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果你朋友是gay
虞真語就知道,不能指望他師父的狗嘴裡吐出象牙。
但這個問題何止沒禮貌,簡直莫名其妙。他咬著一瓣橘子,抄起橘子皮砸向對面的周權辰,是不悅的警告。
周權辰精準接住,卻不看他,對Mist笑得意味深長。
兩個男人對視半晌,Mist面無表情:“我是不是直男,關你甚麼事?”
說著,又給虞真語餵了一瓣橘子。
“對啊,關你甚麼事?”虞真語擦掉唇角溢位的一點汁水,連聲附和,“Mist當然是直男,但他不是你這種花心大直男,他很專一的,他只喜歡……”
一不小心又說漏嘴,當面聊起了朋友的八卦,虞真語緊急收聲,看身邊人的表情。
Mist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在外人面前掩飾得很好,彷彿專心低頭剝橘子,甚麼都沒聽見。
周權辰卻偏要接腔:“哦,我知道,他喜歡小天鵝寶寶。”
虞真語:“……”
真是要命。
今天就不該帶Mist一起來,他私下打聽,Mist都不願意說,現在被不熟的人當面調侃,Mist該有多尷尬?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虞真語板起臉,忍不住對師父發脾氣,Mist卻一把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不介意,“沒事的,虞真語,你別生氣。”
“我不生氣,我是怕你不高興……”
“我不會不高興。”Mist將剝完的橘子放進他手心,“既然是你師父,也算我的半個師父,其實我心裡是很尊敬Wing前輩的。”
周權辰:“……”
誰是你師父?誰是你前輩?
虞真語卻不給周權辰發作的機會,胳膊往外拐之後,還理直氣壯地支使師父:“老登,我要喝水,你快去倒兩杯。”
“……行。”周權辰聽這祖宗的,搖了搖頭,趿著拖鞋去倒水。
回來時虞真語的橘子已經吃完了,脫下的大衣疊得很板正,跟Mist的外套放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疊的。
兩杯水,虞真語分給Mist一杯。
周權辰“嘖”了一聲,去廚房給自己煮麵,當遲來的早餐。
虞真語今天來找師父,是為了商討下賽季的陣容。
CPL春季賽在每年三月的第一個星期五開賽,距今只剩一個月,他們要儘快確定四名主力人選,提早磨合,以免春季賽成績不佳。
Y2原有的四名主力,有兩個已經掛牌售出,剩下兩個是虞真語還算滿意的前排和輔助。但Y2今年的計劃是爭冠,陣容強度不能只是“還算滿意”,他想盡所能地組一支最強戰隊。
四排賽講究團隊配合,想要團隊強,自然不能只考慮選手個人能力,也得考慮戰術搭配。
等周權辰吃麵的時間,虞真語在電競論壇上翻了翻實時更新的各戰隊人員名單。
CPL有二十四支戰隊,目前大部分戰隊和Y2一樣,還未確定新賽季的最終名單。
選手與戰隊是雙向選擇的關係,良禽擇木而棲,每年一到轉會期,主動尋覓下家的選手不在少數。
但T0級別的選手通常被豪門壟斷,不會輕易轉會,尤其在前排和輔助兩個位置,優秀選手比輸出位更加稀缺。
虞真語翻了半天,沒發現特別鐘意的。
他問Mist:“你有喜歡的輔助嗎?”
——前排坦克和功能輔助在日常中被統稱為輔助,相當於硬輔和軟輔,在戰術劃分中是三號位和四號位。
與之相對的,一號位是突擊位,核心輸出;二號位是指揮位,控場輸出。
Mist是最典型的一號位選手,打法兇悍,擅於衝鋒,爆發力強。
虞真語喜歡打二號位,享受掌控全域性的感覺,但平時打路人局,隊友戰術執行力偏弱,一號位和二號位定位混淆,虞真語經常換位置。
他一問,Mist搖頭:“其實我更喜歡打單排。”
言外之意,不關心隊友。
虞真語看得出來,無奈道:“你前兩年在BSG是怎麼打的?”
“聽指揮。”Mist說,“平時訓練,教練有嚴格的要求,但實戰情況太複雜,有時執行不了原定的戰術。BSG的指揮是Shm,他風格偏穩健,不愛冒險,跟我合不來。我一般情況下尊重指揮,聽他的,但是——”
Mist頓了頓,看錶情是想銳評幾句,但最終選擇了溫和的措辭:“他不夠聰明,經常做錯誤決策,我不想輸,只能主動找機會,所以Shm不爽,認為我故意跟他搶指揮權。”
這個問題體現在BSG的比賽上,虞真語略有了解。
他一直覺得BSG問題很大,否則也不會坐擁全明星主力卻打出十六強的悲慘戰績。
“沒關係,我不會像他那樣。”虞真語安慰道,“我可以激進也可以保守,一個好的指揮應該審時度勢,看情況做改變,最重要的是,我絕對相信我的隊友——”
說“隊友”時,他看著Mist,好似唸的是Mist的名字,臉側垂直的髮絲隨他突然靠近的腦袋微微晃動,像一片粉金色簾幕,美得虛幻。
虞真語有時也覺得自己毛病太多,好像沒骨頭,總想倚住點甚麼,尤其在跟Mist足夠熟悉之後,他越發不遮掩,一貼近就黏住人家,下巴墊在Mist肩膀上,無辜地眨了眨眼。
Mist呼吸一滯,似乎想伸手推他,但那隻手停在半途,突然抓住了他頰邊的髮絲,“虞真語……”
“嗯?”
“你對別的朋友也這樣嗎?”
“我哪樣了?”他不承認。
“就是這樣……”Mist鬆開手指,任髮絲流走,但並不收回手,反而沿他的臉頰滑下去,握住了他細白的後頸。
猝然被掌握的感覺讓虞真語渾身一顫,對方手掌滾燙如沸,若有似無地摩挲他的面板,尺度介於冒犯和順毛之間,他有點疑惑:“Mist……”
“嗯。”Mist鬆開他,轉過臉,“你好黏人。”
虞真語把這理解為抱怨,他不允許:“幹嘛?你嫌我煩嗎?我偏要黏——”
他故意撲向Mist,好似小學生打鬧,然而,身體沒落實,被從廚房走出來的周權辰拎著後領一把拽了回來。
“別瞎鬧。”周權辰掃一眼Mist,表情像個嚴厲的老父親,“你倆剛才聊甚麼呢?”
虞真語被迫坐直,回歸正題:“我問他有沒有喜歡的輔助,我們應該早點定下新賽季的陣容——師父,你呢,有沒有推薦的人選?”
周權辰停頓幾秒:“有倒是有一個。”
“誰?”
“你認識的,年紀有點大,你們不一定能接受。”
“……多大?”
虞真語好奇,周權辰道:“跟我同歲,二十六了,是我的老隊友Cipher,我之前帶你見過他。”
虞真語愣了下:“他不是退役了嗎?”
“他想復出。”周權辰說,“他狀態不錯,實力也夠,主要是經驗豐富,能鎮得住場。”
周權辰倚在櫃邊,點了支菸,摁著打火機說:“Mist風格太激進,你是新人,剛開始未必能配合好,需要有人兜底,帶帶你們。”
周權辰雖然嘴上沒把門的,但在正經事上不含糊。虞真語信任他的眼光,當即說:“那你約Cipher,我們見面談一談?”
“去基地見吧,我也收拾東西,過兩天搬過去。”
定下見面的時間,虞真語和Mist坐了一會兒,吃光老登的果盤,最後實在受不了滿屋的煙,穿衣服走人了。
他們離開時還不到三點,原本想請周權辰吃晚飯,但此人聲稱晚上約了美女,沒興趣陪兩個帶把的浪費時間,給虞真語氣得又罵了幾聲“老登”,惡狠狠地摔上門,說:“Mist,我們以後再也不來了!”
“確實不用來了。”Mist幫虞真語拉開車門,“以後他住基地了。”
虞真語:“……”
霍師傅開車,他們原路返回。
副駕上的虞真語低頭嗅了嗅自己的外套,沾了煙味,他不高興:“以後基地要禁菸,不讓他抽。”
Mist支援,並表明:“我從來不抽菸。”
“很好哦,很健康。”虞真語滿意,“他不吃飯算了,我們自己去吃吧。”
“嗯,你想吃甚麼?”
“不知道,我搜搜。”虞真語低頭看手機,自言自語,“剛才吃太多水果,其實我還不餓……”
他猶豫,不如回基地吧,想了想,問Mist意見:“你餓嗎?”
“還好。”Mist專心開車,那雙虞真語特別喜歡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沉穩,鬆弛,但在虞真語毫不收斂的注視下,漸漸攥緊了。
“你在看甚麼?”Mist問。
“我喜歡你的手。”虞真語直白道,“好看,感覺適合戴戒指。”
“……”
Mist遲疑了下:“戒指?”
“裝飾品。”虞真語說,“你平時是不是不買首飾?我喜歡買,有很多,可惜都被老虞鎖在家裡,帶不出來了。”
Mist沒有接腔。他開過兩個綠燈,在車裡的氣氛回歸安靜後,突然開口:“虞真語,我有個問題。”
“甚麼問題?”
“你恐同嗎?”
“……”
虞真語意外地看Mist一眼:“不恐啊,同性戀在國外很常見,甚麼性向都有,我習慣了。”
反而是他的問題很莫名:“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Mist沒有正面回答:“如果你朋友是gay,你也能接受,心裡沒有異樣嗎?”
虞真語覺得他話裡有話,似乎是暗示,不由得坐直了:“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gay,”Mist立刻澄清,“我是說假如,假如你身邊某個很親密的朋友是gay,你也不牴觸,不討厭他,對嗎?”
作者有話說:
本文沒有副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