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成敗在此一舉
第二局在高壓之下開始，耳機裡一片寂靜，小番茄和Cipher都知道虞真語是在針對誰，訓練有素地分散去不同方向，搜尋物資堆。
虞真語快速按動鍵盤和滑鼠，搜裝備發育的同時，有一份注意力絲線般牽在Mist身上，Mist開了幾個堆、換了甚麼武器，他都看在眼裡。
Mist也自覺受他管束，遊走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沒有出格之舉。
“這邊。”虞真語提醒所有人跟自己走，“我們去綠洲城撿漏。”
本局隨機到沙漠地圖，遼闊的沙漠裡分散著幾座小鎮和枯樹林，物資最豐富的區域是河畔綠洲。
虞真語繃緊神經帶隊潛行，每一步都很謹慎，看見前方有一支隊伍鬼鬼祟祟地走出綠洲城，他在掩體後拉開弓，向隊伍最前方的人射了一箭，試探血量。
對方受擊露出了頭頂的狀態條：半血，紫甲。
如果在平時，虞真語會喊Mist上，以這個半血的人為突破口直接開團。但現在他對Mist缺乏信任，猶豫兩秒鐘又射一箭，擊中了一個穿金甲的人，血量也不高。
敵隊已經警覺，邊走位邊用遠端武器還擊。
Mist建議：“可以打，要快。”
虞真語沒應聲。他懂Mist的意思，趁對面血量不高，打贏能吃一波肥的，拿到大優勢。
但對方是活著走出綠洲城的落地架贏家，全隊裝備精良，Y2的勝算不高。
Mist沉默片刻：“你應該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虞真語冷言冷語，眼見對面已經補血，時機稍縱即逝，他下令撤退，“從側門進。”
綠洲城有四個城門，Y2避開剛才那一隊，從側門繞進城中，摸了幾個屍骸堆，也撿到了能用的裝備，勉強算有提升。
但這種穩健的打法令全隊都憋得慌，包括虞真語自己。
他意識到剛才錯過了一個好時機，在心裡說問題不大，還有第二次。
然而，強隊爭鋒機會難得，他們在地圖上游盪到中期，也並沒有找到第二個真正意義上的好機會。
團戰打了幾次，次次都有第三方勸架，場面亂七八糟，虞真語打得心頭火起，手心冒汗。
有一次，他們將一支隊伍打散，有個殘血逃跑，Mist下意識去追，衝出幾步意識到虞真語還沒下令，他又自覺撤了回來。
虞真語見到這一幕，即將出口的“你去追”卡在喉嚨裡，也收了回來。
隊內氣氛低迷。
小番茄和Cipher小心翼翼，Mist被限制了發揮，虞真語心想：都怪我嗎？
但現在不是分鍋的時候，虞真語閉緊嘴唇，咬緊牙關，忍著一股難受勁帶隊去搶空投。
“空投”，即系統在固定時間從空中投放給玩家的特殊物資箱，隨機降落在地圖中，座標所有人可見。
空投箱裡全是金色等級裝備，通常能開出最珍稀的金色狙擊槍。
可想而知，競爭也很激烈。
Y2到的時候，已經有兩隊在打了，還有一隊在朝空投箱的位置不斷放箭，有一個不怕死試圖強行開箱的人被弓箭射到殘血，虞真語順手補了一箭，運氣不錯搶到了人頭。
但這是他們在第二局唯一的好運，接下來的每一分鐘都很驚險，空投是沒搶到的，人頭拿到了三個，勉強算賺，但幾分鐘後，決賽圈——也就是最後一個安全區，刷在了離Y2特別遠的位置。
Y2全隊千里奔赴，最後一個進圈，優勢地形已經被其他戰隊瓜分完，沒有他們的位置了。
恰恰是開闊的沙漠地圖，掩體稀缺，Y2無處落腳，東西南北四面受敵，只能選擇以攻代守，去搶佔其他戰隊的位置。
結果可以預見，無論Y2能否打贏，都會有第三方來收割。
來自四面八方的弓箭、子彈令虞真語頭皮發麻，但戰鬥本能也在此刻啟用，他應對敵人的間隙以超凡的手速標記第二隊，提醒隊友將其拖下水，只有拖更多人下場亂戰，Y2才能在混亂裡求得一線生機。
然而生機渺茫，虞真語看著隊友一個個倒下，自己也沒活太久。
螢幕黑掉的瞬間，他手心熱汗冷卻，鬆開滑鼠，以觀賽視角親眼看著AAA戰隊掃清全場，傲然登頂。而Y2在本局只拿到了第六名。
中場休息時，周權辰一臉愁苦地先到休息室等待他們。
不等師父發火，虞真語主動攬責任：“這局是我的問題。”
“我知道是你的問題！”周權辰說，“開局為甚麼不選我建議的出生點？綠洲城能打的團為甚麼不打？你在想甚麼？”
“……”
虞真語抿了抿嘴，知道會捱罵但他不習慣捱罵，低著頭說：“下局不會了。”
“其實是我的問題。”Mist插了句。
他一開口周權辰就沉著臉打斷：“你給我閉嘴，不準替他說話。”
“一局的賬一局清，不要把情緒帶到下局——我不知道你倆之間有甚麼矛盾，但如果第三局還是打不好，就換Tily上場，懂？”
“……”
虞真語用餘光看了眼旁邊的替補，說“好”：“我知道了。”
周權辰又講了講第二局細節上的問題，給第三局佈置任務。
鑑於前兩局都十分災難，周權辰不再說“保持自信”，他說：“必須自信，放開手腳去打。”
然而心態一旦出現問題，不是那麼容易調整的。
第三局遊戲開始，Y2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將前兩局“攢下”的激進一併發揮，落地就頻頻展示驚險操作：一打二莽上，絲血反殺，全隊殘血四處逃竄，卡點救隊友……
解說看得心驚膽戰：“今天的Y2怎麼回事？風格這麼兩極化，是在試驗新打法嗎？”
其實根本看不出甚麼新打法，解說言辭委婉，線上的粉絲已經開嗑速效救心丸了。
連虞真語自己都想嗑一粒。
他以前不理解為甚麼會有職業選手“狀態不好”，有技術在，好好打不就行了？
現在他理解了。
他微妙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自己的手，對前兩局的悔恨，想贏的強烈慾望，擔心再次判斷失誤的緊張和對Mist狀態的擔心，通通堆疊積壓在他纖細的神經上。
上週打得太順利，他以為比賽就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比賽很複雜，每一刻都有想不到的意外在等他，保持心態很難，獲勝很難。
他知道不該在對局中思考這些，但這同樣是他無法控制的。
他憑肌肉記憶帶隊殺進殺出，發現Mist的狀態也不算好，看似配合他激進戰鬥，實則跟上局一樣處於被他管束的狀態裡，神經緊繃。
——因為Mist明白，自己不被信任了。
彷彿回到了BSG，Mist又成了隊友眼裡的毒瘤，他必須跟緊虞真語的步調，以絕對聽指揮來洗清嫌疑。
拋開私人感情，原來僅做一對默契的搭檔竟然這麼難。
好在“激進”是最適合Y2的風格，他們殺進決賽圈，有驚無險地結束了這局比賽。雖然只拿到第二名，但勝在人頭夠多，已經比前兩局好太多了。
另一個好訊息是，本局3A戰隊半路翻車，以第七名的成績慘烈淘汰了。
在最後一局比賽開始之前，周權辰說：“3A的問題也逐漸暴露了，他們太依賴BP優選權，拿不到防禦陣容的一、三兩局都發揮不好。”
“但下局是第四局。”3A又可以優選了。
周權辰拍拍虞真語的肩膀：“所以你們要加油。”
他另一隻手拍了拍Mist，難得誇兩句：“兩週比賽下來，每個隊都有自己的問題和優勢，我們最大的優勢是選手特別強——CTC雙冠王怕打架嗎？我Wing神的親傳弟子怕打架嗎？我們圓滑的茄老師和老道的C老師怕打架嗎？打誰都能贏！”
“好的，Wing神。”虞真語打斷他，“快別吹了，我怕毒奶。”
Wing神此番發言的唯一作用是活躍了氣氛，第四局比賽開始時，Y2的隊內語音裡終於有了輕快的笑聲，小番茄落地高喊一聲口號：“顫抖吧Gan狗！你茄老師來索命了！”
“……”虞真語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遊戲裡的Mist，此人一言不發，但搜裝備時，視若無睹地繞過一個金色物資堆，留給身後的他來開。
虞真語開了金堆，將自己不需要的裝備打上標記，分給隊友。
第四局開局順利，然而幸運之神似乎永遠不會站在Y2這一邊——他們在出生點附近打贏一架，正準備分裝備時，突然聽見了另一隊接近的腳步聲。
“來人了。”虞真語提醒補血。
話音未落，“嗖”的一箭射到面前，緊接一顆爆裂的子彈，虞真語瞪大眼睛：“他們有大狙！注意閃避！”
場上十二支戰隊，有不少重複陣容，對戰雙方不知彼此姓甚名誰，但解說和現場觀眾看得一清二楚，拿狙擊槍的是3A戰隊！
這是今天四局比賽以來，Y2第一次正面遭遇3A，難得Y2發育良好，3A卻比他們發育更好——全隊紫裝幾乎齊了，狙擊槍是金色等級。
“臥槽，開局金狙，甚麼狗運氣？開了吧？”小番茄被子彈擦過肩膀，瞬間掉了兩格血，忍不住吐槽。
玩家身體有“弱點”設定，頭部和心臟都是弱點，如果被擊中，比其他部位掉血更多。
打肩膀都能掉兩格血，一槍爆頭或心臟的效果可想而知。
即使對面不是3A這場也難打，但誰見到金狙不心動？
虞真語不想避戰，況且對面裝備如此精良，大機率要持金狙掃蕩全場，避過一時，避不了一世，不如殺人越貨，成敗在此一舉！
Y2上了！
導播第一時間調到最佳觀戰視角，在現場觀眾的喝彩聲裡，兩隊短兵相接，虞真語再三提醒：“保持近戰，先殺紅標！”
他給狙擊槍選手打上紅色標記，優先集火。
對方是隊伍核心，在隊友的掩護下一味地拉遠距離甩狙，不打近戰。
Mist身法靈活地殺進人群，揮舞長槍刺向紅標，對方仗著有隊友保護，竟然躲都不躲，迎面“砰”的一槍！Mist破甲。
“太危險了啊！”解說不看好Y2，“金狙太難抗，而且3A的陣容這麼肉，械鬥都要打半天，Y2應該撤了……”
Cipher也說：“難打，要不要撤退？”
決定權在虞真語手裡，他在激烈的戰鬥中皺緊眉頭，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手中長鞭抽出一聲破空的響——橫貫兩人，硬逼得對面倒退，氣勢弱了半截。
“Mist！”虞真語突然喊一聲，Mist第一時間轉向他，長槍隨目光殺到，與他合力完成擊殺。
【Y2Yu淘汰了AAAGan】
擊殺播報刷出的瞬間，虞真語表情一頓：“是3A啊。”
然而沒時間對話，狙擊槍不斷射擊，虞真語幫已經破甲的Mist擋了一槍，卻擋不了第二槍。
他喊Cipher開大招，勉強救回Mist一命，轉頭卻發現小番茄倒下了。
兩隊正在激烈交戰中，突然有第三隊殺到現場。
殘血的Y2不得不撤退，他們沿著城市地圖的狹窄巷道逃竄，3A也跟了進來，第三隊綴在隊尾，形成追擊圍堵之勢。
虞真語心道，天要亡我。
“Mist，你走。”他說，“Cipher和我斷後，能活一個算一個。”
在這一刻他選擇讓Mist逃生，是重新拾起了對Mist的信任——Mist最適合做獨狼。
然而偌大一張地圖，沒有一處安全，虞真語和Cipher拼命搶下一顆人頭，與3A殘員同歸於盡，倒地的幾秒之後，卻見擊殺播報裡刷出了一條新訊息。
【BSGShm淘汰了Y2Mist】
“……”
Y2全隊四人，遊戲畫面全黑，語音裡安靜了片刻，Mist說：“臉這麼黑，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燒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