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
林香艾僵在了原地,不敢回頭,喜妹拉著她往前走,低聲道:“別管他,我們回屋去。”
金言奕回過頭來,輕蔑地看著李素梅,“你口口聲聲要面見公主,我家夫人出現在你面前,你又認不出來,可見你滿口謊言,用心不良,趕快離開王府,否則,我就叫人將你扭送官府。”
李素梅看著林香艾匆忙離去的背影,笑了起來,“原來她就是公主,你的福晉?”
“你還有甚麼好說的?”金言奕冷著臉問道。
“沒有了。”李素梅笑著向金言奕行了一禮,“今天打擾王爺了,日後,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你不要再來了,這裡沒有人歡迎你。”金言奕說道。
李素梅不改臉上的淺笑,“王爺,我伺候公主三年多的時間,如果公主真的走到了我的面前,我又怎麼會認不出來?福晉進門時還一切如常,看到我之後才臉色突變,還背過身去,不敢看我,王爺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吧?如果王爺對你的這位福晉有疑心,可以到迎福客棧來找我,只要有銀子,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金言奕皺著眉頭,以審視目光看著他,沒有說話,李素梅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輕笑著轉身走了出去。
房間裡,林香艾坐在椅子上,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喜妹倒了一杯茶給她,輕聲安慰道:“別怕,我跟王爺說了,他就是個來討要錢財的地痞無賴,他說的話,全都不可信,原本他就只是公主府的一個舞伎,其他的,甚麼都不是。”
林香艾捧著茶杯,哆哆嗦嗦地喝了兩口茶,才覺得冷靜了些許,“他都說了甚麼?”
“說了公主養面首的事,我看王爺並不相信,你也別太擔心了。”喜妹輕聲說道。
金言奕進了屋沒看到人,出了屋又來到喜妹的房門口,見林香艾在裡面坐著,他走了進去,“怎麼到這屋裡來了?”
喜妹拿走了林香艾手裡的茶杯,笑著說道:“我這屋裡放了冰塊,更涼快,姐姐過來消消暑正適合。”
金言奕走到了林香艾面前,仔細觀察著她的臉色,彎腰問道:“現在有好一些嗎?”
林香艾強作鎮定,衝金言奕笑了笑,“我沒事,可能是在路上走得久了,渴得有些發暈,剛剛喝了茶,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你多歇一歇,別急著走動。”金言奕在林香艾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剛才那人,是你以前公主府裡的人嗎?”
“是,他是公主府的一個舞伎。”林香艾答道。
喜妹另倒了一杯茶,雙手捧給了金言奕,“那人不是甚麼好東西,他說的話,姐夫你可不能聽。”
“比起外人,我自然是更相信你們的。”金言奕接過茶杯,向喜妹問道:“我還以為他是來找你的呢,怎麼又要找夫人?”
“他是來討錢的,自然是誰有錢就要找誰。”喜妹在一旁的圓墩上坐了,對金言奕說道:“一個月前,我在大街上遇見了他,他說生活困頓,難以維持生計,求我向姐姐說說,接濟他一下,姐姐想著好歹相識一場,就讓我拿了銀子給他,我還租了馬車送他走,誰知道他怎麼又跑到王府來鬧,肯定是錢花完了,又想找姐姐討些。”
“原來是這樣。”竟是流光誤會了,連帶著他也誤以為那人是喜妹的心上人,原來是個無賴,趕走了,也就無需理會了,金言奕看向林香艾,“夫人之前並未見過他吧,怎麼今天看到他,竟如此驚慌?”
堂堂公主怎麼會害怕公主府的舞伎?林香艾很難編出一個合理的理由,只好又搬出以前的說辭,“我討厭見盛國的人,尤其是公主府的人,看到他們,總是會讓我想起以前的傷心事。”
金言奕想起她見到莫畫師時,也是這樣驚慌失措,沒想到她的心病是如此難以治癒,金言奕很為她感到傷心,“我真應該早點趕他走的,明天起,你多帶幾個侍衛吧,不要讓他再有機會靠近你。”
“我會的。”林香艾站起身,語氣十分疲憊,“我想回屋躺會兒。”
看到福晉第一次沒有拒絕他多帶侍衛的提議,金言奕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看來她確實很討厭見到李素梅,雖然為她感到難過,但同時,金言奕也稍稍安心了些,
李素梅姣好的外貌下隱隱透露出狠毒的心思,若是福晉真的對那樣的男人有了興趣,那就太可怕了,還好,福晉很討厭他。
金言奕決定從明天起跟著福晉外出,絕不給李素梅靠近她的機會,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從第二天起,福晉就不再去醫館了。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金言奕輕柔的語氣,透露出他的關心,他從沒看到福晉如此頹喪的樣子,就連以前兩人吵架的時候,她都要堅持每天去醫館,現在明明沒發生甚麼事,她竟然不去了。
“沒有,我很好。”林香艾躺在床上,甚麼也不做,甚麼也不想,床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金言奕坐在床邊,輕聲勸道:“夫人,我給你梳梳頭吧,咱們一起到園子裡走走,怎麼樣?”
“我不想去。”林香艾在床上翻了個身,滾到了金言奕身邊,握住了他的手,“人活在世,就應該及時行樂,相公,你說是不是?”
“只在床上躺著,算甚麼行樂?”金言奕微笑著說道。
林香艾的手順著金言奕的手心、手腕,一路探到紗衣裡去,“相公也來躺著,不就知道了?”
金言奕抓住了林香艾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起身去解下簾鉤,放下帷幔脫鞋上了床。
兩人在床上折騰了一番,金言奕氣喘吁吁地抱著林香艾,輕聲問道:“夫人…你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沒有啊。”林香艾否認道。
“那你為甚麼不去醫館了?”金言奕問道。
“我想歇一歇了,就像你修路遇到雨天要休息,我也想歇一陣子再去。”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輕輕撥開林香艾鬢角的頭髮,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她,“夫人,你要是有事,一定要跟我商量,無論是甚麼事,我都會幫你的。”
想到李素梅在王府外虎視眈眈地盯著她,林香艾就覺得害怕,她抱住了金言奕,緊緊貼在他的身上,“謝謝你,言奕,就這樣陪在我身邊,只要你陪著我就好。”
看著林香艾反常的樣子,金言奕抱著她,有些心疼,又有些疑心,那個李素梅不過是個伶人而已,有甚麼值得福晉介懷的?福晉從不願提起過去的事,難道他知道福晉的甚麼秘密?
李素梅說他住在迎福客棧,雖然金言奕覺得他很討厭,但若是能從他嘴裡知道福晉的往事,他也願意去試試。
只不過,福晉一直待在家裡,自己也不用去監工修路,還能編個甚麼理由外出?金言奕摟著林香艾,陷入了沉思。
林香艾接連好幾天都沒有走出那間屋子,她只想待在金言奕身邊,逃避著被李素梅揭穿的後果,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連醫書都不看了,粘在金言奕身邊,也不許他出門。
過了一陣子,林香艾就覺得無聊了,她讓喜妹出去打探訊息,喜妹回來說外面並沒有關於公主的傳言,又說李素梅沒有證據,不用怕他,別人只會覺得他是在胡說八道,林香艾這才振作起來,梳頭洗漱,整理藥箱,往醫館去了。
金言奕正等著去見李素梅,前幾天派了承影過去,他竟甚麼都不肯說,說是一定要見到金言奕當面說,其他人,他都信不過。
見林香艾出了門,金言奕便讓流光帶上銀子,讓承影去備馬車,等林香艾走遠了,他就到迎福客棧去。
林香艾到了醫館門口,就讓蘇不蘇回去了,她走進醫館,郭大夫說有人要找她看病,連著等她好幾天了,林香艾以為真是病人,進屋一看,卻是李素梅。
李素梅正在屋裡閒坐,見林香艾來了,非常高興地起身迎了上去,“原來你就是莊大夫,康郡王的福晉,我可算見到你了。”
林香艾轉身就想跑,李素梅叫住了她,“福晉,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跟你敘敘舊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跑又能跑到哪裡去?難道以後都不當大夫、不出門了?林香艾僵硬地轉過身來,“我跟你沒甚麼好說的。”
李素梅去了椅子上坐下來,指著旁邊的一把椅子說道:“過來坐吧,你要是不跟我說,那我就要跟王爺說去了。”
林香艾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坐了下來,“你要說甚麼?”
“我記得福晉原先有一個丫鬟,名叫林香艾的,她現在在哪裡?怎麼不見跟在你身邊?”李素梅微笑著問道。
猛然聽到自己的真名,林香艾不由得心裡一驚,她的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故作鎮定地回答道:“她早就走了。”
“甚麼時候走的?王爺知道嗎?”李素梅問道。
“來歷國半路上她就走了,王爺自然是知道的。”林香艾說道。
“這麼說,她就不曾來到歷國?”李素梅很驚訝,“那麼多護送的人員,她是怎麼離開的?你們合謀,把她放走了?”
林香艾盯著地面,反問道:“這跟你沒有關係吧?”
李素梅笑了笑,“確實跟我沒關係,我也不在意來的是誰,不過,王爺應該會很在意吧,還好丟的是個侍女,要是公主丟了,恐怕要有很多人人頭落地了。”
林香艾的目光不曾從地面上抬起,只是堅定地說道:“你不用操這個心,公主沒有丟。”
“對啊,幸好沒有丟。”李素梅看著林香艾,覺得目前這狀況真是比見到公主都有趣,“公主殿下,好歹我們也是舊相識,我聽說你在這望津城裡做了許多的善事,如今,你也接濟接濟我吧。”
“之前喜妹不是給你拿過銀子了嗎?”林香艾低聲說道。
“那點銀子夠幹甚麼的。”李素梅的身子朝林香艾湊過去,笑著說道:“王府裡又不會缺錢花,請福晉接濟給我五百兩吧。”
“五百兩?”林香艾看著李素梅,覺得他簡直是個披了人皮的禽獸,“我沒有俸祿,王府的錢又都在王爺那裡,我上哪去給你弄五百兩銀子?”
“我也不是白要這些錢,只是暫借而已,你要是沒錢,那我去找王爺借去。”李素梅說著,站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