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來自雄性的敵意
隔壁的水聲終於停了。
虞真語回自己房間，躺上床，在黑暗中重新閉上眼睛，大腦不受控制地回想剛才的畫面，Mist潮溼的身體，不正常的嗓音……
他遲鈍地意識到，對方可能，是在解決生理問題。
“……”
這個猜測讓虞真語更加尷尬，第二天早上起床，在走廊裡碰見Mist，他還有點不自在：“嗨，早安。”
“早安。”Mist還是平日的表情，安靜，酷酷的，彷彿失憶了。
虞真語當然願意一起裝失憶，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沒話找話，“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帶Mist下樓，又說，“早餐吃點甚麼呢？我好餓。”
一副非常忙碌的樣子。
“吃麥當勞。”Mist聲音從背後傳來，“剛才劉哥在群裡說，做飯阿姨放假了，他幫我們點了外賣，在餐廳桌子上。”
“哦……”
虞真語不太喜歡吃麥當勞，但他過了挑食的年紀，只要不是特別難吃的，都能將就。
基地的餐廳很寬敞，有一些排列整齊的小餐桌，足以容納一隊、二隊和所有工作人員同時就餐。
現在只有虞真語和Mist，他們挑喜歡的位置坐下，將昨晚的尷尬拋之腦後，談起今天的安排。
虞真語說：“我們今天要見的新教練，特別厲害。”
他似乎跟對方關係很好，誇獎時與有榮焉，Mist問：“有多厲害？”
“大概是CPL最強的教練吧。”
“真的？”Mist好奇了，“是誰，之前在哪個隊工作？”
虞真語微感心虛：“哪個隊都不在，他在家待業呢。”
Mist：“……”
可見虞真語口中的“最強教練”很有水分，此人疑似根本沒當過教練。
虞真語甚至不說名字，堅持吊胃口，讓Mist猜。
Mist猜不到，他也不揭曉答案。吃完早餐，他就順手摸走Mist兜裡的車鑰匙，彷彿他才是車主人，往副駕一坐，開啟導航，笑眯眯地指揮：“我們去這個地方，出發吧，霍師傅。”
Mist：“……”
轉會到Y2的第二天，Mist升職了，從一名普通隊員，榮升為虞真語的專屬司機。
目的地在一個老式居民區裡。
他們跟著導航轉來轉去，在犄角旮旯找到一個停車位。
虞真語知道地址，但也是第一次來，不太熟悉地觀察樓牌號，給對方打電話。
“師父，我到了。”
Mist不確定他叫的是“師傅”還是“師父”，理論上應該是後者，不知對方說了甚麼，虞真語抱怨：“都十二點了，懶死你算了。”
親暱的腔調令Mist側目，低聲問：“你師父？”
“嗯。”虞真語結束通話電話，帶Mist上樓，終於肯揭曉答案，“他是Wing，你還記得吧？”
“……”Mist有點驚訝。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十六歲時被Wing暴打過一頓，他是當時的職業圈第一人，毫不留情，差點毀掉我的電競夢想。”
虞真語聳了聳肩，“後來，我回到遊戲裡，又去找他了。”
當時虞真語得知對方的真實身份，感覺自己被欺負了，非常委屈。但委屈是一種示弱的表現，他不服，堅持跟對方solo，打贏才肯罷休。
Wing當年氣盛，性格不夠圓滑，他被虞文林請來，是賣戰隊老闆的面子，其實心裡對虞真語這樣的嬌少爺很不耐煩，因此每次都不留情，讓虞真語天天輸，輸得慘烈，輸得花樣百出，顏面無存。
可他沒想到，虞真語不在乎顏面。
剛開始，虞真語破不了他的甲，一場solo最多不過二十秒。
漸漸地，虞真語能破甲了，能拼著一口氣打掉他半管血，再努努力，能把他打殘。
Wing不由得對小少爺改觀：有天賦，進步很快，是個好苗子。
但關他甚麼事呢？他可沒有幫別人養兒子的愛好。
然而，無論Wing怎麼拒絕，虞真語都不放棄，非打贏他不可。
虞真語進步神速，那一天來得並不晚。
當虞真語成功擊殺Wing，終於取得solo勝利的時候，躺在練刀房地上的Wing也鬆了口氣：“好了，你可以放過我了。”
虞真語卻沒完沒了：“不行，我只有用匕首才能打贏你，其他武器還沒練呢。”
Wing：“……”
“從那天開始，他就當我師父了。”
老舊小區沒有電梯，Wing住六樓，他們慢慢往上爬，虞真語說：“我師父退役早，你可能不瞭解，他全武器全能沒短板，真的特別厲害。”
虞真語夸人時眼睛亮晶晶的，盯著Mist，彷彿很期待Mist給他贊同的回應，跟他一起誇。
然而，Mist少見地沒有配合：“是嗎？也沒有很厲害吧。”
虞真語一呆，停下腳步。
Mist落後一級臺階，視線與他平齊，眼裡流露幾分很少對他表現的桀驁：“我知道Wing是被韓國隊打退役的，當初單殺他的韓國選手，被我單殺過三次。”
“……”
虞真語啞然，不明白Mist為甚麼突然這麼說，故意跟他唱反調似的，讓他有點不開心。
“哦。”虞真語接著往上走，“你最厲害行了吧。”
“嗯。”Mist竟然應了，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也全武器全能，虞真語。”
“你不是不擅長玩弓嗎？”
“……”Mist頓了頓，“我說的不擅長是指，別的武器能打出二百分水平，弓大概有一百八。但打那些平均分不到一百的選手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可真不害臊。”虞真語被逗笑了，勝負心大起，“我才是全武器全能，平均分三百哦。”
Mist卻不與他爭高下，握著他手腕的手不動聲色下滑，突然牽住了他。
虞真語呼吸一頓，感覺無故牽手有點奇怪，但故意甩開也很刻意，猶豫幾秒就被牽緊了，對方掌心溫度高，讓他有點不適。
“Mist……”
“嗯？”
“……”
虞真語看了看對方的表情，很自然，彷彿甚麼都沒做。他也不想大驚小怪——又不是沒牽過手，昨晚還牽了呢。
這樣想著，Mist牽得更緊了，幾乎將他完全籠罩，手指微微發酸，虞真語有點氣短，正好到了六樓，他連忙抽出手，敲門，不客氣道：“你徒弟駕到，老登，開門！”
“……叫誰老登呢？”
門開啟，剛起床的Wing——退役後應該叫他周權辰——皺著眉，很不在乎形象地穿著睡衣、頂著一頭亂髮現身了。
他看一眼虞真語，目光轉向虞真語身邊的Mist：“喲，這不是密大哥嗎？帥啊。”
虞真語：“……”
這種調侃、甚至帶嘲諷意味的稱呼，他怎麼好意思當面叫的？
“你好沒禮貌。”虞真語推開周權辰，和Mist一起進客廳，四下一打量，忍不住道，“你房間好亂，能不能稍微收拾下？”
“平時沒客人。”周權辰收起沙發上亂堆的衣服，扔掉空啤酒瓶，“好了，坐吧。”
虞真語剛坐下，感覺自己壓到了甚麼，似乎是硬紙片之類的東西。他疑惑地拿起一看，是一張裸女寫真。
虞真語：“……”
Mist：“……”
“怎麼了，你倆甚麼表情？”周權辰搶過來收進電視櫃下的抽屜，“沒見過女人嗎你們？”
周權辰二十三歲退役，今年二十六歲。
他長相還不錯，只是太不修邊幅——說好聽點叫落拓不羈。
虞真語曾經以為他是世外高人、冷酷男神般的形象，現實見過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權辰是個網戀達人，最近似乎又在熱戀，這是虞真語從他的遊戲雙排記錄裡發現的。
虞真語不想跟他聊閒話，直接進正題：“你現在有時間吧，我想跟你談談轉會的事。”
“買了密神還不夠嗎，你又想買誰？”周權辰掃一眼Mist，發現這位帥哥自進門起一句話沒說過，似乎很嫌棄他的狗窩，也很嫌棄他。
他一向自認很有女人緣，哥們也多，一般不招男人的嫌，但對方的情緒非常明顯，是一種他熟悉的，來自雄性的敵意。
周權辰有點詫異，看了看Mist，又看了看虞真語，發現他們兩個坐得很近——明明沙發很寬敞，卻偏要擠在一起。
虞真語是愛黏人的，他知道，但Mist跟小虞很熟嗎？
“你們認識多久了？”
說完，周權辰發現，虞真語不自覺地看了幾眼茶几上的果盤，並沒說甚麼，Mist就心領神會，突然拿起一個橘子，幫他剝了。
虞真語也不覺得奇怪，人家喂他就吃，傻乎乎道：“不算久，但Mist是我特別好的朋友，師父，你別對他說不禮貌的話，管住你的嘴好嗎？”
“哦……”
周權辰點頭，但並不能管住嘴。他坐到他們的對面，微微一笑：“密神，你是直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