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夫和莊大夫
林香艾聽得心裡一驚,“怎麼會有這種謠言?”
“這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為關將軍自從染病之後,就很少露面,才引得人懷疑。”穆克申說道。
金言奕看到林香艾在跟穆克申說話,忙走了過去,“這不是穆克申嗎?是吳娘子讓你過來的?”
“參見王爺。”穆克申行禮說道:“確實是吳大人派我來送文書的,看到王爺和福晉無恙,我也可以回去交差了,恕卑職先行告退。”
“既然你著急回去,那我也不留你了。”金言奕冷淡地說道。
穆克申又去向烏勒登行禮告辭,騎上自己馬,飛快地離開了。
“他跟你說甚麼了?怎麼這麼著急回去?”金言奕向林香艾問道。
林香艾拉著金言奕往旁邊走了走,在他耳邊說道:“望津城裡有流言,說關將軍已經死了,現在很多官員去找吳姐姐,要求見關將軍。”
金言奕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低聲說道:“我們離開的時候,關蒼已經消瘦成那個樣子,可能確實撐不久了吧。”
“我們得趕緊回去了。”林香艾說道。
“這件事吳娘子肯定能處理的,我們回去又能做甚麼?”金言奕說道。
“如果關將軍還沒有死……”林香艾看向了一旁人群中的黃立德,“黃大夫醫術高超,治療外傷非常在行,她說不定可以處理好那塊碎骨。”
金言奕看了看帳房門口的人,又看見遠處還有人駕著馬車往這邊趕,“這裡有這麼多的病人需要醫治,她會願意跟我們走嗎?”
林香艾也沒有信心,“我去跟她商量一下。”
烏勒登帶著人回去後,眾人也都回到帳房裡照顧病人去了,黃立德和蘇不蘇相視一笑。
“我還以為你會很樂意看到我被流放呢。”黃立德說道。
“你要是挖墳毀屍,我肯定樂意看到你受刑,但訥敏是自願的,你這麼做也是為了治病,我沒甚麼好說的。”蘇不蘇說道。
想起訥敏,黃立德嘆了口氣,“多虧了她,我們才能找到病因,摸索出治療的方子,可我卻沒能救得了她。”
林香艾走了過去,“她願意被你剖開頭顱,就是希望這個病能得到有效救治,現在治癒的人越來越多,訥敏肯定也會覺得開心的。”
“是啊,她應該會為我們感到開心的,我也想讓大家知道,都是因為她的獻身,才有了今日的好結果。”黃立德看向林香艾,“莊大夫,我想把我們定下來的、效果最好的那張方子,取名叫訥敏方,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很好,以後大家每次用到這個方子,都會想到訥敏,這是對她最好的紀念。”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黃立德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我去告訴大家。”蘇不蘇轉身進了帳內,向大家介紹黃大夫給他們用的方子叫訥敏方,讓他們以後千萬不要喝生水,一定要煮過之後再喝,等回了家,就跟草原上的大家說,讓所有人都喝熟水,就不會生這個病了。
林香艾向帳內看了一眼,向黃立德問道:“這個帳房是你的嗎?”
“不是,是我租用的。”黃立德答道。
“現在頭風病的病因和藥方都確定了,你還要繼續留在草原上嗎?”林香艾問道。
黃立德看向了遠方,表情充滿了嚮往,“過些日子我就走了,離開這麼久,我也該回家看看了。”
林香艾從懷中掏出信和平安扣,遞給了黃立德,“我有一個病人,在望津城,他的腦袋磕在了石頭上,破碎的一小塊頭骨插進了腦袋裡,我不敢動手取,可以請你去看看嗎?”
黃立德伸手接了過去,笑著說道:“不用跟我這麼客氣,莊大夫,你搞不定的病人,我很樂意去試試。”
“那太好了!”林香艾喜出望外,她看了看金言奕,又對黃立德說道:“我們甚麼時候動身?”
“這裡的病人不能沒人管,我叫人找了我的一位草原上的朋友來,等她到了,我會把針灸的方法和藥方教給她,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走了。”黃立德說道。
“好,那我等你。”林香艾說道。
跟黃立德做好約定後,林香艾想起了喜妹,本來這次來草原,是要幫她跟扎拉豐阿和離的,現在看她這麼盡心盡力地照顧扎拉豐阿,也不知道她還願不願意跟著一起回去。
林香艾帶著金言奕一起去了喜妹那裡,喜妹正扶著扎拉豐阿在地上走動,見林香艾來了,忙請她和金言奕進去坐。
林香艾把喜妹拉到一邊,悄悄問她還要不要和離,喜妹看了一眼坐著跟金言奕說話的扎拉豐阿,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說再等一等,等林香艾確定了哪天回望津,再過來告訴她一聲。
見喜妹猶豫不決,林香艾知道她心中對扎拉豐阿還是有情的,便也不催促,只說等黃大夫的朋友到了,再來跟她商量行程。
從喜妹那裡離開,林香艾照例去給附近的病人針灸、送藥,金言奕也照例全程跟著,雖然對吳思宇的事有些擔心,但想到能儘快回到望津城去,他心裡還是很開心的。
兩天後,黃立德的朋友到了,她把頭風病的治療方法全教給了朋友,付過了帳房租金,告訴林香艾可以上路了.
期間碩齊又過來糾纏,蘇不蘇打了他一頓,把他趕跑了。
林香艾抽空去看了看阿吉格,又去找喜妹,沒想到喜妹最終還是決定要跟她一起回望津,不管扎拉豐阿怎麼挽留都沒用。
林香艾叫來了烏勒登和扎拉豐阿的父母,幫忙寫了放妻書,讓兩人摁了手印,收拾好喜妹的嫁妝,就帶著喜妹離開了。
坐在馬車上,喜妹哭了,林香艾沒有勸她,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黃立德也收拾好了行李,除了被褥和幾件衣服,她帶得最多的是醫書和藥材,林香艾讓人把行李裝上車,一行人就要離開了。
金言奕給了烏勒登一筆錢,做為住他帳房的補償,烏勒登見他們要把黃立德帶走,很是擔心,金言奕告訴他,自己會把黃立德送到將軍府衙去交給關將軍處置,烏勒登這才放下心來,笑著向他們告別。
回程的路,他們走得很快,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回到了望津城。
王府的垂花門前,大家下了馬車,正在卸東西,青蘿從裡面走了出來,拜見了王爺和福晉,就把喜妹拉到了一旁。
“怎麼了?還記恨著我呢?”喜妹笑著說道。
青蘿眉頭緊蹙,眼中帶愁,“我聽說關將軍死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邊喜妹和青蘿說著小話,那邊承影著急地對林香艾說道:“現在外面都在傳說關將軍已經死了,福晉既然回來了,要不要我去將軍府給吳大人傳個話?”
“不用了,我和黃大夫這就去將軍府。”林香艾說著,拉過黃立德就要走。
“剛到你這,就不能讓我先喝口茶嗎?”黃立德輕聲抱怨道。
“哦,那就喝完茶再走。”林香艾又拉著黃立德要進門。
黃立德拉住了林香艾的胳膊,微笑著說道:“看你慌得,我跟你看玩笑的,茶就先不喝了,不是要去將軍府嗎?我們就去嚐嚐將軍府的茶怎麼樣。”
看著黃立德的笑臉,林香艾漸漸冷靜了下來,她確實表現得過於慌張了,這個樣子,只會引人懷疑,她讓高平他們先休息,讓張表換了匹馬套馬車,她和黃立德還有金言奕一起坐上了馬車,去了將軍府。
將軍府的氛圍和往日大不相同,府外圍著許多要求見關蒼的人,府內丫鬟僕人都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連帶著林香艾都跟著心慌起來。
吳思宇聽說是王爺和福晉來了,忙過來把他們迎接到小院裡,請他們到屋裡坐。
吳思宇看起來消瘦了許多,臉上有了黑眼圈,神色有些疲憊,強撐著笑著向兩人問候,“王爺和莊妹妹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你是不是沒睡好覺?”林香艾擔心地問道。
吳思宇苦笑一聲,“現在這種情況,我哪裡還能睡得著?”
“我還以為你早就料想到會有今日。”金言奕說道。
“是誰傳出的謠言?”林香艾問道。
“應該是巴統,不過……”吳思宇看了黃立德一眼,輕聲說道:“這件事估計也瞞不了太久了。”
“你說摔傷了腦袋的病人,就是關將軍?”黃立德向林香艾問道。
“是。”林香艾向吳思宇介紹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我的老師黃守真大夫吧,這位是她的女兒,黃立德大夫,草原上的頭風病就是她治好的,她特別擅長接骨這些外傷,所以我特意請了她來,給關將軍治療。”
“在草原上剖開病人腦袋的那位黃大夫,就是你?”吳思宇驚訝地問道。
“是我,不過,頭風病不是我一個人治好的,莊大夫也出了很多力,連病因都是她找到的。”黃立德笑著說道。
吳思宇沒有心思瞭解這些,她站起身來,拉著黃立德,就向裡屋走去,“那就請黃大夫快給關將軍醫治吧,莊妹妹,你也來。”
林香艾跟著進了裡屋,金言奕走了進去,見她們三人坐在床商量著治療方法,一旁站著兩個丫鬟,都低著頭,不叫她們,她們就只是默默地站著。
金言奕不想打擾她們,自己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一個丫鬟馬上給他倒了一杯茶,端了過去。
流言可能是巴統編造的,也可能是知情的人傳出去的,任誰看了關蒼現在模樣,都會覺得他命不久矣了吧。
金言奕看了那丫鬟一眼,端起了茶杯,可是,這樣的訊息傳出去對知情人自身能有甚麼好處?難道是有人威逼利誘?
林香艾寫了方子,吳思宇讓人去熬藥,黃立德站在床邊,用手觸控著關蒼腦後的傷口,確定了治療方法,三人才坐下來喝茶。
等到止疼的湯藥熬好了,丫鬟喂關蒼喝了下去後,把他的身體挪成朝裡側躺的姿勢,在他的腦袋下面墊了幾層手巾,黃立德從她的藥箱裡拿出刀剪針線來,覺得床上光線太昏暗,兩個丫鬟搬來一個炕桌放在床上,林香艾和吳思宇在桌上放了幾個燭臺,點上蠟燭照明。
黃立德小心地剪去傷口附近的頭髮,割開了頭皮,血水不停滲出,關蒼疼得嘴唇發抖,眼睛圓睜,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黃立德在安靜明亮的床上拔出了碎骨,仔細觀察了創口,才又小心地把骨頭拼回去。
就在黃立德縫上頭皮的時候,關辰來了,他看來很急躁,大聲質問黃立德在幹甚麼,吳思宇把他拉了出去,安撫了一番,他進去向林香艾和金言奕行了個禮,就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候著。
黃立德叫林香艾幫忙給傷口敷一些止血的藥粉,她從床上起來,去臉盆架上洗手,關辰忙去詢問關蒼的身體狀況,黃立德說情況不算危險,關蒼的身體會慢慢恢復的。
吳思宇留了黃立德住在將軍府,果然如她所說,關蒼恢復得很好,才過了兩天就能開口說話了。
關辰和吳思宇聽了都很激動,關辰湊到關蒼的腦袋邊,興奮地問道:“阿瑪,你剛剛說了甚麼?我沒聽清。”
關蒼側躺在床上,張著嘴,用沙啞的嗓音又重複了一遍。
“讓…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