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近
許誠不在有莫紀出現的場合穿他給的衣服,穿著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衣服在他的面前總有一種根本就沒有穿衣服的感覺。
許誠覺得跟莫紀變得親近了,他雖然很是羨慕嫉妒可以大方花錢的人但是他因為進入了他們的海域,得到了一點小蝦米而增加了很大的好感。
莫紀在待人接物上讓人如沐春風,然而一個人待著時冷著臉沒人敢靠近,許誠似乎沒在意這一點,像熟知多年的好友一樣主動找他。他翻看著手機上和許誠的聊天記錄,昨天一起去了社團,兩天前發給了自己圖書館新收錄的書單,三天前一起在圖書館學習,四天前還來了行李箱......
他們似乎變得親近了,都有點像小時候的自己為了和祁枏變得親近而主動討好他一樣。
那時候的莫紀剛五年級,父母總是在外地出差把他託付給鄰居照顧。
我第一次走進了鄰居家,開門的是祁照一。他語氣很冷地說著你好,看起來不是很歡迎我的樣子,但他媽媽走過來的時候卻對著我熱情地笑了。
傅阿姨是祁照一的媽媽,是一個很善良溫柔的人。我第一次到她家吃飯,她竟然做了一桌我愛吃的東西。我不知道她是怎樣知道我的喜好的,因為這些我喜歡吃的菜可能連我爸媽都不清楚。
在飯桌上我還看到了祁枏和他的爸爸祁允。他們四人不怎麼交談,有一種聚在一起的五個人其實都是各自的鄰居這樣的割裂感。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才知道他們確實是重組家庭。
不過我並不關心太多,我那時候沉浸在遊戲機和漫畫書裡。這一切都比探究鄰居的家族史要有趣太多,而且我應該滿足於一個外人的身份,難以融入是正常的,我連自己那個空蕩蕩的家都難以融入。
我好奇地看著他們,果然這四個都比我大的人裡我最喜歡傅悅阿姨。
傅悅阿姨又給我夾菜,祁枏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我,似乎是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有些奇怪,因為他也不說“你好” 只是看著我。
睫毛很長,眼睛也很漂亮。
時間未免太久了,沒有人這樣注視過我,不算友好也說不上冒犯,祁照一在偷笑。
祁枏皺著眉對他爸爸說:“他又是誰?你在外面生的?”
“鄰居家的孩子,只是來我們家吃飯。”
“你還嫌人不夠多嗎?”
一分鐘後祁允叔叔把碗放進廚房,和傅阿姨道別說自己要回醫院上班了。
餐桌上又出現了陌生的四個人,我覺得我有那麼一瞬間融入了一點,祁照一還在忍不住地偷笑。
我是不敢這樣跟我爸爸說話的,祁允叔叔是那種甚麼都激不起他情緒的脾氣好了。
我就這樣常常拜訪鄰居家。
我跟祁照一的相處時間比較多,傅悅阿姨讓他帶我玩。祁枏我不怎麼見到他,他總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因為他那樣見外,我就愈發地好奇他的房間。
祁照一說他的房間裡有蛇。是能緊緊纏住我的脖子讓人窒息的那種,他好像以為這樣說就能唬住我。
“照一哥被蛇打過嗎?”
“沒有,我沒有資格進他的房間。”祁照一苦笑了一聲。
“我想跟祁枏哥哥處好關係。”
“為甚麼?我會陪你啊。明明是我一直在花時間照顧你……”我不太明白祁照一為甚麼會露出有些落寞和不滿的表情。
我搖了搖頭說:“因為媽媽告訴我要講禮貌,要跟鄰居家的所有人搞好關係,這樣她會省事很多。”
“……這話不要說給這個家的其他人聽。”
“哦。”
“呵那你好好努力吧,畢竟那是連我也很難做到的事情。”
“我們的關係沒有變差吧?”雖然我才五年級但我已經知道想跟媽媽變得親近並不意味著要跟爸爸疏遠。不過祁照一做著自己的事情不再理我。
過了好幾天,我在餐桌上觀察祁枏,知道了他喜歡吃可樂雞翅、拔絲地瓜、京醬肉絲、糖醋里脊這種甜口菜。
我揣著巧克力去敲他的房間門。巧克力是甜的也和可樂雞翅一樣黑乎乎。
我的心跳有些快,我在學校跟人交朋友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如果他拒絕我的話那我就有充足的理由去跟媽媽抱怨了,我會跟她說鄰居家並不喜歡我,然後爸媽就會為了照顧我而回來。
過了兩分鐘沒有人回應,我看著手裡的可樂雞翅變成了可憐雞翅。
臉上感受到了一陣風,我抬頭看去,他帶著耳機。疑惑地看了看我手中的巧克力,他拿了起來很快地拆開了包裝袋。
他的房間很暗,我還以為真的會有蛇跑過來打我的。
他拿著巧克力朝我眼前晃了晃,看我沒反應,將巧克力放在自己嘴邊假裝咬了口。他是不是對十歲的小孩有誤解?十歲的小孩是知道怎麼吃巧克力的。
“我不吃,給你吃。”
他看我在說話,摘下了耳機。
“你說甚麼呢?”他將巧克力直接塞進了我嘴裡,一口一口餵我吃完了。
我手足無措地吃完巧克力後,啪的巨大一聲,房間門被關上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門又開啟,祁枏把手中的包裝紙塞給我,鎖上了門。
他也許沒有祁照一說的那樣讓人討厭。至少對我很好。
傅阿姨讓祁照一教我寫作業,我揹著書包走進他的房間,他總是在看著一些很重的,沒有插圖的書。他笑著答應他的媽媽會好好教我的但等關上門的時候卻並沒有那麼高興。他讓我有不會的再問他,不要隨便打擾自己。
他可以很快地解決我的難題,然後給我講一大堆高年級的知識。我那時候很崇拜他,我想如果我變得和他那樣聰明,也許爸媽就會很高興然後多回家陪我。
我想躺在他的床上看腦筋急轉彎,但祁照一有些苦惱,他不喜歡別人坐在他的床上,也不喜歡別人看他的書或者任何東西。但我被傅阿姨託付給他照顧,我很無聊,我不想回家一個人待著,我想要人陪,我想要看書解悶(因為祁照一不許我大聲說話吵到他),我想要舒服地躺在床上看書解悶。
我按照祁照一嚴謹的要求把自己的需求說清楚,他嘆了口氣將一條波西米亞風格的毯子鋪在床上。
我可以很舒服地在床上滾來滾去,然後我禁不住好奇地問他:“那這樣我還算不算躺在你的床上呢?”
“這是腦筋急轉彎裡的問題嗎?”
“不是。”
“那就好好看你的書。”
“照一哥,原來還有你回答不了的問題啊,我對你有些失望......”
祁照一回頭看了我一眼說:“床的定義是供人睡臥的傢俱,你躺在鋪有毯子的床上並沒有改變床的本質屬性。除非你不當人了(這樣的邏輯定義可能太嚴苛和狹隘,但其實只是想和莫紀開個玩笑)。
或者設這裡有床為條件A,你躺在床的面板上為條件B,那麼你躺在床上這個命題就是A且B。當床上鋪了毯子時,這裡有床,條件A為真,你仍躺在床的面板上,條件B為真,所以你躺在床上依然成立。鋪毯子可以看作是一個無關條件。
總結:當別人不想讓你躺在他的床上時,你非要躺,好他很耐心地鋪了條毯子在上面,那麼你就應該好好地躺在上面閉上嘴感恩戴德,而不是問那這樣我還算不算躺在你的床上呢?”
他好像在故意說一堆我聽不懂的話,不過是我自找的。
“聽不懂...”
“那你還問,我對你很失望。”
祁照一不說話了,剛有一點的興致也全部消失。
我也不太好意思再叨擾他,即使是我把看到很多非常好笑的腦筋急轉彎說給他聽,他估計也不會笑的。
過了一會兒,有人開啟了房間門。
我抬頭望去,那是一張在我見過的人裡最好看的臉。他給人一種天生的清冷矜貴的感覺,很深的黑眼圈在他的臉上也是與有榮焉。可他對誰都是厭惡的淡漠表情又是那樣的殘忍。
祁枏徑直走了進來,將祁照一房間的窗簾全部拉上。然後他走到了我的身邊,躺著睡覺。
祁照一不喜歡別人睡他的床,可祁枏經常會到他的房間裡睡覺。我看見祁照一露出不滿厭惡的表情,然後也沒說甚麼自己開啟臺燈繼續看書。
我沒有興趣看腦筋急轉彎了,我朝祁枏的方向躺下,他的睫毛很長,好像做噩夢一樣地顫動。我想到了一個:[晚上睡覺做噩夢,最怕夢到誰?],答案是[媽媽,因為見到媽媽會說“媽媽,我怕”]哈哈哈。
我很想講給他聽,我想著不自覺地朝他的睫毛伸出手。他睜開了眼睛看著我,就這樣沉默著對視了一分鐘,我覺得我應該道歉...令我意外的是他讓我起身,然後將被子蓋在了我的身上。
祁照一的被子很暖和,我們面對面睡覺,他也許並不討厭我。
過了兩個小時,我大概是餓醒了。在昏暗的房間裡祁照一已經不在,我輕輕搖了搖祁枏的肩膀說:“哥,我們要吃晚飯了。”
“...唔。”
我看著他寬闊的背,他比我大兩歲卻已經長得比我高很多了,我也想要快快長高。他的身上有一股讓人心安的香味,我想起了爸媽。
我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他,如果現在是過家家的遊戲的話就好了。但他好像把我當成了一個沒有邊界感的小學生,語氣有些詫異地推開我,讓我出去,別打擾他。
話說我有點傷心,我不會再做這樣的蠢事了,我是腦子抽掉了才會想要抱他的,我是因為太孤單了,我想要告訴他這些......
傅阿姨讓祁照一來叫我們去吃飯,雖然他是那樣不滿的表情但我卻感到一絲親切。
“嗬,你現在躺在我的床上了?”
“嗯,也許吧。”
祁照一將窗簾和燈全都開啟,然後蹲下來看著祁枏皺著眉頭的臉。他先是朝著祁枏的眼睛吹氣,見他沒反應,用手指力道很重地彈了他的腦殼。
祁枏說了句煩人就走了出去,然後他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在奇怪的鄰居一家裡,我今天也吃得很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