同學。”莫紀輕聲在祁照一耳邊說。
覺得不止這麼簡單,祁照一油然而生一種邪惡的想法,而且莫紀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這樣做。
“我來了也沒多久。”莫紀語氣有些冷淡地說。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好吧我知道你肯定過得很好。”許誠有些垂頭喪氣。
“你想說你過的不好?”
“倒也沒有。”
“我想也是。”
莫紀比祁照一高一點,從少年時期就這樣了,而眼前的陌生人身形和臉怎麼看都像是祁枏,詭異的是他們竟然還認識。祁照一觀察著兩人對話的表情,用只有莫紀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是前男友吧?”
“不是。”莫紀瞪了他一眼。
“嗬,還不承認。”祁照一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位是你朋友?好像找我有事的樣子......”
“哦,我是莫紀的男朋友,祁照一。”祁照一向許誠伸出手。
“啊?”許誠與祁照一握手,臉上的表情表示一時無法理解。
比許誠更無法理解聽見的話語的是莫紀,“你有病吧?”他脫口而出,祁照一是不是磕藥了?
“怎麼,不需要我假裝你男朋友嗎?”祁照一一副被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樣子。
莫紀表示晦氣,一刻不想在這多待。
“行吧,我只是他哥哥。”
許誠聽到祁照一這句話竟然有點失望。
“我之前為甚麼沒有遇見過你呢?你的長相我不應該會不在意啊。”祁照一低頭更加湊近了許誠,彷彿要把他的樣子刻進眼球裡然後和腦海深處那個身影好好比對一番。
“可能我一天都在公司上班,不怎麼出來逛吧。那個…我先走了……”許誠不想和這兩人扯上關係,急忙告別。
“臉型和眼睛挺像的,不過細看的話區別很大呢。”
“嗯,可能換髮型了吧。”
“不止是髮型,很多地方都完全不像。你沒仔細觀察過嗎?幹嘛欺騙自己。”
“......”每次都能被祁照一戳穿心事,這感覺不好受。
“所以你真跟他談過呀?哈,真的瘋了,竟然痴狂到這種程度。”
“說夠了沒,該走了吧。”
祁照一點了點頭,不過走了沒多遠就在路邊坐下了。他咳嗽幾聲在口袋裡翻找著。
“我回家一趟,拿個東西。”
“我跟你一起去。”
祁照一回頭看了莫紀一眼。
“你不會留我一個人在這吧?”
“呃,行吧。”
兩人來到祁照一的公寓。
房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小很多,只有一個客廳、一個書房和一個臥室。
從客廳開始地上就擺滿了書,綿延到書房和臥室,所以祁照一家有祁連山脈。這難以行走的程度和跟他當鄰居時的房間一樣。
咖啡色皮沙發上鋪著波西米亞風格的毯子,或許就是從前他房間裡的那一條——鋪毯子在床上躺著仍然能證明我躺在床上。
沙發的正對面是電視機,不過應該沒有開啟過,因為電視櫥上砌了一堵書牆。沙發的右邊是一大扇窗戶,以及靠牆擺著的書桌和書架。
莫紀貪婪地看著這一切,想要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
祁照一推開他,讓他給自己讓條道。他跨過地上的書徑直走向靠窗的書桌。
萬年來祁照一都一個人住,他沒甚麼朋友也沒邀請過別人來做客。所以隨意如苔蘚般的書和資料紙長滿地板。書房、臥室、客廳都是他工作和研究的場所,不過他尤其偏愛客廳靠窗的書桌。長上窗沿的綠色植物以及一抬頭就能看到的風景是能在稍感孤獨時,陪伴自己的東西。
他將衣服內夾層的手/槍放回了抽屜裡,然後從裡面拿出幾瓶藥和止痛貼走去房間,鎖好門。
莫紀走到了書桌前,桌上除了金屬檯燈,堆滿的書外還有各種昆蟲的標本。這些東西明顯是祁枏的,莫紀的目光鎖定在一個日記本上,他感到就要離真相近了,顫抖著伸出手。
翻開真皮筆記本的扉頁,上面的字跡難以辨認。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像是悲傷時劃開的傷痕,每一頁都寫滿同樣的內容。筆墨被刻進去般穿透紙頁,莫紀顫抖著手拿著它,加重了呼吸。
你就是個賤人,你應該去死,你應該去死,你應該去死,你應得的,這都是你應得的,你根本就不配活著,這都是你的錯,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不應該出生,你對不起他,你對不起所有人
你為甚麼要死,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該死的應該是我,你就是個懦夫,我不會原諒你的,你就那麼討厭我嗎,你為甚麼要跳下去,好想你我好想你……(最後一句話被眼淚浸溼模糊不清)
胡亂的話語和字句還沒看幾眼,祁照一從房間出來,搶走了日記本。
“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那是甚麼?誰寫的?我看看。”莫紀伸手想要搶回來。
“沒甚麼好看的。”
“我看看怎麼了?!反應那麼大有鬼吧?”
祁照一想要躲開,兩人在爭搶中被書絆倒摔倒在地上,桌子上的書也傾洩下來砸在身上。
哐當巨大一聲,隨著祁照一的一聲哀嚎,他倒在凹凸不平的書堆裡,蜷縮著身子發抖,表情看起來正在忍受某種巨大的疼痛。
莫紀看著他的表情感到慚愧,伸手想要扶他起來。
“滾開!”祁照一朝他吼了一句。
“你地上擺那麼多東西怎麼滾啊?!就知道兇兇兇。”
“你活該!誰讓你拿我東西,誰讓你來找我,誰讓你闖入我們家的!你怎麼就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們的照顧,現在還想來拿走祁枏的東西?”
“……”
莫紀愣了幾秒,然後開始撿起地上的書重新擺放在桌子上。
“抱歉。”
“抱歉。”
“抱歉。”
將書全部重新歸位後他不再說話,從屋子裡離開。
天全都黑了,莫紀來到酒店的樓頂天台。
樓頂有時會用來舉辦聚會,沒有聚會時寥寥幾人都沒有。這裡夜景不錯,莫紀常常會來這待一會兒。他難以想象自己在一個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待了好幾個星期(這全歸功於祁照一對自己的漠視),其中一兩個星期甚至沒有跟人交流過。這些日子大多不太好受,因為他總是需要些能感受到歸屬感的東西。
沒有聚會所以燈都不開,這裡真是太黑了。樓梯口上一堆的雜物,莫紀朝樓梯口瞥了一眼,他能幻想到裡面生長出醜陋的怪物......一陣強風掠起莫紀的頭髮,他眯了眯眼睛。
天台的對面是一棟廢棄的或者新建的高樓,一整棟空蕩蕩的看不見一絲光線,與樓下五光十色的街道相比略顯荒涼。自己就像電影裡站在高樓上望著人群的間諜,不過是沒有目標的。街上還有些人走來走去,他們又在尋找甚麼呢?
結果甚麼東西都沒有找到。
回去吧,反正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也不會有多大的變化,對,回去收拾行李,然後跟這個鬼地方說拜拜。
神遊著思緒直到眼睛裡的夜景重新聚焦,莫紀聽到身後柱子邊傳來奇怪的呻吟。那種斷斷續續不成調的嗚咽,夾雜著幾句汙穢不堪的囈語。
角落裡有一個行為鬼祟的男人,純白厚重的煙霧在夜幕中顯得很明顯,那些煙霧從他的口鼻裡噴出來。莫紀看向他,卻發現那個男人竟然一直在盯著自己,黑夜下的瞳孔就像在發光。
莫紀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在這的,在這裡盯著他看多久了,腦子裡閃過祁照一將口袋裡的手/槍放回抽屜裡的樣子還以為他太誇張了,只覺一陣惡寒。撥通了酒店工作人員的電話,迅速下了樓。
"!"
"!!"
祁照一在家想了想,覺得沒必要跟莫紀斤斤計較,他來到莫紀的房門前準備道歉。
"!!!"祁照一又用力敲了敲。
“我去,給臉不要臉。”
祁照一準備給莫紀打電話,結果沒有打通。
“哇,真那麼生氣?”祁照一無奈,對著自己和門框號碼拍了張自拍,在電子郵箱裡編輯——猜猜我在哪?(給你三秒)
三秒中還沒到,莫紀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並且飛快地衝向自己。
“欸?我還沒傳送呢...”
莫紀很快開啟房間門進去,甚至沒忘記把祁照一拉進房間裡。
莫紀躺在床上大口喘氣,瞥了祁照一一眼說:“你剛剛是不是在模仿《惡搞之家》的皮特?”
“啊?你看過那一集啊嗬嗬。”
“抱歉,我下午語氣不好,不過那個日記本是我自己的,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
“哦。”
祁照一看莫紀還不太想搭理自己的樣子,繼續說:“你想看我給你看就是了,還有我生氣是因為你把我撞地上了,很疼啊。”
“哦。”
“欸,要不我給你講講動畫片?”
祁照一拿起果盤上的香蕉吃完,握住香蕉皮捲成花束的樣子遞到莫紀的面前。
“不用,你告訴我到底能不能找到日記本?找不到我今晚就回國了。”
“能啊,當然能。”
“真的?”
“真的!”
莫紀的電話又響起來,是酒店的工作人員打來的,莫紀跟他們聊了幾句最後道了謝。
“那我再相信你一次,我住你家沒意見吧?”
“嗯,我今天早上想問你來著,我軟體上提示最近這片區域危險分子挺多的,住我那安全。”
莫紀很快收拾著行李,“你放心,我不會亂碰你東西。”
兩人再次回到祁照一的公寓。
祁照一把日記本給莫紀看,看完莫紀也沒再說甚麼。
他朝桌子上兩個液體瓶點點頭,祁照一拿給他看,那是兩個蛇浸製標本。
粉色玉米蛇在祁枏選擇離開後不久就死了,黑王蛇被帶在身邊養了一段時間,最後祁照一將它們製成標本。
莫紀舉起它們對準檯燈,浸製標本瓶在光下散發出奇異的光彩,蛇張著嘴就像是還活著的樣子。整體被儲存得完好無損,蛇皮發出幽幽的彩光,祁照一的製作使它們美得不可方物。
莫紀手握住它們似是能感受到兩顆跳動的心臟。
“喜歡?”
莫紀點點頭。
“我保留的也就這些標本了,你都拿去吧,反正我好像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