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太妃
“是哪位太醫開的?”林香艾問道。
“是周院判開的。”陸吾答道。
“你去幫我找周院判要一份藥方來。”林香艾說道。
陸吾頗感為難,“回皇后娘娘,皇上的藥方不可輕易示人,除非是皇上要看,太醫院以外的其他人都不能傳閱。”
“慶容,你就不要為難他了,我只是感染了風寒,沒甚麼的,過兩天就好了。”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走到床邊,彎腰對金言奕說道:“是我操了不該操的心,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金言奕輕輕答應了一聲,林香艾給他掖了掖被子,就轉身出去了。
林香艾迴到了永壽宮,心情還是不大好,以前金言奕的身子都是她在調理,現在她連金言奕用的是甚麼藥都無權知道,看來當了皇后,就不可能再當大夫了。
吃著素菜齋飯,林香艾無比想念多福做得雞鴨魚肉,也不知道她們她們走到了哪裡,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她們。
吃過了早飯,內務府總管來稟報事宜,一切都有舊例可循,林香艾反正也不懂,只吩咐他們照舊例辦理。
內務府的人走後,蘇木進來傳話,“皇后娘娘,靜太妃派人來,說想請娘娘去壽安宮說說話,問娘娘幾時方便。”
“起來吧,過來說話。”林香艾向蘇木問道:“靜太妃就是原本的靜妃吧,她是個甚麼樣的人?”
蘇木站起身,走到了林香艾身旁,輕聲說道:“靜太妃溫柔嫻靜,平易近人,請娘娘過去,肯定就是家常聊天,娘娘不必緊張。”
“起來吧,你跟我一起過去。”林香艾站起身,向外走去。
蘇木忙跟了過去:“娘娘要不要傳轎輦?”
“不用了,我走著過去,你在前面帶路吧。”林香艾說道。
林香艾一出去,那些提爐的、打扇的、通報的太監宮女又都跟了上去,林香艾嫌煩,卻也沒有發作。
蘇木引著林香艾來到了壽安宮門口,太監向內通報了皇后娘娘到,林香艾就走了進去。
裡面太監宮女爭先恐後地跪了下去,林香艾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不用跪,忙你們的去吧。”
謝無霜從偏殿迎了出來,向林香艾行肅拜禮,“請皇后娘娘安。”
林香艾見她蹲身下拜,忙上前攙扶,“免禮,太妃娘娘客氣了。”
兩人雖都期盼著跟對方見面,但國喪期間,也不好表現得太過欣喜。
謝無霜握住了林香艾的手,牽著她往屋裡走,“皇后娘娘這些日子辛苦了,請娘娘到我這裡來,沒有耽誤娘娘的正事吧。”
宮女開啟門簾,兩人進了屋,謝無霜請林香艾到主位上坐,林香艾不肯,兩人便都在客座上坐了。
宮女捧了茶來,謝無霜讓下人們都出去了,才輕聲對林香艾說道:“自打娘娘來了歷國,我就一直想見見娘娘,沒想到直到今天才能跟娘娘說上話。”
“太妃娘娘,不用這樣客氣,你叫我,嗯,叫我慶容就好。”林香艾說道。
“好。”謝無霜看著林香艾,覺得她是這樣的謙卑親切,心生感慨,“我聽太后說,你是個桀驁不馴的性子,連婆母都不肯跪拜,今日一見,才知道傳言未必真實。”
“傳言是真的,只是,人的性子並非一成不變,當年是我年幼無知,和王爺…和皇上這些年一起經歷了這許多事,我才明白,想要得到他人的尊重,並不一定非要以權勢壓人。”林香艾說道。
“你如今這樣謙恭,倒真讓我想看看你曾經跋扈的模樣。”謝無霜微笑著說道。
“沒甚麼好看的,只是平白鬧出了許多笑話。”林香艾看著謝無霜素淨的裝扮和恬靜的笑臉,感覺內心平靜了許多,“原先我在京城時,想必娘娘也聽說過我的傳聞,娘娘還從宮裡給我送了生日賀禮,我一直惦念著娘娘的好意,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回禮,現在我在這宮裡,娘娘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儘管跟我講就是。”
“我都已經是太妃了,接下來的時日就是在壽安宮裡數日子,我唯一惦念的,就是皇上和你,我見不到皇上,只盼著你能常來看看我,陪我說說話。”謝無霜說道。
“娘娘想見皇上,我可以請皇上過來,只不過,現在皇上病著,等他病好了,我再告訴他,娘娘待皇上這樣好,皇上肯定也想見到娘娘。”林香艾說道。
“皇上病了?”謝無霜皺起眉頭,眼中滿是擔憂,“皇上自小就體弱,連日來一天三祭,他肯定累壞了,你去看過他嗎?他現在怎麼樣?”
“只是感染了風寒而已,不是甚麼大病,皇上身邊有太醫看顧,娘娘不必憂心。”林香艾安慰道。
謝無霜撫了撫胸口,輕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聽皇上說,娘娘和恪親王是親戚,娘娘家中可還有甚麼人嗎?如果娘娘有家書想傳遞,我可以幫忙。”林香艾說道。
謝無霜輕輕搖頭,“你和皇上就是我的家人,皇宮之外,已經沒有我牽掛的人了。”
“那我以後一定讓皇上常來看你。”林香艾說道。
“不必了,這不合規矩,況且皇上政務繁忙,何必勞動他到這裡來。”謝無霜看著林香艾,眼神十分溫柔,“能從你這裡聽到皇上的訊息,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一個深宮婦人,宮外沒有親眷,宮內不得自由,真是可憐,林香艾心裡有些難過,“娘娘平時在宮裡都會做些甚麼打發時間?”
“我也不會甚麼,平時就是做做女紅,有時也會畫畫。”謝無霜說道。
“娘娘會畫畫?”林香艾想起了在宮外自由行走的另一位畫師,“我有一幅皇上的畫像,畫得可真了,等我的行李運進宮,就拿來給娘娘看看。”
“好啊,我等著你。”謝無霜微笑著站起身來,“你來我這裡,要是待得時間久了,太后可能會不高興,還是早些回去吧。”
提到太后,林香艾就覺得心氣不順,但還是站起身來,“太后連這個都要管嗎?”
“你婆母不進宮來,她就是紫禁城裡最尊貴的女人,按理說,只有她才能召見你,我們這些太妃跟你接觸,她肯定不喜歡,也是我不好,太想見你,恐怕會給你惹上一些麻煩。”謝無霜抱歉地說道。
“沒關係,到時候我會跟太后解釋的。”林香艾安慰道。
兩人換上肅穆的表情,走出了偏殿。
“娘娘別送了,我回去了。”林香艾說著,不經意間,朝主殿看了一眼,見廊下站著幾個女人,其中一人是金曦元的妻子,顧知微。
林香艾向謝無霜道了別,朝顧知微走去。
廊下的女人是金曦元的妻妾們,在喪儀上都是見過林香艾的,見她走過來,紛紛向她行禮請安。
“大家都起來吧。”林香艾握住了顧知微的手,扶起了她,看著她憔悴的臉色,覺得很是心疼,“姐姐近來還好嗎?”
聽到林香艾關懷的話語,顧知微的眼淚就落了下來,“一個喪夫無子的女人,哪還有甚麼好不好的。”
“外面風涼,大家都進屋說話吧。”林香艾說道。
“不打擾娘娘和姐姐說話,我們先回屋去了。”其他人都各自散開,林香艾牽著顧知微進了屋,顧知微請她進裡間說話。
“自上次一別,我和娘娘也有三年多沒見了,真叫人感嘆時間飛逝,歲月不饒人啊。”顧知微坐在炕上,擦著眼淚感嘆道。
林香艾想起上次見她,是和金言奕一起去給太子拜年,那時的她是那樣的雍容華貴、光彩照人,只過了短短三年,從太子福晉到皇后再到太妃,顧知微不到三十歲的臉上,竟呈現出疲憊的老態了。
“姐姐還很年輕,何必說這樣的話。”林香艾說道。
“年輕又有甚麼用,我也不過是和其他太妃一樣,在這裡等死罷了,年紀小了,反而要多熬幾十年,還不如早早隨先帝去了。”顧知微說道。
“先帝天生體弱,又遭人暗害,才會如此,你不一樣,先活下去,說不定會有轉機。”林香艾安慰道。
“哪裡還有轉機,若不是為了給先帝祭祀,我連壽安宮的宮門都出不去。”顧知微擦了擦眼角,嘆了口氣,“我也勸過先帝不要幽禁你們夫妻二人,誰成想,現在被幽禁的竟成了我自己,這可真是報應啊。”
“你不要這樣想,要怎麼做,是先帝做的決定,跟你無關,皇上和我都不會因此而怪你,去了的人已經去了,活著的人總還要活著,我看靜太妃為人和善,你可以常去與她說說話,一起做做女紅,總能打發些時間。”林香艾說道。
顧知微抬起頭來,欲言又止,“好,我會的,多謝娘娘寬慰。”
林香艾又安慰了顧知微幾句,才從壽安宮裡出來,國喪期間,也不好到處走動,她便跟著蘇木回了永壽宮。
這一天過去,林香艾總覺得心裡悶悶的,傍晚去給太后請安時,跪下後還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不是很清醒。
但太后的怒氣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你昨天去找靜太妃做甚麼?”卓豐曜問道。
靜太妃說得沒錯,太后果然會對她去看望太妃的事感到不高興,林香艾低著頭,小心應對著:“妾身在王府時,靜太妃曾經給妾身送過生辰賀禮,妾身一直未曾親自向靜太妃道謝,今日想起來,就去走了一趟,只是說了幾句閒話,並沒有別的事。”
“我兒子死了,你們很得意吧?”卓豐曜冷哼了一聲,“她找你過去,是不是要你不要勸你婆母進宮,好尊她為聖母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