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權的作用
“我,我有改善她們的生活,我讓人給她們送了銀錢,還給她們換了房子,她們家裡都有好幾個孩子,也是覺得多一個孩子是負擔,才想把孩子送出去的。”金言奕心虛地辯解道。
“她們為甚麼會覺得孩子是負擔?還不是因為家裡沒錢,孩子是母親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怎麼可能輕易割捨?你也是被迫離開母親,在別人家裡生活的,你知道那種苦楚,為甚麼還要讓別的孩子也經歷同樣的事?”林香艾質問道。
“這不一樣,在皇宮裡的生活要比當一個普通百姓好得多。”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扶著椅子扶手,身子搖搖晃晃,“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會那麼想,也有人更喜歡外面的生活,更喜歡和自己的親生父母待在一起。”
“香艾,你不要這麼激動,你想一想,如果我們收養了一個孩子,我們難道會虐待他嗎?孩子在我們身邊肯定會生活得很好的,他肯定會喜歡你的。”金言奕說道。
“我不能肯定,剛出生的孩子甚麼都不知道,我們替他做出了決定,他可能會感激我們,也可能會一輩子恨我們,我不想拿一個孩子的一生,來穩住我的後位,也不想讓一個母親因為一時窮困做出的錯誤決定而悔恨一生。”林香艾說道。
“這世上哪有人不想當皇上?那孩子肯定也會願意的。”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搖了搖頭,“就是有人不願意!有我這樣不願意做皇后的,肯定也會有不願意當皇上的,這皇宮裡有甚麼好的?到處都是規矩,到處都是高牆,還不如我在村裡活著自在。”
金言奕上前去扶住了林香艾的胳膊,“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皇宮,讓你為了我留下,是委屈你了,但我這一回真的是為了你好,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你就聽我的吧,我保證會好好補償孩子的母親。”
“我不要!我不要你買一個孩子給我。”林香艾抓住了金言奕的手,“言奕,我們不是非得這麼做,我也不是非要當皇后不可,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太后想讓誰當皇上就讓誰當,想讓誰當皇后也都隨她,我們不管這些了,誰要打仗,誰要殺人,都跟我們無關,我們離開皇宮,去當兩個普通的百姓好不好?”
看到林香艾乞求的目光,金言奕很是心疼,但他不願意就此妥協,“香艾,你相信我,我可以解決這一切,太后、段賀還有那些大臣,我都能處理好,我是皇上,你是皇后,這是誰都無法動搖的。”
林香艾看著金言奕,看了良久,才鬆開了他的手,坐在了椅子上,“你要是捨不得皇位,那就把我送走吧,只要我消失了,大臣們就不會再用這個藉口找你的麻煩,你也不用去搶奪別人的孩子。”
“不行!”金言奕抓著林香艾的胳膊,激動地說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絕不會把你送走,你說過的,你要陪著我白頭到老!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你要是全都為了我,那就放棄皇位,跟我一起離開。”林香艾說道。
“為甚麼非要放棄皇位?我可以守住皇位,也可以保護你,你不是想要做善事、想要救助百姓嗎?我們身為皇上皇后,可以利用國庫的銀錢和天下的人才,讓許許多多的人過上好日子。”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推開了金言奕的手,“一邊說要救助百姓,一邊送人上戰場,還要搶奪別人的孩子,我不想這樣做這樣的皇后,也不想跟這樣的皇上在一起,我本是盛國人,請皇上把我送回盛國去吧。”
金言奕站在林香艾面前,眉頭緊皺,他能當上皇上,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怎麼能說不當就不當了?他既想要皇位,又想要她留下,難道是甚麼過分的想法嗎?
“我不許你走!你是我的妻子,你只能待在我的身邊,哪裡也不許去!”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坐在椅子上,突然覺得很疲累,她低下頭,靠在了椅背上,“我累了,皇上請回吧。”
金言奕看到她虛弱的樣子,瞬間緊張起來,俯身問道:“你怎麼了?我這就傳太醫過來給你診治。”
“我沒事,叫蘇木進來吧,我該去躺會兒了。”林香艾閉著眼睛說道。
“你確定沒事嗎?真的不用傳太醫?”金言奕問道。
林香艾還是閉著眼,“不用,我躺一會兒再吃午飯,皇上請回吧。”
金言奕只好叫蘇木進來,扶林香艾去床上躺下,他在床邊守了一會兒,見林香艾確實睡了,才起身離開。
林香艾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再醒來已經是早上,她說肚子餓了,叫南星傳早飯進來,吃過了早飯,林香艾在椅子上呆坐,小鹿和喜妹過來陪她說了會兒話,兩人走後,金紀琪來了,坐下還沒說幾句話,蘇木就來通傳,說太醫來給她請脈了,林香艾便讓太醫進了殿內。
三個太醫診了脈,互相商量了一番,最終確定,林香艾是喜脈,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
金紀琪和屋裡的宮女們忙向她道恭喜,林香艾卻連一個笑臉都擠不出來,看來金言奕為了讓她坐穩後位,是鐵了心要給她弄出一個孩子來,一切都已經商量好了,容不得她拒絕。
林香艾把所有人都趕出了房間,一個人在房間裡待著,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蘇木忙派人去稟報皇上,金言奕沒有來,他現在沒辦法處理林香艾的抵抗情緒,他只想讓林香艾先活下去。
林香艾正在房裡呆坐,突然房間的門被開啟了,蘇木領著人進來,在桌上擺上了飯菜。
“我不想吃,撤下去你們吃吧。”林香艾說道。
蘇木沒有回答,等擺飯菜的宮女退出去,又有一群宮女走了進來,蘇木領著她們跪下,低著頭對林香艾說道:“請皇后娘娘用膳。”
“我不吃,你們起來吧,把飯菜撤了。”林香艾輕聲說道。
蘇木低著頭沒有動彈,“皇上吩咐,娘娘不吃飯,我們就不能起來。”
看著一屋子跪下的宮女,林香艾感覺像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身上冷得發抖。
林香艾這才清楚地察覺到,金言奕是皇上,是整個歷國最有權勢的人,比起她這個皇后,宮女太監都要更聽皇上的話。
皇上想要甚麼就能得到甚麼,林香艾不順從,他就能利用手裡的權力脅迫她順從,在他眼裡,這些宮女不再是人,而是他達成目所使用的工具。
憤怒的火焰在林香艾胸中熊熊燃燒,燒得她一顆心變得滾燙,可金言奕不在,她的怒火無處發洩。
“都起來吧,我吃飯就是了。”林香艾站起身,走到了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飯。
蘇木站了起來,讓其他人都出去,她走到林香艾身邊,給林香艾佈菜。
林香艾默默吃著飯,一句話都沒說,直到金紀琪來了,林香艾才讓蘇木去外面休息,她要和金紀琪說說話。
“嫂嫂有了孩子是好事,怎麼好像不開心似的?”金紀琪問道。
林香艾放下了筷子,壓低聲音說道:“紀琪,我有一件事想求你幫忙。”
“甚麼事?”林香艾問道。
“我想出去,你回公主府的時候,能不能把我帶出去?”林香艾問道。
“嫂嫂是覺得這裡無聊,想要去我府上住幾天嗎?我去跟哥哥說一聲,哥哥肯定會答應的。”金紀琪說道。
“他不會答應的,你不要跟他說。”林香艾進一步壓低了聲音,“你誰也不要告訴,把我打扮成你的丫鬟,我跟你一起出去。”
“這怎麼能行?嫂嫂現在懷孕了,萬事都要格外小心,要是隻是去我那裡住幾天,多帶些下人,哥哥也能放心些,要是偷偷帶你離開,哥哥知道了肯定會怪我的。”金紀琪為難地說道。
林香艾手扶著桌沿,大口地吸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我討厭這裡,再在這裡生活下去,我會憋死的。”
金紀琪拿出隨身攜帶的摺扇,給林香艾扇著風,“今天的天氣是有些悶,等嫂嫂吃了飯,我陪嫂嫂出門走走,在水邊坐坐,就會好多了。”
林香艾伸手抓住了金紀琪的手腕,表情十分痛苦,“紀琪,你救救我吧,讓我離開這裡,你要是沒有辦法,就告訴世安姐姐,告訴她,我想悄悄離開行宮,請她幫幫忙,還有,千萬不要告訴皇上。”
“嫂嫂你怎麼了?是跟哥哥吵架了嗎?你身上哪裡不舒服?要我傳太醫過來嗎?”金紀琪不知所措地問道。
“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林香艾緊緊抓著金紀琪的手腕,激動地問道。
金紀琪有些慌張,看林香艾情緒太激動,只好想辦法把她安撫住,“我,我懂了,我會去想辦法的,你彆著急,咱們慢慢來,你現在身上有沒有甚麼地方不舒服?”
“沒有。”林香艾鬆開了金紀琪的手,“我沒事。”
“那就先吃飯吧,要離開,也要吃飽飯了,有力氣才行,要是病懨懨地走出去,很容易被人懷疑的。”金紀琪說道。
林香艾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拿起筷子繼續吃起飯來,她要儘快恢復健康,才有力氣從這裡離開。
吃完飯,蘇木捧著藥進來,宮女們又跪了一地,請她喝藥,林香艾很想把藥碗砸了,但衝宮女們發火也無濟於事,她讓宮女們起來,端起藥碗,一口氣把藥全喝了。
南星把一小碗蜜餞捧到林香艾面前,林香艾拿起一顆含在嘴裡,想起以前她給金言奕喂藥時的情形,金言奕現在是皇帝,擁有了巨大的權力,再也不是那個乞求她陪伴的病弱美人了。
曾經那些美好的經歷都成了過去,那個尊重她、認可她、支援她的金言奕不見了,他了解她,知道她最在乎的是甚麼,才能利用她的不忍來要挾她,他不在乎她怎麼想,只想讓她屈服。
就如同她冒充公主、成了福晉後,就想要利用手中的權力教訓單妒一樣,金言奕現在也被權力遮蔽了雙眼,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林香艾無法阻止戰爭,也無法反抗金言奕的決定,她甚麼都做不到,只能寄希望於金紀琪和金世安的幫助,幫助她離開這裡。
然而金紀琪並不敢幫林香艾做這樣大膽的事,從林香艾那裡出來,她就直接去找了金言奕,問他是不是跟林香艾吵架了,為甚麼林香艾想要扮成侍女離開。
金言奕大怒,不許林香艾再踏出院門半步,還讓人臨摹了一幅林香艾的畫像,在守門侍衛之間傳看,絕不容許任何一個跟畫像上的人長相相似的人離開行宮。
林香艾被圈禁在寢宮裡,完全得不到外面的訊息,連金紀琪也見不到了,看著宮裡的這些人,她不知道還有誰能帶她離開。
在金言奕的脅迫下,林香艾每天都在吃飯喝藥,唯有睡眠是誰也沒辦法逼迫的,她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覺,天亮了才能閉上眼睡一會兒,縱然飲食恢復了正常,整個人還是萎靡不振。
聽到南星的彙報,金言奕很是不安,擔心她身子還沒恢復,精神就先崩潰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香艾覺得越來越沒有希望,看來她只能一輩子生活在這個牢籠裡了。
吃過午飯,林香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聽到殿內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聲音很小,說話的人很多,她聽不清是誰在議論些甚麼,便起了身,去開啟了臥房的門。
外面的人一見林香艾出來了,一窩蜂地圍了過去。
“娘娘你醒了。”
“莊大夫你醒了。”
“是林大夫醒了。”
林香艾看著眼前的黃守真、黃立德、崔好、雲屏、鶯歌還有桂花,一時分不清現在是醒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