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微妙的獨佔欲
這不是玩笑,Mist是認真的。
小番茄乾笑一聲道:“回頭打聽打聽3A在哪燒過香,我們偷學一手。”
這句是玩笑,但也沒人笑得出來。
團滅的戰隊不能提前退場,Y2四人被迫以觀賽視角看完第四局,見證了HG戰隊榮獲第一名的全過程。
剛才3A與Y2同歸於盡,追在他們身後的是ZL,在巷道出口機緣巧合堵死Mist的是BSG,這四支戰隊生動詮釋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一把金色大狙殺紅眼,先後損兵折將,誰也沒撈到好處。
比賽一結束,虞真語拔掉鍵盤滑鼠,低著頭沮喪地下場。
樂觀的小番茄安慰他:“往好處想,今天3A和BSG的分數也不高,咱們不會被踩頭太狠……”
虞真語點了點頭,但他心裡在意的不是網路上所謂的誰踩誰的頭,只是不想輸。
“我們密神就慘了,怎麼是宋輝明殺的你?真衰,馬上要被B絲上嘴臉了。”
宋輝明是Shm的大名,小番茄搖頭嘆氣,深表同情,卻見Mist還是老樣子,一雙冷淡的眼睛嵌在沒有表情的臉上,只有看向虞真語時稍微有些情緒波動,但他和虞真語似乎在鬧彆扭,小番茄八卦地看了又看,不明所以。
其實虞真語一向脾氣來得快也消得快,打到第四局時,他就已經不生氣了。但回到戰隊大巴車上,他看見緊跟在自己身後一臉沉思的Mist,忽然又心頭火起——
這個人在想甚麼?還在惦記表白嗎?
虞真語讓Mist先坐,緊接著挑了個遠離他的位置坐下,閉眼戴上耳機。
降噪耳機將周遭的聲音變得很輕,能聽見隱約的人聲。
周權辰說:“外面有一群接下班的粉絲,你們去營業一下。”
誰?我也要去嗎?虞真語睜開眼睛,還沒有成為公眾人物的實感,見隊友都下車了,他也起身跟著,有些茫然。
比賽結束已經深夜了,三月中旬的冷風弱於冬季,但依然陣陣地往骨縫裡鑽。
虞真語攏緊大衣,發現來停車場送他們的粉絲竟然不少,大多是女生,舉著Y2的應援物,十分熱情。
虞真語仔細一瞧,在“Y2”“Mist”“Yu”“Wing”等各色燈牌裡發現了“密語”兩個字,他假裝沒看見,跟隊友並排站齊,向粉絲揮手、鞠躬。
周權辰也鞠了一躬,Wing神營業比虞真語這個新兵蛋子熟練得多,還跟粉絲聊天:“你們早點回去吧,太冷了!”
粉絲們說“好”,但不捨得走,在冷風裡堅持舉手機拍照,鼓勵他們:
“加油好嗎?”
“回去好好覆盤!”
“我們一定能再登榜首!”
“Y2加油!!”
有人突然大聲問:“小語和小密可以站近點嗎?”
此言一出,現場一片尖叫怪笑聲。虞真語知道她們在笑甚麼,不禁臉熱,主動靠近Mist給粉絲拍照。
“小語好乖啊。”女粉絲笑說,“其實這種CP向要求你可以當沒聽見的。”
“真的嗎?”虞真語不確定她是不是在開玩笑,“你們來追線下很辛苦,不會覺得掃興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不整齊的笑聲:“咋這麼沒脾氣?太好拿捏了吧!”
“比密斯特可愛。”
“我已經受夠密斯特的死人臉了。”
虞真語:“……”
他下意識看向說“受夠密斯特”的女生,卻見對方手裡拿著Mist的燈牌,這就是親粉絲嗎?當面罵人。
再看身旁的Mist,果然沒有笑容,說“死人臉”倒也沒錯。
“你能不能笑一個?”虞真語悄悄捏了一把Mist,“今天打得這麼醜陋,你不好意思笑嗎?”
“……”Mist聞言一頓,聽話地擺出一個標準笑容,任粉絲拍攝。
營業幾分鐘,周權辰帶頭向粉絲再鞠一躬,揮手道別:“大家回去吧,我們走了啊!回基地覆盤!”
“好哦,Y2加油!”
“後天加油!”
“好好訓練!”
回到車上,外面的鼓勵聲仍未停止,虞真語輸比賽的沮喪被治癒許多,轉化成了下次一定好好發揮的強烈動力。
他坐回剛才的位置,才落座,Mist就跟上來,不動聲色地挨著他坐下。
人齊了,車開始向基地行駛。虞真語一眼也不看Mist,戴上耳機,閉眼睡覺。
下車前他被叫醒了,睜眼先看見的是Mist近在咫尺的下巴,虞真語困惑於這是甚麼視角,待意識回籠,發現自己枕著Mist的肩膀,他立刻坐直,假裝無事發生。
“快到了。”Mist體貼地提醒,“剛睡醒下車冷,容易感冒,你先緩一緩。”
“哦。”虞真語好似跟他不熟,低頭刷手機。
Mist求和的目光從身側落到虞真語的螢幕上,低聲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啊。”虞真語假笑一聲,“我發揮也不好,有甚麼資格生你的氣?”
“是我的錯。”Mist道歉,“我的失誤影響了你的心態,對不起,我保證沒有下次了,虞真語……”
“沒關係哦。”虞真語陰陽怪氣道,“其實我能理解你,表白是人生大事,緊張在所難免,輸一局比賽無傷大雅,別錯過未來的老婆就好。”
“……”
Mist沉默,他的表情在虞真語有意收窄的餘光裡不太真切,他壓低聲音,幾乎有些卑微:“原諒我,虞真語,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才沒有。”虞真語扭開臉,“你幹嘛搞這麼可憐?好像我十惡不赦一樣。”
車停了。
前排的小番茄和Cipher打著呵欠下車,周權辰朝這邊掃了一眼,喊他們:“下車啊,磨磨蹭蹭幹嘛呢?”
Mist讓出過道,叫虞真語先走,然後跟著他進基地,上二樓,繼續剛才的話題:“你還怪我嗎?”
虞真語撇了撇嘴:“不怪你行了吧!”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見Mist緊跟進來,不悅道:“你不是打算賽後表白嗎?去啊,來我房間幹甚麼?”
虞真語想送客,Mist卻先他一步關門,“咔”的一聲扭上了鎖。
“……”虞真語心頭一跳,“這是我的房間!”
“嗯。”Mist表示知情,“我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很快就好。”
為表乖順,絕不冒犯,Mist退後幾步拉開距離。可是房間沒開燈,他高大的身影隱在黑暗裡,像一頭蟄伏的獅子,渾身散發危險的氣息。
即使他雙手奉上鎖鏈,虞真語也不覺得自己能夠牽住他。
這是被侵略的感覺,虞真語有點應激,也可能是恐同的毛病發作了,他不想跟Mist獨處:“我不聽,你別打擾我休息。”
Mist一動不動。
虞真語只好推他往外走,碰到他的手臂、後背,發現他很重,要很用力才能推到門口,他卻壓著門板,打不開那道門。
虞真語生氣:“霍施,你總是不聽我的話!”
好像霍施天生就該聽他話似的,虞真語又說:“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討厭?其實我鼓勵你表白是騙你的,我知道你一定失敗,她絕對不可能喜歡你,明白嗎?”
“……為甚麼?”
“因為你一點也不帥,不厲害,打遊戲拖累隊友,菜得要命!”
虞真語罵爽了,不該詆譭好友的歉疚一閃而過,他不在意,誰讓Mist總是這麼自作主張,動輒闖進他的房間,牽他的手,摸他的臉,抱他……不像話!
而Mist此刻的沉默和灰暗眼神,被他解讀為表白無望的傷心,虞真語同情兩秒,仍覺得很爽,彷彿這是Mist應得的懲罰。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我不准你喜歡別人,甚麼關係都不行。
虞真語將微妙的獨佔欲藏在心底。
類似的情緒只在十年前出現過,當時聽說虞文林和一個女秘書走得近,想要再婚,虞真語大哭一場,嚇得老虞哄了他好幾天,再婚的事情不了了之了。
為甚麼要這樣對待霍施,虞真語才不管,他就是要發脾氣:“現在你明白了嗎?而且她比你年紀大吧,誰會喜歡比自己小的男生啊?幼稚,不靠譜,跟外面那些成熟穩重的男人比,你有甚麼競爭力?”
其實Mist是比較成熟穩重的,但虞真語不管三七二十一,甚麼罪都判:“你還有那麼多粉絲,甚麼媽媽粉女友粉亂七八糟的,都是減分項,她們會罵你的物件——我不是你物件都被罵過,如果你真的官宣戀情,人家壓力很大,你懂不懂?”
“……”
Mist沉默得彷彿死了,虞真語伸手摸牆,開啟燈。突然爆發的光亮閃得他們本能地眯起眼睛。
“你說話。”虞真語冷哼一聲,“不許裝啞巴。”
“……嗯。”Mist很久才從喉嚨裡逸出一點點聲音,垂下眼睛,“是我自作多情,我的錯。”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虞真語胡言亂語,狀似體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走吧,我先洗澡再下樓覆盤——我們要把精力放在比賽上哦。”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