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我的陪伴
“小莫莫你在長身體，多吃點菜。”祁照一笑著夾了一把青菜給我。
“長身體不應該吃肉嗎？”我很期待他給我講點營養學的最新理論，結果很失望，他馬上給我夾了塊排骨。
祁照一給我夾菜，就好像真的是我的哥哥，他對我表現出了十二分的熱情，這轉變他自己竟然不覺得生硬。不過我都無所謂，我樂於見到別人照顧我。
吃完飯後，他把我帶到房間，主動詢問我作業上有甚麼不懂的。傅阿姨看著我們相處得這麼好感到很欣慰。
“小莫莫有不會寫的題嗎？我可以教你。”
“沒有，還有事嗎？我要回家了。”他好像很喜歡起外號，可現在我們小學生都沒有這麼幼稚的。
“回家？你父母回來了？”
“沒有。”
“有朋友來找你玩？”
“......”
“沒有。”
“那我陪你玩好不好？”
面對突如其來的熱情，如果往人心窩裡插刀子是熱情的話，我後背有些發寒，祁照一在靠近我。
“那你陪我打遊戲吧。”
“嗯。”他好像遊戲已經贏了一樣笑得很開心，我不理解他。
從來不玩遊戲的祁照一在看完規則後第一次就打得很好，他會給我分析場面局勢，簡直就是隨身攻略秘籍。他要是早點說自己那麼厲害，我也能早點上分了。
我沉浸在贏局的喜悅裡，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更加崇拜祁照一了，就算他給我起外號叫小紀紀我也能……不，我不能接受。
“我們再來一把！”
“這遊戲有那麼好玩？沒甚麼難度啊。”
我們正在開心的玩著，房間門忽然開啟了。祁枏抱著自己的枕頭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睡衣。
我大概摸清了他來祁照一房間睡覺的規律，那就是甚麼規律都沒有，他想來就來。現在他已經把窗簾全都拉上了，在黑暗裡他的白色睡衣完全融入了進去。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祁照一無所謂般繼續開著遊戲，他調高了音量。
“看著我，繼續。”
“哦哦。”在黑暗中我看著手機螢幕有點吃力，不過還好我還是贏了。
“哈哈哈哈你真厲害！”
“安靜點！”祁枏忍無可忍般提醒著我們，“出去玩，我要睡覺。”
“哈哈哈哈哈…”祁照一繼續大聲笑著，或許他終於體會到這個遊戲的有意思了，忍不住笑。
“你好凶哦，哥哥。”祁照一說完，朝我嘆了口氣，一臉失落地帶我出去了。
“他為甚麼不在自己的房間睡覺啊？”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問了。
“他大概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現自己的主體性？你也覺得這樣很煩人對吧？”
我搖了搖頭。
“好吧。”祁照一嘆了口氣，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現在祁照一會花很多自己學習的時間來陪我打遊戲，我們花大量的時間待在一起。打遊戲的時間很愉快，我們不像是其他小孩一樣需要提防著家長的突擊檢查，唯一一點的阻礙是祁枏。我問過他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但他拒絕了，他只想睡覺。
這個時候為了找一個便利的空間，我會邀請照一哥來我自己家。有時候我們真的玩到了很晚的時間，然後我忽然想起來今天的作業還沒有寫，於是我厚著臉皮希望祁照一能幫助我。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欣然答應了，熬著夜陪我把作業寫完。
“照一哥，你直接告訴我答案吧，然後你就早點回去休息......”
“沒關係，你接著算，算對了我就走。”祁照一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書看著，他周身散發著威嚴，冰冷的氣息。我知道在我獨立寫完這些作業之前，他不會答應我的任何請求。
這道數學的拓展題含有一些我未曾見過的概念，這是祁照一湊過來看我的作業本在我快速翻過後問我“這裡你為甚麼不寫？”而留下來的難題。
“這是課後思考...不做也可以...”
“嗯。”
我覺得他在懲罰我讓他陪我打遊戲打那麼久，我撓著頭想了半個小時，因為我本來內心也很抗拒，所以更加算不出來。他沒有甚麼表情地盯著我的作業本，然後說不對、錯了、不是這樣，就是不直接告訴我正確的解法。
這很折磨，我想我不會再邀請他來我家了。我正這樣想著，坐在一旁的祁照一開了口說：“我們這段時間玩得很開心對吧？”
“啊，嗯...是吧。”
每天都待在一起，每天都有那麼多的笑聲，沒甚麼朋友的我在很多的時刻想讓他答應我，我們要成為一輩子的好朋友，但我從來沒有說出口過......
“首先，你得這樣做......”祁照一拿過筆在紙上寫起來。
“你還想跟他搞好關係嗎？”
“誰？”
“我哥，”他低下了頭，繼續在紙上寫著，他的眼睫毛也很長，“這裡你得這樣思考...”
“你為甚麼那麼在意我跟他的關係？”我其實無心聽他的解題思路。我想把他交叉的話語解開。
“因為他不需要你，他會傷害你。”
“可他沒有呢。”
“那是因為他並不在意你，你沒有讓他產生危機感，所以還沒有傷害你。”
祁照一看著我的眼神那樣真摯，我差點就被他說服了。
“我...”我其實甚麼都沒有做卻讓他產生了危機感，畢竟我只是鄰居，你們是兄弟。
“你只需要我的陪伴就夠了，對吧？”祁照一很快將答案算了出來擺在我的面前，他微笑著，帶著一點因為夜深而生物節律作祟的疲憊。
我點點頭，“嗯，我懂了。”
祁照一回到家，開啟房間門。客廳透進來的光中床上的人身形微動，他走近了他，“你一整個下午都沒有起來嗎？唉，這可是我的房間啊。”
房間陷入了沉默，祁照一知道他不會得到睡熟的人的答覆。趴在了書桌上睡了一整晚。
我懂了，我本來也不想介入他們之間各種奇怪的關係，既然已經有人陪我那就等著被人照顧就好，畢竟那可是他自己說的。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和祁照一的承諾……總之就這樣吧……
我漸漸收回了對祁枏的好奇心，雖然那一半的好奇來源於他的蛇以及由祁照一編造出的那個他（我甚至沒有跟祁枏說過幾句話）。
由於我跟高年級的祁照一（他雖然只比我大一歲卻已經升入初中了，我覺得這很不公平！）一起回家，有很多同學會覺得羨慕，雖然我很不理解他們為甚麼會羨慕。但我還是決定回應她的期待，帶著她來到了初中生的教室外。
我覺得我有點飄飄然了，不怎麼說話，在班級裡當透明人的我沒想到會被這麼多人注意到，雖然是因為長得帥的祁照一。
“你說的就是他吧？”
“嗯？好像不是欸，是另一個很白的學長！”
一個名字馬上浮現在我的腦海裡，祁枏雖然總是被迫加入我們的旅程，但我很想說我跟他不熟，一點都不熟啊。然而小孩子時期的我意外地看重面子，我帶著她來到了右前方祁枏的教室。
祁枏正撐著頭髮呆，我們可以看見他的側臉。我注意到身邊的同學不出聲了，她注視著不遠處的人喃喃到“好好看的人啊……”
“有嗎？”我不小心哼出聲。
“有啊，我最近很迷一部電影，他跟電影裡的那個男孩長得很像。”
“甚麼電影？”
也許是他注意到了我們的目光，他轉頭看了過來。我一驚躲到了一邊。
“怎麼了？”
“呃…呃，”我不能跟她說我跟他不熟，因為我剛剛已經跟她說了我跟他很熟。
“呃…呃，”我的臉應該是紅了起來，我想到我並沒有做甚麼虧心事，於是我說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哪了？”
清澈冷冽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裡，我蹲在地上抬頭望去，穿著白色校服的祁枏正倚著門低頭看我。
他雙手抱臂，露出有些擔憂的表情。課間的吵鬧聲似乎全都消失了，我的耳朵裡只有他那句話的聲音。
“那麼嚴重，需要我抱你起來嗎？”
“不不用…好…要抱…”
“學長好！”
“你好。”
祁枏去看我的同學了，我發現我的腳竟然開始真的抽筋，我蹲著站不起來。
他們聊了幾句，他怎麼不來管我了？
“哥，哥哥！”我朝他伸出我的手，我現在真的需要幫助。
他將我拉起來，扶著我去醫務室。
“你是來找我的嗎？我以為你有急事。”
“我下次不會隨便來打擾你了。”
“嗯。”
最後他給我和同學買了飲料喝。祁枏無法互動但我可以隨便挑飲料。我選了一瓶黑色罐子，上面有黑色豆子的圖案，我記得這是小孩被禁止，成熟的大人才能喝的。他的臉色一如往常，還好在祁枏哥哥這裡我做甚麼都可以除了油炸食品。
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飲料和對話，讓我失眠了。
祁照一總是要去參加各種各樣的競賽，他的生涯規劃很清晰，祁允叔叔會在他高中的時候送到國外去發展。
“莫莫我明天要去參加競賽，你不用來找我。”
“哦那祁枏哥哥呢？”
“他不用，他沒有那麼聰明，走啦。”
莫紀在第二天的下午回憶起了自己不需要去等他們放學的事情，想著想著還是走到了祁照一教室的門口。
一打鈴裡面的人全都衝了出來，莫紀差點被撞倒在地。他看著右前方教室的門口，看著每個一晃而過的臉，不用著急他不會那麼快出來。比如，祁照一就總是在路上把他給撈出來的。
祁枏在最後面無表情地走出來，他無意中對上了莫紀的視線，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開了。莫紀捏了捏書包帶子嘆了口氣。
“他沒跟你說嗎？他今天不在學校。”莫紀聽到了這個聲音立刻回過了頭，祁枏揹著光微微彎著腰看著他。這個場景即使是過了十幾年莫紀也還記得。
“嗯…沒有說…”
“走吧。”
莫紀跟在祁枏的身後，他學著祁枏走路的步幅，在他眼裡那是乾淨利落，沉穩帥氣的走路姿勢。
“你是自己一個人就沒辦法回家嗎？也不小了……”
“你是被班級裡的同學孤立了嗎？連跟你一起走的人都沒有……”
“下次看到他不在就自己回家，別一直傻站著……”
“今天不會給你買垃圾食品的……”
祁枏自顧自往前走著，自顧自提著問。一連串的問題太多莫紀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他走得很快自己都快跟不上了，不過他今天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