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高興認識你
水友玩笑般的猜測沒掀起太大風浪，幾分鐘後，“sao”“掃”等嫂的拼音、諧音也被主播設定成直播間遮蔽詞，發不出來了。
“Mist 暗戀”的熱搜居高不下，“Mist 遮蔽詞”“妄言是誰”也上了熱搜。
虞真語是下播後才發現的。
他沒想到直播間觀眾好奇心這麼重，而且很快就根據“妄言”扒出了他在國際服的同名賬號。
CLE重視社交，玩家賬號主頁上會展示基礎資訊，最近戰績，天梯榮譽，常用英雄，也可以選擇展示現實定位，社交關係，自己支援的職業戰隊和選手。
虞真語不喜歡暴露隱私，能關的選項大多關了。但他職業戰隊那一欄沒關，主頁上明晃晃掛著Y2戰隊的金色月桂隊徽。
相比BSG那種典型的豪門流量隊，Y2不溫不火，平時沒甚麼爭議，粉絲和黑都不多。
他的主頁被營銷號截圖到處傳，競絲髮現他是Y2的粉絲，都很詫異：
【妄言不是Mist朋友嗎？怎麼不掛BSG的標？】
【人家喜歡Y2不行嗎？】
【Y2這種聯賽吊車尾戰隊還有粉絲啊……】
【不一定是粉絲，也許是Y2選手呢？】
【更扯了，Y2哪有厲害的選手？】
【妄言厲害在哪？直播打兩把就吹上了。密孝子不僅熱衷吹你密爹，連你密爹的朋友也要吹？真孝。】
【你看，密黑又急[白眼]】
【妄言厲不厲害不說，他看起來跟Y2有淵源，不會是內部人員吧？轉會期我總是想很多……】
【放心，BSG已經給Mist開續約合同了，不可能放他走的。】
……
虞真語皺著眉看了會兒熱搜。
他心態很好，不介意自己被討論，但看見“續約”倆字不由得神經一緊，愈發覺得時間緊迫，必須儘早跟Mist——不，跟老虞攤牌。
下播時已經十點多鐘，剛才Mist基地有事，打聲招呼就下線了。
虞真語無聊看微信，順著聊天記錄往上翻，突然發現，他們相識不久，但竟然聊了這麼多。
正在發呆，Mist回來了。
手機猝不及防地振動起來，虞真語嚇一跳，接起語音：“幹嘛，你忙完了？”
“嗯。”Mist清了清嗓，電話那頭傳來他關門的聲音，似乎是回到自己房間了，“我看見熱搜了，他們在扒你的身份，需要我解釋幾句嗎？”
“你解釋甚麼？”虞真語笑道，“我不怕扒，隨便吧。”
“好。”Mist說，“如果你要打職業，以後也需要面對輿論。別太緊張。”
彷彿篤定他會打職業，他很適合，Mist安慰的口吻裡隱含鼓勵。
虞真語從休學到現在還沒被人鼓勵過，不由得心口一熱，心想有朋友真好。
“Mist，我好高興認識你，每次和你聊天都很開心。”
對面安靜片刻，傳來一聲很輕的笑：“我也很開心，能讓你開心。”
“甚麼呀，你說話好繞。”
虞真語回臥室，拿著手機倒在床上，剛剛他還在笑，下一秒卻嘆氣：“哎，我爸不同意我打職業怎麼辦？——哦，我忘了說，我休學了，他還不知道。”
“……”Mist噎了一下，“那的確有點……呃，很難同意。”
“你在笑我嗎？”虞真語喜歡跟熟人撒小脾氣，“不許笑。我只是想追夢，難道有錯嗎？”
“你沒錯。”Mist順著他說，“你休學多久？還打算回去讀嗎？”
“不知道。如果順利也許會復學，如果不順利……”
“甚麼叫‘順利’？”
“……”
虞真語沉默。
——打職業第一年就在全球總決賽奪冠算順利。
但這根本不是“順利”，是做夢。
“算了，順其自然。”虞真語趴在枕頭上，不再說話。
他聽著手機裡窸窣的輕響，Mist似乎在脫衣服。
大概是因為Mist戴著耳機，收音位置很近，呼吸聲清晰得彷彿近在耳畔，虞真語莫名覺得怪異，將手機推遠些：“霍施。”
“嗯？”
“你在幹嘛？”
“換衣服。”
“你要睡覺嗎？這麼早？”
“不睡，我下樓運動一下。”
“健身？”
“嗯。”
Mist換完衣服，出門，電話依然通著。
虞真語終於明白哪裡怪了——為甚麼沒話聊了還不結束通話？
他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問題，也許Mist有話想說。
可他等了半天，Mist甚麼也沒說，聽那邊的環境音，似乎已經到了基地健身室。
“你是不是忘記結束通話了？”虞真語調侃，“如果想讓我遠端監督你運動，語音不行哦，看不見你有沒有偷懶。”
話音剛落，電話突然斷了，虞真語微微一愣，來不及反應，一個視訊通話請求就打了進來。
“……”
來真的啊。
他按下接通，Mist出現在螢幕裡，但這只是一個玩笑：“不用監督，我要運動很久，陪我會很無聊，你早點休息？”
“哦。”虞真語握著手機，還想說點甚麼，但他突然聽見，樓下似乎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這真是驚悚，虞真語懷疑自己聽錯，輕手輕腳地下床檢視。
這幾年他在國外讀書，老虞經常出差，家裡沒請住家阿姨，平時只有鐘點家政上門打掃。
但家政白天上班，這個時間會開門的人只有老虞，不做他想。
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雖然有點突然。
虞真語心跳加速，匆忙結束通話影片，整了整壓亂的衣服，收斂表情下樓。
——果然是老虞回來了。
這時剛進客廳，司機攙扶著虞文林醉酒後搖晃的身體，比虞文林先發現家裡有人，小聲提醒了一句。
虞文林抬起頭，遲鈍地看見樓梯上的兒子，受到的驚嚇也不小：“小語？”
虞真語緊急裝乖，應了聲：“爸爸，你回來啦。”
“你甚麼時候回國的？”
年近五十的虞文林面有老態，但五官並不差，能生出虞真語這麼好看的兒子，不全仗妻子的基因。
他站直，酒醒了三分，打發司機離開，衝虞真語招貓似的勾了勾手。
“貓”聽從召喚走過來，幫他脫下西裝外套：“我前兩天回來的，辦了點私事，怕你操心沒說。”
“你不好好上學，有甚麼私事？”
“這……說來話長。”虞真語支吾道，“你今天不是在外地出差嗎？怎麼沒去，還喝這麼多？”
虞文林對外雷厲風行，脾氣不算好，但對虞真語寵愛有加，幾乎百依百順。
當年Y2俱樂部就是為了滿足虞真語的生日願望重金組建的，否則他這種連網都很少上的老男人，哪懂甚麼電子競技？
“別管我，說你自己。”他掃虞真語一眼，“怎麼把頭髮染成這樣？跟小姑娘似的。”
“甚麼啊，亂說。”
虞真語扶他到沙發坐下，猶豫了一下，謹慎地鋪墊：“爸爸，半年沒回國，我好想你。”
老虞很高興：“你是專程回來看我的？”
“不是，說了有私事嘛。”虞真語臨場發揮，“爸爸，我最近總在想，可能是因為人一長大，想法就多，容易感到孤獨，我……我在美國生活很不快樂。”
“有同學欺負你？”
“唔，沒有……”
一撒謊就心虛，虞真語費力地表演：“我說不清，反正……我很想你，想回國。”
“爸理解你。”老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你還小呢，一個人在異國求學不容易，如果不是考慮到美國教育環境更好，爸也不捨得送你出去……寶寶堅強點，再堅持幾年，讀完回來接爸爸的班，咱倆以後就不分開了。”
虞文林說著抱住他，心疼地嘆了口氣。
“……”虞真語的心虛瞬間達到頂點，雖然他從來沒捱過打，但有一種說出真相立刻就會挨巴掌的強烈直覺。
可事已至此，不得不說。
“爸爸，我不想堅持了。”虞真語拼命擠出兩滴虛假的眼淚，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可憐，“我總是做噩夢，想家，太難熬，所以……所以我就……”
“你怎麼了？”
“我休學了。”
“……”
空氣安靜了一瞬。
酒精令虞文林思維遲緩，不能理解：“你休學了？怎麼回事，說清楚一點。”
已經夠清楚了，還能怎麼清楚呢？
虞真語堅信自己的選擇沒錯，但面對父親難免自責。
他家境好，從小沒吃過苦。老虞為了培養他，給他更好的未來，即使事業已經非常成功，仍不知足，年復一年辛苦打拼，恨不能將商業版圖擴到美國，讓他順便繼承美利堅。
虞真語不想辜負爸爸，但他自認沒有商業天賦，不適合繼承家業。況且他牽掛著電競，一顆心早就撲向了賽場。
“爸爸，你有沒有覺得，我打遊戲特別厲害？”
虞真語迂迴地引導：“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天生我材必有用，世上沒有庸才，只是大家天賦不同，聰明人應該懂得挖掘自己的天賦，去適合的領域發光發熱……”
虞文林似有預感，表情漸漸嚴肅了。
“爸爸，我不想騙你。”虞真語坦白，“其實我休學是為了……回國打電競。”
不用看也知道老虞現在是甚麼表情，虞真語繃緊神經，一口氣說完：“我受夠了每年只能坐在觀眾席看我們的戰隊輸比賽的折磨，我要當職業選手，親自上場，為Y2戰隊贏回我從十三歲就一直渴望的世界冠軍。”
“……”
“爸，你能不能支援我？”
作者有話說：
小天鵝騙人[笑臉]
小天鵝撒嬌[可憐]
小天鵝逐夢電競圈[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