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衣服
幾天後的新成員見面會在一個有大約二十個長條燈的階梯教室舉行，成員罕見地超過了三十個，是歷年來的最高。社團的社長一般是一年一換的，只不過沒甚麼人願意接手，社長也不想看著社團被無情解散就一直謀其職，在其位。看著教室坐滿了三排，社長似乎也看到了美好的未來前景。
然而並沒有......
“社長，莫學長沒來嗎？”
“他...他會來的。”
社長看到社團招新那天莫紀離開的背影還以為他嫌自己煩，生氣了。社團新成員的見面會本來想要叫他一起來，畢竟他也算是不離不棄的核心成員。可是又答應過他不會再麻煩他......這有些難辦，因為新成員一半都是因為他入社的，還有一半是中二少年以為到大街上塗鴉可以感受到“地鐵跑酷”的刺激。
唉，莫紀那麼好說話的一個人，肯定會答應的吧，大不了再拿出夢想、青春、遺憾那一套說辭（雖然已經用過了很多次）。
十分鐘前，莫紀穿著一套乾淨簡練的黑色套裝站在H棟的宿舍樓下。
“不好意思，久等了。”許誠從樓裡出來快步走到莫紀的身邊。
他們在社員群裡加了聯絡方式，許誠很主動地聊天，他向莫紀推薦著最近看的書。他喜歡紀實文學和名人傳記，他希望自己也成為成功的人，只要想一想那樣美好的生活他都感到滿足。
但莫紀一點都不喜歡那些。
然後今天許誠希望可以和莫紀一起去參加見面會，有一個熟人在，他上臺去自我介紹的時候也能自然點。而且，他們應該也算是朋友了吧，他希望莫紀能成為自己的朋友。
莫紀看著笑著朝他走來的許誠，只是覺得他有些多餘的陽光了，應該修剪些頂部的芽和枝條，才會更貼近些。
莫紀和許誠從門口走了進去，社員們來了大半。社長看到莫紀的到來很高興，一兩個坐在前排的可愛同學看到了莫紀，朝他打著招呼，莫紀微笑著與他們回應。
好像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們的身上，準確地來說是莫紀的身上。許誠一開始還挺驚訝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後來發現是身後比自己高一頭的莫紀，伸出的手訕訕地縮回。
這些讓人矚目的優待是許誠沒有經歷過的，而站在身邊的莫紀彷彿天生就能輕易獲得。他垂著頭開始注意著自己的衣服是否看起來太老舊。今天有洗頭髮，衣服是乾淨的，只要不仔細地觸控不會發現它的廉價和不成樣子。
他很快地走到後面去，經過能聞到香味的漂亮女孩子們還是不要注意到自己比較好，他不敢看著她們，他會緊張得出糗。
自我介紹也許是大學生們最討厭的環節，大家假裝或真心高興地上臺介紹自己。社長坐到了莫紀的身邊，他的到來純屬意外，完全沒有給他做相關的安排。
“學弟，你要不要也上去做個自我介紹。”
“不要。”
“學弟，我的好學弟，很多人都看著你呢！”
“我本來一年前就可以跟你說再見了。”
“好吧，只要你不拋棄我。那你以後能多抽空看看我這個空巢老人嗎？”
“有話直說。”
“幫我教學，我一個人教不過來，還有那麼多可愛學妹……”
“嗯。”
社長沒想到莫紀這麼爽快就答應了，本來他還想要多軟磨硬泡一點的，果然美女帥哥的力量是強大的，說不定還能再讓他多留一年。
社長帶著社員們來到了教學樓的天台，這裡曾是塗鴉社發跡的地方。天台橫條豎直的，密佈著水泥柱，牆壁上滿是塗鴉。這裡沒有鋪上瓷磚的地板是黑的，其餘的全都是風吹雨淋的色彩。
現在這裡也等來了新的人們。
社長和小笙把顏料罐分發下去。顏料罐子沒有新的，牆壁也沒有新的，莫紀拿起一個藍色的顏料罐開始將舊的圖案覆蓋起來，一層一層的覆蓋就好，它們就會變成新的東西。新的美麗又藏著淤汙。
“是這樣嗎？”許誠來到莫紀的身邊，照著他的步驟開始塗鴉。
“這種東西沒有定式，想怎樣塗都可以。”
“哦，那我隨便塗的東西可以賺錢嗎？”許誠很真誠地提問。
莫紀看了他一眼，差點忘了許誠來塗鴉社純白得像白牆一樣的目的了，“我會教你的。”
“你可以先給自己起個帥氣的名字做為你作品的署名，建議用字母，比較簡單好變形......”說著莫紀很熟練地噴出自己的tag。
“看不懂。”許誠看著他抽象過的名字，不是很懂。像兩條糾纏不休的蛇組成的圈，讓人有些壓抑。
“然後把你想畫的圖案大致畫出形狀、填色、做點效果最後描邊......”
“對對對，就像你們莫學長說的那樣做。”社長走過來說。不知不覺間，莫紀的身邊圍了很多人，大家看著他畫出的幾個字母也躍躍欲試。
許誠獨自走到一邊去練習，社長和莫紀穿梭在不同的成員之間進行教學。
“這個顏色搭配不是很好看，你可以這樣......還有這個圖案可以這樣畫......”
“好的，學長。”
“學長，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莫紀看起來忙得不可開交，許誠看著自己畫出的實在說不上美感的圖案開始感到懷疑，學了之後真的能當兼職賺錢嗎？這種東西多少需要點天賦吧，並且還需要成本，還不如用這兩個小時去幫別人校園跑。乾脆明天就不來了......
“啊！小心！對...對不起...”
正發呆的許誠感到甚麼東西撞到了自己，原來一個站在架子上的女生不小心踩空了，她手裡的顏料罐噴滿了許誠一身。
“沒事。”許誠呆愣著，他今天也許不應該來這的，那種難以融入的氛圍似乎在排斥著他，這件衣服還能洗乾淨嗎？這是自己比較新的衣服了......
社長走過去看情況，莫紀則站在後邊觀察著許誠的表情，他一晃而過的幾個表情讓他感到熟悉。他看著許誠的臉，沒辦法不聯想到祁枏，他至今沒法理解世界上為甚麼會有那麼像的兩個人。
回去的時候，許誠攥緊著衣服低著頭不敢去看路人的目光，即使根本就沒有會在意到他但他低著頭也是不知道的。
低著頭走路的話善意的關懷也會被自卑和彆扭曲解成嘲笑，所以要抬起頭，正視著所有。莫紀這樣想，於是問他（給他關懷）：“你是肚子疼嗎？”
“不不是，”許誠覺得他有那麼一刻羞恥到了地底，在地底下就不會被人看到醜樣了。可是有人把一直被活埋的他挖了出來，手裡打著自助借書機的發光玻璃，“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等等，陪我去趟宿舍。”
莫紀把跑出去的許誠叫了回來，帶去了自己的宿舍。
他的宿舍堆滿了東西，各種各樣的專業書，還有許誠很想摸一摸的電子產品。
莫紀朝舍友們說了句打擾，就開始往行李箱裡塞衣服。他的衣櫃裡的衣服快滿了出來，櫃門根本就關不上，他看都不看一眼就把衣架上的衣服放進了箱子裡。
“學長是要我幫忙提東西嗎？”
“嗯。”
莫紀很快收拾出一大箱子，衣櫃空了許多，他看起來似乎解決了一個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長舒出一口氣。
莫紀將箱子遞給了許誠說：“幫我丟掉或者送人吧，對了，箱子不要丟，過幾天還我。”
“啊？你這些都不要了嗎？很多都很新啊。”
“不是吹牛，其實我前一陣子還長高了，這些衣服不太合身。”
“我……我可以……我…”
“可以。”莫紀沒等他彆扭地說完就給了無論他怎樣都可以的肯定回覆，然後關上了門。
許誠的心裡五味雜成，他第一次如此輕易地得到了那麼多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