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海的願望
“娘娘你怎麼了?是還沒睡醒嗎?”桂花笑著問道。
林香艾眨了眨眼睛,隨即笑了起來,“我真以為是做夢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是承影和流光把我們接來的,皇上說你最近心情不大好,讓我們來陪你說說話。”黃守真說道。
林香艾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皇上請你們過來,也沒跟我商量一下,醫館裡挺忙吧,還讓你們到這裡來,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的,盧樞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我們晚些回去也沒事。”黃立德笑著說道。
林香艾扶著黃守真的胳膊說道:“來,老師請上坐吧。”
黃守真拒絕了,“這我可不敢當,你現在是皇后娘娘,應該是你上坐,承影囑咐了好幾回,在你面前,磕頭可以免,皇后的寶座,是萬萬不能坐的,我坐下面就好。”
“聽說皇宮裡是規矩最嚴的,林大夫可不要讓我娘犯了錯。”黃立德微笑著說道。
林香艾聽了,便也沒有勉強,自己在主位坐了,請大家都落座,又讓宮女上了茶。
“娘娘病了嗎?你看起來比我們上次見面時瘦了好多。”雲屏問道。
林香艾淡淡一笑,“只是昨晚沒睡好而已。”
看著林香艾憔悴的面龐,崔好也很是擔心,“娘娘看起來確實廋了許多,真的沒事嗎?”
“沒事,我是大夫,我的身體我清楚。”林香艾笑著向崔好問道:“你那裡最近怎麼樣?缺不缺銀子?”
“有兩位公主幫忙,我那裡現在是不缺銀子也不缺人手,公主見我那裡收留的孩子越來越多,還說過陣子就把我那裡改名叫撫育院,叫朝廷每年都給我撥款,娘娘以後就不用為我們發愁了。”崔好笑著說道。
“那你那裡的老人怎麼辦?”黃立德問道。
“都送到普濟堂去了,那裡有娘娘派過去的太醫,看病也方便。”崔好說道。
“這幾個月有領養出去的孩子嗎?”林香艾問道。
“有,以前來領養的都是普通人家,沒男孩的想要領男孩回去傳宗接代,有男孩的要領女孩回去當童養媳,我不想做那缺德的事,都是讓他們把男孩領走,女孩留下,這幾個月大家知道我們那裡有公主幫忙,倒多了不少富裕人家要領女孩子回去養,不過現在院子裡還是女孩子比較多,剩下的男孩子一般都是殘疾的、有病的,很難領養出去。”崔好說道。
林香艾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世人對女孩子的偏見,總是會輕易斷送掉她們的前路。
“既然是女孩子比較多,為了她們的將來著想,還是得讓她們學點甚麼,有了手藝,長大後也不至於餓肚子。”林香艾說道。
崔好笑了笑,“公主也考慮了這些,所以請了老師來教識字、教女紅,雲屏娘子有空會來教刺繡,有人想跟黃大夫學醫術,也有人願意跟鶯歌娘子學做菜,有這麼多人幫忙,大家總能找到出路的。”
“這真是太好了,還是她們心細,想的做的比我原先做的還要多,下次我見到兩位公主,也要向她們道聲謝。”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還不止這些,公主專門給我們買了一塊地,準備了棺木,讓活著的人能好好活著,死去的人也能好好安葬。”崔好說道。
“公主知道我們醫館給免費給窮人看病抓藥,也給我們送過銀子。”黃守真說道。
“公主還買過我們家的刺繡。”桂花一臉驕傲地說道。
幫助過那麼多人的公主,肯定也會願意幫助她離開行宮,林香艾這樣想著,心裡產生了希望。
“你們要是再見到公主,就跟她們說一聲,請她們過來找我,我有事想跟她們商量。”林香艾說道。
“她們是皇上的姐姐和妹妹,娘娘想見公主,直接跟皇上說不就好了?”鶯歌奇怪地問道。
林香艾笑了笑,“我最近病了,所以皇上沒有讓公主過來探望,等我身子好全了,應該就能見到她們了。”
“好,我見到公主,一定幫娘娘轉達。”崔好笑著說道,眾人也紛紛答應。
“真沒想到莊大夫原來是林大夫,林大夫又成了皇后娘娘,你們當初做出冒充公主的決定,可真夠大膽的。”黃立德感嘆道。
“跟你們想要劈開病人腦袋的想法比,也不知道誰更大膽。”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劈開人腦?還有這樣的事?”崔好驚訝地問道。
林香艾笑了笑,去讓人叫了喜妹過來一起說話,大家說起往事,感覺時間過得飛快,茶添了三遍之後,得知她們今晚不在這裡留宿,林香艾擔心她們回去得太晚不安全,便要起身送她們出去。
黃立德給她診了診脈,給她開了安神的方子,黃守真也囑咐她一定要好好休息,崔好讓她不要送了,外面有承影和流光在,會把她們都安全送回家去。
林香艾看著她們,滿眼的不捨,桂花走過去,牽住了她的手,“娘娘,你還記得說要帶我去看海的事嗎?”
“當然記得。”林香艾握著桂花溫熱的手,她的個頭比自己離開時長高了不少,“桂花已經長大了,我還沒有履行承諾,真是抱歉。”
“娘娘不用抱歉。”桂花臉上是開心的笑容,“我的兩位額娘已經帶我去看過了,大海可漂亮了,娘娘現在身子不舒服,等你以後好了,我們再一起去吧。”
“自從去看過大海,她就總鬧著要再去。”雲屏笑著說道。
鶯歌也笑了,“桂花就喜歡那些貝殼啊石頭的,撿了好多回來。”
看著她們的笑臉,林香艾心中有些觸動,她忘記了要帶桂花她們去看海,可她們沒有一味地等待著別人來實現她們的願望,她們靠自己就辦到了。
只等著公主來救她,就是把她的未來寄託在別人身上,她不能光指望別人,也許她可以自己去達成願望。
林香艾摸了摸桂花的頭髮,笑著對她說道:“你的額娘們對你真好,我希望桂花可以一直這樣幸福地生活,就算我們不能一起看海,我也會常想著你的。”
“我也會常常想著娘娘的,娘娘要好好休息,快點好起來啊。”桂花笑著說道。
“嗯。”林香艾笑著點了點頭。
送走了黃守真她們,林香艾覺得有些累了,去了床上躺著,不知道是因為金言奕囑咐過,還是她們確實不知情,跟她說話時,她們沒有一個人提起打仗的事。
不提也好,提了也只會讓所有人難受,林香艾吃過了晚飯,喝了黃立德給她開的藥,便洗漱睡了。
黃立德的藥果然有效,林香艾躺下去,很快就覺得困了,睡到半夜醒來,她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睡著後,林香艾做了個夢,夢到了她娘在家門口的板凳上坐著,懷裡抱著一隻白色的小狗,她抬起頭看著林香艾,以一種蒼涼的語氣說道:“香艾,我想你爹了。”
林香艾哭著醒了過來,她也想她爹,更想她娘,還想她以前的家,想她養的那隻白狗,她的童年是那麼的幸福,為甚麼老天要剝奪她的一切?
為甚麼要這樣對她!為甚麼做惡的人不死,反而是她治病救人的爹死了?林香艾躺在床上,想不明白老天為甚麼這麼不公平,她無聲地痛哭著,眼淚不斷地滑落到枕頭上,浸溼了一大片。
根本就沒有甚麼老天在,人在做,天沒有在看,這世間就是沒有公平,她也沒辦法向誰討要公平,她只能接受這一切。
童年她是回不去了,那個家也早就沒有了,她擁有的只有現在和未來。
花盆底鞋穿久了就習慣了,宮裡的生活也能慢慢習慣,但是,她真的要這樣過一輩子嗎?在宮牆裡,在深宮中,做一個端莊守禮的皇后,在這狹窄的天地裡過一生?
以前她以為自己只有兩條路,被揭露,然後被處死,不被揭露,然後和金言奕共度一生,現在,金言奕已經變了模樣,林香艾想選第三條路,她要離開。
雖然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麼離開,雖然金紀琪和金世安都不能幫她的忙,但她已經做好了決定,這皇宮是個牢籠,不是她的家,她一定要離開,不管付出甚麼代價,她都要離開。
林香艾睜著眼睛直到天亮,她早早起來,自己穿了衣服,叫蘇木打水進來,她用涼水洗了好幾遍臉,才讓她浮腫的眼皮慢慢消下去,她自己梳了頭,又叫人把早飯送進來。
蘇木和南星見林香艾終於振作起來了,都很高興,皇后寢宮裡氣氛又變得活躍起來。
小鹿和喜妹聽說林香艾早早起來了,都很高興,叫了蘇不蘇和卓冠清一起來陪林香艾吃飯。
“早知道讓黃大夫她們過來就能讓你振作起來,皇上就應該早點去請她們。”喜妹笑著說道。
林香艾微微一笑,“我本來也沒甚麼事,是你們太大驚小怪了。”
“姐姐一直病著,真的很嚇人。”小鹿好奇地問道:“你們昨天說了甚麼?怎麼今天姐姐心情就變好了?”
“說的都是以前的事,哦對了,還說了桂花她們去看海的事。”喜妹感嘆道:“我們看海也是幾年之前的事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再去看看。”
“看海?我也想去!”小鹿激動地說道。
卓冠清一聲不吭地吃著早飯,吃過飯,她還要到醫館去,沒有工夫理會別的東西。
蘇不蘇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大海是甚麼樣的?好看嗎?”
“大海可大了,裡面有很多很多水,都看不到邊。”小鹿說道。
“要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蘇不蘇說道。
“現在不比以前,去哪裡都麻煩得很,我們要去海邊,皇上未必會答應,就算皇上答應了,他肯定要帶很多人,到時候我們住在哪裡,怎麼安排那些人的食宿,都是大問題。”林香艾說道。
“這些問題都不用你考慮,只要你說想去,皇上就給你安排了,我看之前我們住的那個王莊就挺好的,離海近,房間也多,要是不夠用,大夏天的,士兵們就是住在帳房裡也不會冷。”喜妹說道。
“王莊?”提到以前,林香艾感到有些懷念,“那個王莊不知道現在歸誰了,要是住了別人,我們也不好讓人搬出去,我們去住。”
“把別人趕走確實不太好。”小鹿說道。
“我是真想去海邊看看,哪怕只是吹吹海風都是舒服的。”喜妹看向林香艾,“不過現在皇上比較忙,你又懷孕了,確實不方便過去,還是等你生下了孩子再說吧。”
“大家要是想走走散心,等吃了早飯,就跟我一起去園子裡走走吧,林姐姐你也一起去,怎麼樣?”小鹿笑著問道。
“整天就知道玩,你都多長時間沒讀書了?”喜妹問道。
“我每天都在讀,不信你可以考我。”小鹿說道。
“算了,我可沒有竹青那樣的學問,考不了你。”喜妹微笑著給自己倒了杯茶,“姐姐還在養身子,不能陪你出去玩,就讓蘇不蘇陪你去吧。”
“哦。”小鹿應了一聲,低下頭吃飯。
王莊旁邊是女神山,離寧海府非常近,要是到那裡去看海,說不定還可以見見竹青、單妒和吳思宇。
想到這,林香艾笑了笑,“既然你們這麼想去海邊,趁著夏天還沒完全過去,我就跟皇上說說,大家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