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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這是好人卡嗎?

2026-04-22 作者:娜可露露

第8章 這是好人卡嗎?

——兒子的叛逆是最好的醒酒藥。

虞文林哪還有半點喝醉的樣子,只見他利落地抄起菸灰缸,照著虞真語的腦袋砸下來。

然而被偏愛的有恃無恐,虞真語根本不躲,兩眼一閉,可憐巴巴:“你打死我吧!”

“……”

老虞到底心軟,沒捨得下手。

這不是兒子,是祖宗。都怪他以前溺愛過度,給這祖宗養出了無法無天的脾氣,遇到小事隱瞞糊弄,遇到大事撒嬌耍賴,篤定他不捨得碰自己一根頭髮,簡直——簡直欠教育!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慣出來的毛病!”

虞真語蹬鼻子上臉:“那你願不願意繼續慣我啊,爸爸。”

“不願意,你想都別想!”虞文林道,“我不跟你囉嗦,現在趕緊給我滾回美國,好好讀書,我就當今天甚麼都沒發生過,否則——”

“否則甚麼?”

父子僵持半晌,虞文林氣急敗壞,一指大門:“否則你就滾出去睡大街,以後一分錢都別找我要,餓死在外面!”

虞真語:“……”

五分鐘後。

選擇“餓死在外面”的虞真語睡衣外披一件羽絨服,拿著手機,趿著拖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老虞是認真的,甚至當他的面停掉了平時給他隨便刷的副卡。

雖然是意料中的結局,但多少有些心酸。

虞真語抹了一把真假參半的眼淚,心想:怎麼辦,今晚去哪兒過夜?

他渾身滿打滿算只剩微信錢包裡逃過一劫的三百塊錢。

前兩天住的那家酒店,連押金都不止三百。

應景的冷風一陣陣地吹,虞真語好似沒人要的小白菜,在小區裡閒逛了幾分鐘,凍得手腳發僵。

他開啟微信。

剛才和Mist透過影片,對方名字在聯絡人列表最上方。

【Yu:Mist,我無家可歸了。】

【Yu:[emoji流淚]】

Mist應該還在健身,暫時看不到。

這樣想著,手機卻很快就響了。

“怎麼了,虞真語?”Mist直接打電話來問,說話帶著運動後特有的氣喘。

虞真語訴苦:“剛才我爸回家,我跟他攤牌了,他很生氣,讓我滾出去要飯。”

Mist:“……”

“哎,我就知道會這樣。”虞真語走到樹下避風,可風向飄忽不定,總能精準地鑽進他領口,吹得他牙齒打顫,聲音都抖。

“他覺得我被慣壞了,沒錢就會聽話,可我是認真的,Mist,我真的很想打職業……”

“我理解,你先別哭。”

“我沒哭。”

“……”

Mist平復下呼吸,安慰他:“別傷心,你爸剛知道你休學,肯定很生氣,等他消消氣再找他商量好嗎?”

“嗯。”虞真語有氣無力。

Mist又問:“你現在在哪兒?”

“大街上,冷死了。”虞真語委屈道,“乾脆凍死我算了,讓老虞後悔。”

Mist:“……”

這麼大一個活人,想凍死並不容易,況且有好心的霍姓朋友伸出援手。

“定位發過來,我去接你。”

“誒,你不忙嗎?”

“休賽期,我放假了,”Mist說,“除了欠一點直播時長沒別的事。”

虞真語立刻發了地址。

他的確需要人陪,如果Mist能陪他喝兩杯、聊聊未來就更好了。

BSG基地離這邊不近,但深夜道路暢通,Mist只讓他等了半個小時,見面時頸邊髮梢仍是潮溼的——沖澡太急,沒擦仔細。

虞真語感動:“Mist,你真好。”

他上車,繫上安全帶,卻聽Mist問:“這是好人卡嗎?”

“……”

虞真語被這個不高明的玩笑逗笑了:“‘好人卡’能用在我們身上嗎?雖然我不常回國,但中文可沒退化。”

Mist也笑,轉移話題:“你想去哪裡?”

“想喝酒。”虞真語說,“找一家酒吧怎麼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羽絨服遮不住的睡褲和拖鞋,有些苦惱。

Mist主動解圍:“如果你不介意,車裡有我的衣服,之前送去幹洗忘記收了,是乾淨的,只是你穿可能……尺碼太大。”

“怎麼會?”虞真語第一反應是比身材,“你也沒比我高多少吧?”

坐著不好比較,他突然靠近Mist,試圖以肩膀的寬度一較高下。

在貼近瞬間,Mist肉眼可見地繃緊腰腹,收斂呼吸,下意識按住他,是防禦動作。但那隻手並不往外推,虛虛扶著他的肩膀,隔一層羽絨服,一層睡衣,仍有灼人的熱度。

虞真語不覺異常,貼得十分近,臉頰幾乎能碰到對方下巴。他發現,Mist的確比他高大一些,連肩寬都有差距。

他不太滿意地坐回去,當甚麼都沒發生,不再提這茬,一本正經問:“衣服呢?”

Mist下車,去後座找衣服。

虞真語脫下羽絨服,剩一身睡衣,不好意思在Mist面前脫。

好在對方體貼入微,只將裝衣服的袋子遞過來,人沒上車,背對他關上了車門。

虞真語道了聲謝,迅速換裝。

是簡單款的白襯衫長褲,布料散發淡淡的皂香,Mist合身的尺寸給他穿像oversize風格,寬鬆的袖口遮到手背,褲腳滑下腳跟,繫緊腰帶也看得過去,無傷大雅。

虞真語穿上羽絨服,敲了敲車窗:“Mist,我好了。”

Mist回到車上,視線掃過來,觀察幾秒:“你穿甚麼都好看。”

虞真語笑道:“還是你會夸人。”

他們出發去酒吧。

顯然Mist不常逛酒吧,不熟練地搜尋半天才確認導航目的地。

虞真語心情已經好多了,在副駕上玩手機,給虞文林發微信:

【Yu:爸爸,你睡了嗎?】

【Yu:[車內照片]】

【Yu:爸爸放心,我沒有睡大街哦。】

【Yu:你兒子魅力四射,輕輕鬆鬆就要到了飯。】

老虞沒回復。

虞真語單方面宣佈打嘴仗勝利,下車時腳步輕快,將手機一揣,跟著Mist走進酒吧。

他們一前一後,顏值都不俗,一進門就招來無數打量的目光。Mist不知怎麼想的,突然拉起虞真語羽絨服的兜帽,遮住他的臉。

虞真語疑惑地抬起頭,下頜邊滑出幾縷粉金色髮絲:“你幹嘛?”

“怕你冷。”Mist挑了個角落位置坐下,給他看酒單,“想喝甚麼?你點。”

“我不懂酒。”虞真語實話實說,“雖然我爸嗜酒如命,但他平時禁止我飲酒。”

虞真語知道自己甚麼水平,謹慎地選了幾款低度數雞尾酒,又點了兩杯特調,仍不放心,問Mist:“你酒量怎麼樣,我們不會一起醉倒吧?”

“不會,你放心喝。”Mist說,“我很難喝醉,可以照顧你。”

Mist身上有一種言出必踐的可靠氣質,虞真語安心了,等酒一上,他像玩玩具似的將各色雞尾酒排列整齊,一杯杯逐一品嚐。

有的很甜,像果汁,有的苦澀難以入口,他皺緊眉頭推開,繼續喝甜的。

“你也喝啊,看我幹甚麼?”他推給Mist一杯,想談心,不知怎麼開口,猶豫了一下問,“Mist,我們可以聊聊嗎?”

“嗯,聊甚麼?”

“你當初是怎麼決定打職業的?家人有沒有阻止?擔心自己將來後悔嗎?”

“……”

他一口氣問了幾個問題,Mist沉默片刻:“說來話長。”

“慢慢說,我們時間很多。”虞真語雙手捧著酒杯,一雙水潤的眼睛凝視Mist,給要發言的人充分關注。

他發現,Mist似乎有些緊張。可能因為光線太暗,酒桌太小,面對面距離太近,叫人不自在。

“哎隨便聊聊,我們都這麼熟了。”虞真語說,“其實我在網上刷到過影片,去年CTC賽後採訪,主持人引導你聊電競夢想,你說‘沒那麼熱愛,打職業只是因為遊戲是我唯一能掌握的東西’……”

虞真語覺得這句話很酷,但不可否認,這種毫不遮掩的回答為Mist招來很多非議。

尤其是當他四排賽發揮不佳時,“不夠熱愛的選手走不遠”的論調就成為當下主流,用來批判Mist。

“真的沒那麼熱愛嗎?”

“也愛,”Mist猶豫了下,“我只是不喜歡故意營造熱血的感覺,太煽情,有點尷尬。”

虞真語理解:“可惜他們誤解你。”

“無所謂。”Mist喝了口酒。

他握酒杯的手很大,五指修長,有力量感,虞真語不自覺看了幾秒,心想職業選手的手就該這樣,有殺氣。

“我和你情況不一樣。”Mist坦誠道,“我是小城出身,家裡條件不太好,能進BSG青訓營,走職業道路,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很好的選擇,沒甚麼可猶豫的。”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來,眼神很有內容,然而虞真語解讀不了,只當他憶往昔心緒起伏,難免有複雜的情感。

“所以我不能給你建議。”

Mist又說:“我說實話你別生氣,虞真語,我不確定你和你爸誰是對的,也許他幫你規劃的人生更好,而我鼓勵你打職業是帶你誤入歧途,萬一將來職業生涯不順,你會後悔,我也會自責。”

“我不會後悔。”虞真語眉頭一皺,“我又不是小孩,你覺得我在胡鬧嗎?”

他有點不開心,但明白Mist是真心把他當朋友才這麼誠懇,否則大可以說兩句他愛聽的話敷衍他。

“我很清楚自己在幹甚麼。”虞真語不知不覺喝了兩杯,暫時沒上頭,Mist誠懇,他也坦白,“其實我和你正相反,遊戲是我唯一掌握不了的東西,所以我不服。”

他又端起一杯,“我十二三歲就迷上了電競,年年看比賽。十六歲時,我覺得自己也很厲害,不見得比臺上的選手差,就找我爸商量——”

“我說,我也想成為選手。”虞真語撇了撇嘴,“我爸沒當回事,以為這句話跟‘我想成為奧特曼’一樣是中二病發作的玩笑,他也跟我開了個玩笑。”

——那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虞文林找來一個人,告訴虞真語:“打贏他,我就讓你上場打比賽。”

虞真語非常興奮,將這視作夢想的轉機。

他見不到對方,在遊戲中加了好友,熱情地打招呼,自言自語填滿聊天框:“你好”“你叫甚麼名字”“你是職業選手嗎?我爸為甚麼找你”“我們solo三局兩勝”“你不要讓著我哦”“我很厲害的”……

對方甚麼也沒說,沉默建好一個房間,帶他進練刀房,然後用十秒鐘解決了他。

虞真語愣了下,復活,再度被擊殺。

這次連十秒都不到。

“毫不誇張,當時我被打哭了。”虞真語說,“我拼盡全力,打不掉他一格血,簡直懷疑人生。難道我很菜嗎?一直都是我自以為是?遊戲段位不能說明甚麼,職業賽場是另一個領域?”

他長嘆一口氣:“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Wing,當年職業圈公認的第一人。”

虞真語放下酒杯:“Mist,你不知道那場solo對我打擊有多大。”

“我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虞真語單手支頤,垮下臉,“如果當初沒這件事,我都不會出國。因為打擊太大,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碰遊戲,恨我爸,他毀了我的夢想。”

但說到底是技不如人,虞真語又收拾心情,回到了遊戲裡。也跟老虞和好了——在老虞低聲下氣哄了他三個月的情況下。

他不服,不信自己永遠打不贏。

他要上賽場證明自己不弱於任何人,出掉那口積壓多年的氣,為圓夢,也為給十六歲的自己一個交代。

“我已經決定了。”虞真語一口乾杯,酒勁終於上頭了,“Mist,你必須支援我——聽見沒?你說話呀。”

見Mist沒反應,虞真語伸出魔爪,直接去抓對方的臉。

他本意是強迫Mist點頭,但醉酒的人不講邏輯,手指剛碰上臉頰,溫熱的觸感給了他新鮮體驗,他驚奇道:“Mist,你的臉竟然是軟的。”

Mist:“……”

那不然呢?

“你的手也是軟的。”Mist抓住他的手,抽了張紙巾幫他擦淨不知甚麼時候沾的酒漬,“你醉了,別再喝了。”

“還好吧。”虞真語自我感覺良好,“對了,你知道我為甚麼要留長髮嗎?”

“……”

好跳躍的話題。

“因為我小時候算過命,算命先生看了八字,說我五行屬木,長髮可以改運,頭髮越長財運越旺。”

虞真語說完心一驚,摸了摸自己剛剪的發:“糟了,原來是因為這個,難怪我只剩三百塊錢了。”

Mist:“……”

彷彿被生活壓垮,虞真語趴倒在桌上,一臉生無可戀。

Mist不知要回誰的訊息,突然拿出手機,操作了一下。虞真語正想打聽,自己的手機響了。

【Mist:[轉賬元]】

“?”虞真語呆住,“這是甚麼?”

“你不是沒錢了嗎,先用著。”Mist扶他起來,低聲說,“穿外套,我們該走了,喝太多酒你身體吃不消。”

“……”

虞真語覺得自己沒醉,但手腳乏力,反應遲鈍,Mist幫他穿衣服時他還很茫然,呆呆看著對方:“你幹嘛給我轉錢?”

Mist不答第二遍,拉上他羽絨服的拉鍊,帶他去買單,離開酒吧。

酒精的作用漸漸發揮,虞真語走路打晃,不得已抓緊Mist,身體倚向對方,幾乎被摟進懷裡。

他們都喝了酒,不能開車,在酒吧門口等代駕。

大概是因為Mist太紅,熱搜還在,暗戀八卦和他本人的帥照一同鋪滿網際網路,又刷了一波臉熟,連路人都認得出來。

“大明星,”虞真語喝醉了,眼神倒挺好,“看右邊,有人在拍我們。”

Mist聞言一愣,下意識伸手擋虞真語的臉。

虞真語不明所以,小動物似的黏在他身上,稀裡糊塗問:“怎麼啦,你不喜歡拍照嗎?”

作者有話說:

小天鵝黏人[跳跳][轉圈][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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