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的決定
“甚麼?!”林香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皇上派人去接公主了?”
金世安顯得很驚訝,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還沒有跟你說嗎?”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林香艾問道。
金世安也站了起來,“使團前天就已經出發去盛國了,你真的不知道?”
“怎麼會這樣?”林香艾的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皇上明明答應我,要寫信給盛國,不要公主來和親的,為甚麼還要去接公主?”
“皇上是想不讓公主來和親的,但是大臣們都說送長興公主來和親,是盛國臣服的象徵,既然真公主還在盛國,那就必須要把她接回來。”金世安說道。
“皇上就這麼答應了?”林香艾問道。
“皇上也有皇上的難處,現在朝中群臣都知道你的身份,認為是盛國在戲弄歷國,要求皇上把你處死,再把公主納入後宮,皇上自然是不肯的,為了保住你,皇上才不得不退讓了一步,派了使團去迎公主回來。”金世安說道。
林香艾不能理解,“他可是皇上,朝臣都得聽他的,他為甚麼要退讓?”
“皇上雖然坐在龍椅上,卻也不是就能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封異國公主為後,就已經引發了部分朝臣的不滿,現在又說你不是公主,是公主的侍女,反對封你為後的人就更多了,皇上若是一意孤行,就是站在了所有朝臣的對立面,朝臣們會拿出宮規祖制來壓皇上,內閣學士和六部九卿要是不配合皇上,集體請假,皇上就甚麼政令都發布不出去,更有甚者,段中堂要是聯和九門提督請皇額娘來逼問皇上,那這龍椅也都可能換人坐了。”金世安解釋道。
為了迎公主過來,他們甚至能把金言奕從龍椅上趕下去?林香艾沒想到事情能嚴重到這個地步。
“世安姐姐,你不是說太后要讓別人來當皇上,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嗎?”林香艾問道。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朝臣們雖然反對,但你們畢竟是先帝賜的婚,你是康郡王名正言順的正妻,但現在,你的身份是假的,玉牒上的名字也不是你的,先帝的賜婚自然也就不做數了。盛國戲耍了歷國,用侍女替換公主來和親,歷國非但沒有處置這個侍女,還讓她成為了歷國的皇后,這是朝臣們決不能允許的,皇上要是不正視朝臣們的請求,就是無視了歷國的臉面和尊嚴,朝臣們當然會覺得他不配為歷國的皇上。”金世安說道。
“怎麼會這樣!”林香艾抓住了金世安的胳膊,以哀求的語氣問道:“公主她不想來和親,才會半路逃跑的,就沒有別的方法能阻止這件事了嗎?”
“現在迎親的使團已經去往盛國,沒有人可以阻止。”金世安語重心長地勸道:“權力鬥爭是很殘酷的事,稍不留神,你和皇上就都會為此丟了性命,你們要是死了,長興公主未來的處境只會更加悲慘,她原本就是被盛國拋棄的人,你和皇上一定要守住你們的地位,等她來到了歷國,你們才能好好待她。”
林香艾沉默了,金世安說的這一切都太有道理了,她根本沒辦法反駁,公主是盛國皇帝主動要送過來的,金言奕要是不接納,就會引起朝臣的反對,致使江山不穩,要是被趕下了龍椅,不僅她和金言奕的處境堪憂,就連公主也會失去原本能擁有的庇護。
還有太后,太后揭露了真相卻被金言奕軟禁,心裡肯定憋著一股火,說不定早就想要把金言奕趕走,換個聽話的人來當皇帝。
金世安扶著林香艾在椅子上坐下,輕聲安慰道:“你就想開一點吧,長興公主只是把和親的事推遲了五年,如今再到歷國來,於你於她,都沒有太大的損失。”
林香艾抬頭看著金世安,“皇上真的要把長興公主納入後宮?”
“是,皇上堅持要保住你的皇后之位,只肯給公主封個妃或者嬪,大臣們覺得讓公主的位份在她原本的侍女之下,對盛國來說,也算是一種羞辱,就同意了。”金世安說道。
“羞辱?他們憑甚麼要羞辱公主?公主只是不想來和親,她有甚麼錯?”林香艾質問道。
金世安坐了下來,眼神中有對長興公主的同情,“我也覺得長興公主不想來和親沒有錯,但兩國的君臣不會這樣想,盛國是打了敗仗才送公主來和親的,他們擔心公主出逃、侍女頂替的事,會讓歷國惱羞成怒,所以才願意再送公主來以做彌補,而歷國的群臣則覺得被盛國戲耍了,要再羞辱盛國一番,才能找回面子,這時被送過來的盛國公主自然首當其衝,要承受這番羞辱。”
林香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想到公主再次北上,看守肯定要比上次還要嚴,恐怕她這次再不能逃脫了。
“聽說長興公主個性桀驁不馴,你們原先又是主僕,讓她在你手下為妃為嬪,她必然心中不快,到時候,你還要多勸慰她才是。”金世安提醒道。
“公主對我有恩,她要是真覺得我位份太高了,我就讓皇上給我降位份。”林香艾說道。
金世安擺了擺手,“你不用這樣,你現在的身份是皇后,就算她以前是你的主子,來到了歷國的後宮裡,她也要以你為尊,你想報恩,多賞賜她些東西就行了,不用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降位份這事,你就是說給皇上聽,皇上也不會同意的。”
“公主最喜歡宮外的生活,要把她也關在皇宮裡,她肯定會很不高興,我勸她估計也沒甚麼用。”林香艾沮喪地說道。
“長興公主也是從小在皇宮長大的,對宮牆內的生活應該再熟悉不過了,你不用勸,她也能慢慢適應的。”金世安說道。
林香艾心中的鬱結難解,嘆了口氣說道:“但願吧。”
“本來只是想跟你說說紀琪的事,沒想說這麼多的,都怪我不小心說漏了嘴,皇上說知道瞞不住你,早晚是要告訴你的,你千萬不要跟他說我已經告訴你了,朝中現在諸事繁雜,皇上已是疲憊不堪,還請妹妹多多顧慮皇上的心情,為他排解憂愁,不要教他為難。”金世安說道。
“嗯,我知道了。”林香艾抬眼看向金世安,“紀琪那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她一個人在公主府,能料理得來嗎?”
“我今晚回公主府,會去看看她,葬禮有內務府、禮部和宗人府的人操辦,妹妹不用擔心。”金世安說道。
“姐姐也幫我傳句話吧,叫紀琪節哀,需要甚麼儘管跟我們提,等辦完了喪事,我還叫皇上接她來這裡住,跟我們做個伴。”林香艾說道。
“好,我一定幫妹妹把話帶到。”金世安站起身來,嘴角帶著安慰的笑,“我就先回去了,妹妹也不要想太多,等到長興公主來了,你就跟她姐妹相稱,日日相伴,不也挺好?”
看著金世安的笑臉,林香艾心中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金世安討厭額駙沾花惹草,卻覺得她可以和公主嫁給同一個男人,以姐妹相稱,日日相伴,金世安只考慮了她的位份,完全沒有考慮她的情感。
也許在這種情況下,已經不能考慮情感了吧,皇上擁有後宮三千,也都是極尋常的事,納一個公主進後宮,又算得了甚麼呢?金世安看得比她清楚,金言奕不是一個普通男人,而是人人都要俯首跪拜的皇上。
金言奕來到林香艾的寢宮時,沒有讓人通報,宮女太監們看到他都趕忙跪下向他請安,他走進了院子裡,沒有聽到小鹿和喜妹玩鬧的聲音,便知道她們還沒回來,他緩步進了殿內,向裡屋看去,見林香艾正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固倫惠明公主來過後,皇后就一直在那裡坐著,不動彈也不說話。”蘇木小聲向金言奕說道。
“公主來過了?她跟皇后說了甚麼嗎?”金言奕輕聲問道。
蘇木低著頭,“奴才們都在外面伺候,不清楚。”
“行了,你也下去吧。”金言奕說著,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聽到關門的動靜,林香艾從沉思中緩過神來,一抬頭,就見金言奕朝她走了過來。
“世安姐姐來找你了?她跟你說了甚麼?”金言奕微笑著問道。
林香艾很想質問他為甚麼要騙自己,可又覺得事情已成定局,問了也沒甚麼用。
“世安姐姐說,紀琪的額駙去世了。”林香艾輕聲說道。
“原來是這事。”金言奕在林香艾的身邊坐了,“額駙不願意戒酒,太醫也拿他沒辦法,他的喪事自有內務府和禮部料理,我也派了承影過去幫忙,你不用太過憂心。”
“承影辦事一向妥帖,有他過去,我就放心多了。”林香艾看向金言奕,“世安姐姐還說最近朝中諸事繁雜,讓你很是費心,讓我多為你排解煩憂。”
“她這個公主都管到我的後宮裡來了。”金言奕笑了笑,“你不用在意她的話,只要你過得舒心快樂,我也就覺得舒心了。”
林香艾在金言奕的笑容裡看到了淡淡的愁緒,他也不想讓長興公主到歷國來、進到他的後宮裡吧,想著他每天瞞著自己,小心翼翼地盤算著坦白的時機,林香艾就覺得心裡酸酸的。
心裡有事瞞著對方,真是不好受,與其讓他這樣受煎熬,還不如她先把話說開。
“等到長興公主來到歷國,你打算怎麼向我解釋?你真的要讓她成為你的嬪妃嗎?”林香艾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