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冠清的心願
卓豐曜見金言奕如此生氣,感覺卓冠清是必死無疑了,到時候少不得要給哥哥道個歉,讓他另選一個機靈些的姑娘入宮。
兩個慎刑司的太監走進來,就要帶走卓冠清,林香艾急忙去攔,“皇上!請皇上不要衝動,你忘了嗎?你答應過我,如果她犯了錯,你要寬恕她的。”
金言奕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太后指使的,但是留卓冠清在身邊,日後肯定還會生出別的事端,不如趕走了好。
“連皇后都為她求情,太后就不打算為她說句話嗎?”金言奕向卓豐曜問道。
卓豐曜眯著眼睛瞪著金言奕,“以下犯上確實是重罪,皇上怎麼處罰都不為過,但我還要提醒皇上,既然要治罪,就要一視同仁,否則,容易惹人非議。”
“我身為皇上,自然是要一視同仁的,皇后和卓冠清傳閱淫詞小說,是同樣的罪責,但書是我的,我作為這件事的源頭,負有一定的責任,所以我特別開恩,寬恕了她們二人的罪過,太后以為如何?”金言奕問道。
“皇上可不要視宮規如兒戲!”卓豐曜怒斥道。
金言奕針鋒相對,“得饒人處且饒人,太后難道是一定要我處死卓冠清?”
見金言奕如此偏袒皇后,卓豐曜知道她的目的是達不成了,只能先退一步,日後再徐徐圖之,今天要是能保下卓冠清,讓她父母再送別人來,也好商量些。
“既然皇上不願意處置皇后,那就讓我把卓冠清帶走吧。”卓豐曜說道。
“卓冠清現在是永壽宮的人,太后想要人,也得問問皇后答不答應。”金言奕說道。
“卓冠清告知我這一切,是為了維護宮規法度,但對於皇后來說,她就是一個背信棄義之人,皇后能留她一條性命已是寬容無比,哪裡還能留她在身邊?冠清,跟我回慈寧宮。”卓豐曜說著,邁步向外走去。
卓冠清聽了,便站起身,低下頭,跟著往外走。
林香艾拉住了卓冠清的手,向卓豐曜說道:“太后,還請讓冠清留在永壽宮,太后讓我教導她,我還有很多事沒有教給她。”
有皇上在,卓豐曜沒辦法強行帶走卓冠清,以皇后的善名,肯定能保住卓冠清的性命,留她在皇后宮裡,說不定以後還能派上用場。
“行,那就交給你了。”卓豐曜沒有過多留戀,由嬤嬤攙扶著,走出了永壽宮。
“都散了吧。”金言奕對殿內殿外的宮女太監們說道。
大家見事情已經平息,也就弓身退出,各自去忙各自的活計去了。
金言奕走到了林香艾身邊,扶住了她的胳膊,“先進去洗洗腳吧,小心著涼。”
“嗯。”林香艾點了點頭,見小鹿還站在門內,笑著對她說道:“我沒事了,今天多虧你叫了皇上過來,你有甚麼想要的東西,告訴我,明天我讓流光從宮外給你買回來。“
小鹿臉上帶著淚痕,已經笑了起來,“好啊,我還要問問我娘,看看她想要甚麼。”
“去洗把臉吧,早上鬧這麼一通,你也累了,回去歇會兒,等吃完早飯,我帶你去御花園玩。”林香艾說道。
“好!”小鹿歡快地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見小鹿走了,林香艾對卓冠清說道:“你也進屋來,我們說說話。”
卓冠清撿起地上那本書,跟在兩人的身後,一起進了裡間,等候著皇后的發落。
她低著頭站著,神情麻木,反正她是被太后捨棄的人,是生是死全憑皇后的一句話。
“我自己洗就好。”林香艾叫蘇木和南星出去後,對金言奕說道。
“讓我來吧,要是有傷口,還得上些藥才行。”金言奕蹲在地上,把林香艾的腳浸在溫熱的水裡,洗去她腳上的塵土,“腳都凍紅了,你總是這樣不小心,要是傷了腳,不能走動,只怕你會更覺得憋悶。”
“我這也是沒辦法,脫了鞋才能跑得快,要不然,那棍子就打到我身上了。”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一想起來就生氣,“這群大膽的奴才,竟然對皇后動起手來了,真是不想活了!等會兒我就處置了他們。”
“你罵他們幹甚麼?太后命他們過來,又有宮規做由頭,他們敢不聽嗎?”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還是覺得很氣憤,“你宮裡的奴才也是無用,都不來護著你嗎?怎麼能由著太后胡來?”
林香艾笑了笑,“你真是沒當過下人不知道下人的苦,下人只有聽話的份,要是能攔得住胡來的主子,那還是下人嗎?”
“你這話說的,難道你就當過下人?你體諒下人辛苦,下人就應該對你忠心,就算拼上性命,也該護你周全才是。”金言奕皺著眉頭說道。
“你這要求也太高了,沒有哪個人願意時時聽人差遣,還要為人拼命的,下人也是人,和我們都是一樣的,沒有誰該為誰拼命,再說他們也不是甚麼都沒做,冠清、蘇木、南星還有大家都為我求情了,可太后不聽,還要連她們一塊打,你說她們能有甚麼辦法?”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那等會兒我就給為你求情的人都發賞銀,獎賞他們為你求情,讓他們以後多護著你一些。”
“那你可要破費了,這永壽宮裡所有人都為我求情了,就連施刑的兩個太監都沒有真的動手,大家只是在院子裡追逐一場,蓄意把事鬧大而已。”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金言奕這才放心了許多,“算他們護駕有功,都有賞。”
金言奕拿了手巾給林香艾擦腳,林香艾自己穿上了蘇木準備好的鞋襪。
“我聽太后命令要把永壽宮的大門關上,小鹿是提前跑出去找你了嗎?”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沒有,是蘇不蘇在養心殿後面值守,她來告訴我,說她聽到小鹿在永壽宮裡哭喊,又看見永壽宮大門緊閉,讓我趕緊過來看看裡面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真是多虧了她還有小鹿,我得去謝謝她才行。”林香艾說道
“她機警敏銳,這次確實立了大功,我會封她為三等侍衛,以作嘉獎。”金言奕看了看一旁站著的卓冠清,“立功當賞,犯錯當罰,卓冠清,你不能不處置。”
卓冠清站在一旁聽著他們二人說話,看著眼前這兩個人,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夢,一個皇上竟然會給女人洗腳,一個皇后,竟能說出這般體恤下人的話來,直到金言奕說要處置她,卓冠清才如夢初醒,跪了下去。
林香艾看向卓冠清,輕聲問道:“是你請太后過來的?”
卓冠清低著頭,輕聲答道:“不是。”
“太后都承認了,你還要狡辯?”金言奕生氣地說道。
是啊,太后都說是她告的密,還有誰會相信她?卓冠清覺得喉嚨裡好像堵了一塊棉花,讓她說不出話來。
“你跟我說實話,我不會怪你,你真的沒有跟太后說過書的事?”林香艾問道。
卓冠清沒有說話,只是搖頭。
見卓冠清緊緊地攥著手中的書,林香艾起身走過去,把卓冠清扶了起來,“你把書藏在了甚麼地方?”
卓冠清站起身,輕輕舒了一口氣,小聲答道:“我平時就塞在褥子下面。”
“太后的人去你屋裡搜查的時候,是先搜了別的地方,還是直接去搜的床鋪?”林香艾問道。
“她們是朝著床鋪去的,沒有翻別的地方。”卓冠清說道。
“這不就說明她們知道東西的確切位置,是昨天有人告了密,今天太后才專門趁我不在,過來發難。”金言奕說道。
“如果告密的人不是你,你覺得最有可能的人是誰?”林香艾向卓冠清問道。
“我和娘娘一起外出的時候,瑩瑩和燕兒都在我房裡,這兩個人都有可能。”卓冠清說道。
“我看還是你最有可能。”金言奕說道。
“好了,你少說兩句。”林香艾看了金言奕一眼,對卓冠清說道:“經過今天的事,我想你也看清楚了,就算你盡心盡力為太后辦事,她也只當你是件趁手的工具,用完了就扔,絲毫不考慮會給你帶來甚麼後果,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吧,等到時機合適,我會送你出宮的。”
卓冠清覺得皇后的行為是在收買人心,她並不想為皇后做事,“那小鹿呢?你也會送她出去嗎?”
金言奕完全不能理解卓冠清的想法,他起身走了過來,“這跟小鹿有甚麼關係?現在說的是你的事,皇后大發慈悲,饒了你的性命,你不跪下謝恩就算了,還想帶著小鹿一起走?你有甚麼資格帶小鹿走?”
林香艾拍了拍金言奕的胳膊安撫道:“冠清很喜歡小鹿,她知道小鹿的性格,才會覺得小鹿不適合待在宮裡,我也覺得在宮外能更自由些,你先別激動,讓我好好跟她聊聊。”
卓冠清抬頭看著金言奕,眼睛裡有恨意,“我就知道皇上不會同意讓小鹿離開。”
金言奕剛被林香艾安撫住的火氣又冒了出來,“你知道還要這麼說?你甚麼意思?故意挑釁我嗎?你以為你姑姑是太后,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
“皇上當然敢,你想做甚麼就能做甚麼,我怎麼能攔得住你?反正我已經被太后捨棄了,你想處置我就處置吧,只要皇后能把小鹿送出宮去,我願意為此而死!”卓冠清激動地說道。
“說甚麼死不死的,我會讓大家都好好活著,誰也不會死,不過,你為甚麼想帶小鹿一起走?她說想跟你一起走嗎?”林香艾問道。
“她沒有說,我只是不想讓她像我一樣,被人利用,又被人捨棄,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宮裡。”卓冠清說道。
林香艾越聽越覺得她這話說得奇怪,疑惑地問道:“你是說小鹿被人利用了?誰在利用她?”
卓冠清對這兩人無辜的樣子感到無比地厭煩,“利用她的人就是你!你是知道皇上喜歡小鹿,才留小鹿在身邊的不是嗎?皇上也是,明明喜歡那孩子,還對著皇后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你們二人的虛情假意,真是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