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醫館
“今天就走嗎?”喜妹也很想去看看公主開的女子書院,“那你娘怎麼辦?她還是不願意跟你走嗎?”
林香艾咬了一口燒餅,餅還帶著熱氣,連同豆沙餡兒一起咀嚼,暄軟香甜,嚥下肚去,安撫了她飢餓的肚子和失落的內心。
“她在這裡有丈夫有兒子,她想要留下,我也沒有辦法,等以後咱們安頓下來,有了自己的住處,我再看看能不能接她過去吧。”林香艾說道。
“行,我同意,咱們先把餅吃了,等我收拾好了東西就退房。”喜妹說道。
林香艾離開了,雖然她娘在那個家裡會繼續受苦,但娘是願意的,哪怕吃再多苦,她也想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結婚生子,那才是她認為的天倫之樂,至於女兒,反正都是要外嫁的,離開只是早晚的問題,她從沒想過要和女兒一起生活。
林香艾和喜妹僱了馬車,一路遊山玩水,來到了泰安縣,找人一打聽,佑安書院果然很有名,順著路人的指引,馬車停在了袁家門口。
在袁家,林香艾和喜妹又見到了姜佑安和李長風,還有收留她的花農袁竹,以及那些孤兒和女學生,林香艾看到了一群女人是如何一起生活、一起賺錢的,這給了她很大的信心。
不過,佑安書院附近已經有一位大夫了,林香艾更想在沒有大夫的地方開醫館,姜佑安和李長風便跟她們一起去了附近的城鎮,選擇合適的地方。
林香艾最終選了在河邊的清河鎮,距離泰安縣縣城不算太遠,走路半天就能到,騎馬只需要一個時辰,林香艾看中了一個街邊的前店後院的宅子,前面做醫館,後院住人,就不用另買住處了,姜佑安見她看好了,就要幫她買下來,林香艾不同意,四人去了茶館,一邊喝茶一邊商議。
“袁家養著那麼多孤兒,書院又不收錢,你們需要用銀子的地方多,還是把錢留給她們用吧。”林香艾說道。
“袁家有賺錢的生意,你就別操這個心了,先買了院子,把醫館開起來再說。”姜佑安說道。
“你給我的銀子還有不少,足夠買院子了,我可以先問診不賣藥,等賺到錢了,再添置藥材也行。”林香艾說道。
“病人來你這裡看病,還要去縣裡買藥,那多麻煩,你要是不想讓我出錢,那就算我借你的,你先用著,等有錢了再還給我。”姜佑安說道。
林香艾有些猶豫,“這,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還上,要是耽誤了你…”
“哎呀,你們別爭了,這宅子我出錢買了,這樣我們就都有住的地方了,香艾你就每個月付我點租金,夠我吃飯就行,以後我有住處,有飯吃,就甚麼都不用愁了。”喜妹開心地說道。
姜佑安笑了起來,“我看行,反正喜妹也不打算離開你,你就在她的房子裡住著,給她一口吃的就行了。”
“一口吃的哪夠,我還指著香艾賺很多錢,我們一起吃大魚大肉呢。”喜妹說道。
“香艾這麼心軟,這麼善良,怎麼可能靠看病賣藥賺很多錢?我看你們不虧本、不白送就是好的。”姜佑安笑著說道。
喜妹覺得姜佑安說得很有道理,她點了點頭,“也是,我得守好自己的銀子,別到時候把我的錢都送出去了,我們連口飯都吃不上。”
“你放心吧,我要送也是送我自己的錢,不會動你的銀子的。”林香艾無奈地笑著說道。
姜佑安放下了茶杯,“要是還沒想好,今天就先在客棧住下吧,明天我們再看看別的位置的房子。”
“我也喜歡這個宅子,就定下來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喜妹向姜佑安問道:“要是真把錢花完了,我就是到姜院長那裡,也能討一口飯吃,不是嗎?”
“那是,保證能讓你吃飽。”姜佑安笑著說道。
“行,那我們去找房主吧。”林香艾站起身來,喜妹、姜佑安和李長風一起站了起來。
空置許久的房子終於有了買家,房主非常高興,馬上籤了契約,把鑰匙給了喜妹,得知她們是從外地來的,甚麼東西都沒有,還另外贈送了幾件舊傢俱,幫她們搬了進去。
林香艾和喜妹去買了被褥,又添置了些傢俱,當天晚上就搬了進去,姜佑安和李長風不太放心,陪著她們住了兩晚才離開。
找木匠打了藥櫃,去縣裡買了藥材,去牌匾坊做了牌匾,林香艾和喜妹忙活了一段時間,把藥材切片分裝,又調製了些常用的藥丸散劑,醫館就開張了。
開張當天店門口掛紅綢、貼告示、揭匾、放鞭炮,非常熱鬧,鎮上很多人都過來圍觀,姜佑安也來了,她還請了鎮上的巡檢去醫館喝茶,請他平時多注意維護醫館的治安,別讓人在這裡鬧事,整個泰安縣都知道佑安書院的姜院長就是長興公主,巡檢自然不敢怠慢,連聲應是。
送走了巡檢,門口圍觀的人也還在,喜妹向他們吆喝著,今天開業第一天,林大夫免費看病,有病痛的都可以進去看看,不買藥就不收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邁步朝裡進,年長的男人在門口看了看,見是位女大夫坐在裡面,嘴裡嘟囔著有傷風化,離開了,年輕的男人看了看,說女大夫肯定是治女科的,男人就不要過來湊熱鬧了,也離開了,還有的男人見喜妹長得漂亮,想要進去調戲兩句,一想著公主還在裡面,鬧起來肯定討不到好,不聲不響地也走了。
醫館門口只剩下幾個女人,一位大娘率先走了進去,其他人就圍在門口看著。
大娘跟林香艾說了她失眠盜汗的毛病,林香艾給她把了脈,開了藥方,她拿著藥方就離開了,門外的人見看病確實不收錢,都大著膽子走了進去,請林香艾給她們把脈,看看身上有沒有甚麼病症。
林香艾給她們把了脈,有沒有病症都照實說,身體健康的就叫她照常吃喝,有些輕微毛病的,就叫她調整飲食,注意休息,病重一些的就直接開方子,叫她一定要儘快吃藥調理。
女人們離開了,不多會兒,又有一位婦人領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來到了醫館,說孩子肚子漲還拉稀,問林香艾又沒有辦法治,林香艾問了孩子的病症,給孩子把了脈,開了藥,讓喜妹配了給那位婦人,婦人向林香艾道了謝,拿了藥、付了錢,帶著孩子離開了。
自那位婦人走後,醫館就一直沒有再來人,姜佑安在鎮上的飯莊點了一桌子酒菜送過來,慶祝林香艾的醫館開張,吃過午飯,姜佑安給林香艾留下一錠銀子就騎上馬離開了。
下午,醫館開張第一天免費看病的訊息傳開了,醫館變得熱鬧起來,有人來看病,有人來買藥,也有人專門過來打聽她的來歷,到傍晚要關門的時候,林香艾和喜妹都覺得又累又餓。
兩人去了麵館點了兩碗麵,吃完就趕緊回去關上大門,把姜佑安捎來的袁竹的賀禮——一棵梔子花一棵桂花種在了院子裡。
等忙活完,天都黑了,兩個人打水洗了手,進了屋裡坐下休息。
喜妹抱怨說只有兩個人幹活太累了,要林香艾給她開工錢,林香艾同意了,還說今天看病免費才會有這麼多人,等明天就好了。
果然第二天醫館就變得清閒起來,傍晚林香艾送病人出了醫館,喜妹買了燒雞、饅頭和小菜回來,兩人早早關了醫館的門,去了林香艾房裡慢慢吃。
“要是能天天像今天這樣就好了,你一個人看店都看得過來,我就可以偷個懶出去走走了。”喜妹說道。
“醫館的生意都是這樣的,有時候人多,有時候人少,沒個定數。”林香艾撕下一隻雞腿遞給喜妹,“你要是覺得看店不自由,等以後我們穩定下來了,我就招個學徒,到時候你想去哪就去哪,現在就只能暫且委屈你一下了。”
喜妹接過了雞腿,“也不算委屈,給你幹活有肉吃,還有工錢拿,我就先幹著吧,等錢花完了再說。”
“你存的錢不是夠花一輩子嗎?能有花完的時候?”林香艾笑著問道。
“要是隻有我自己,那是肯定夠了。”喜妹咬了一口雞腿,細細品嚐著,“當初我看單妒招贅的時候還沒甚麼想法,前些日子去了姜院長那裡,看到她和袁老闆都是招的上門女婿,我覺得我的錢要是養一個上門女婿,好像也行。”
林香艾有些驚訝,“你想要招個男人過來?”
喜妹點了點頭,“我們女人去男人家裡生活,就要聽男人還有他父母的話,肯定是要受委屈的,還不如像單妒她們一樣,招一個男人到家裡來,那樣我就是一家之主,男人得聽我的,也沒有婆婆公公為難我,多好啊。”
“那他住哪兒啊?”林香艾問道。
“住我的房間啊,你要是覺得跟一個男人住對門太彆扭,我們倆也可以搬到廂房住,主屋都讓給你住。”喜妹說道。
林香艾想起單妒說過,要徹底杜絕男人打老婆,就要把女兒留在自己家,讓她在熟悉的人身邊,不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喜妹有這樣的想法也挺好的,至少不會被夫家欺負。
“行啊,這房子是你的,你要是真招了贅婿,那你們就住主屋,我搬去廂房住。”林香艾笑著說道。
“住哪裡可以以後再商量,關鍵是要先找到一個合適的男人,我看戴老師那樣的就挺好,人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身體不會太壯實,對姜院長又事事順從。”喜妹說道。
林香艾覺得有些難,“戴老師那樣的應該不好找。”
“不好找就慢慢找,反正我還年輕,也不急在一時,大不了就維持現狀唄。”喜妹吃著小菜,轉頭看著一旁空空的牆面,“這牆上不掛點甚麼,顯得太空了,我把莫白給我畫的畫像掛在我房間裡了,我記得你包袱裡也有一幅畫,明天我給你釘個釘子,也掛起來吧。”
林香艾的心突然疼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的那幅畫像,畫的是金言奕,還是不掛了吧。”
“金言奕也是個美男,真人我們是見不到了,把畫像掛起來欣賞欣賞不也挺好。”喜妹無所謂地說道。
林香艾彎了彎嘴角,“我要是能像你這麼想得開就好了,從離開歷國,那幅畫我只開啟過一次,看了就覺得難受,不如不看。”
“經歷了這麼多,我覺得人吶,還是活得開心最重要,那幅畫,你要是看了難受那就不看,就算金言奕是皇上,在你這裡也不過是個男人而已,等我尋一個更好的給你,你就能把他給忘了。”喜妹安慰林香艾道。
林香艾抬眼看過去,“怎麼?你還要給我也招一個贅婿?”
“沒甚麼不可以的,你醫術高超,能賺錢脾氣又好,願意贅給你的肯定多的是。”喜妹笑著說道。
“這才開張兩天,能不能掙到錢還不一定呢。”林香艾說道。
喜妹伸手扯下另一隻雞腿遞給林香艾,“肯定能掙到錢,來,吃個雞腿,吃飽了才好賺錢。”
林香艾微笑著接了過去。
在林香艾的精心照料下,院子裡的梔子花和桂花樹都活了下來,林香艾治好的病人越來越多,醫館在清河鎮也漸漸有了名氣,百姓們有個頭疼腦熱的,再也不用拉到縣裡治了,女病人也不再求醫無門,不僅鎮上的姑娘、媳婦、老大娘都願意找她看病,就連周圍的村子裡甚至縣裡有女人生了病,都會專程來她這裡看病。
林大夫的醫術遠近聞名,醫館掙到了錢,喜妹配藥包藥的手藝也越來越熟練了。
這天,林香艾被人請去看病了,喜妹一個人在醫館裡守著,突然看到有人揹著一個病人快步走了進來,著急地問道:“林大夫在嗎?”
“林大夫給人看病去了,得過一會兒才能回來。”喜妹從櫃檯後面走出去,看清了來人的臉,驚訝地問道:“穆克申?你怎麼會在這裡?”
“喜妹!真的是你!”穆克申疲憊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這麼說,這個醫館真的是林香艾開的?”
“是香艾開的沒錯。”喜妹看向穆克申揹著的病人,“這人是…金言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