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妹的煩惱
四月末的一天,天色剛黑下來,王府的大門已經關了,有人騎著一匹馬疾馳而來,在王府門口拉住韁繩,翻身下馬,走到了大門前拍門。
“有人在嗎?開門啊!”
門房裡的高平聽見聲響,去開啟了大門,在模糊的光線下辨認出門外的人竟是喜妹。
“喜妹姑娘,這個時候,你怎麼來了?”高平驚訝地問道。
“門口的馬勞煩你幫我牽進來餵了,我要去找福晉。”喜妹說著,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高平來不及對內通報,只好高喊一聲“喜妹姑娘回來了!”就牽馬去了。
承影和流光聽見高平的聲音,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開啟了垂花門,
“喜妹姐姐,你怎麼來了?你一個人來的嗎?出甚麼事了?”流光驚訝地問道。
承影跑進去向金言奕和林香艾通報,林香艾正在暖閣的炕上翻閱筆記,聽到承影說喜妹回來了,忙放下手中的書,出了暖閣。
喜妹進了堂屋,看到林香艾跑出來,撲過去抱住了她,同時眼淚也流了出來。
“姐姐,我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喜妹哭著說道。
金言奕、承影和流光站在一旁,都不知道這是怎麼了,見喜妹哭得那麼傷心,也不好開口問。
“你怎麼了這是?”林香艾向外看了看,不見扎拉豐阿的身影,她著急地問道。“扎拉豐阿呢?你是自己回來的?”
喜妹放開了林香艾,抽泣著說道:“我餓了,有飯嗎?”
“有,我這就去給你熱。”承影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林香艾牽著喜妹的手往裡走,覺得她的胳膊抖得厲害,不由得眉頭緊皺,“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你不會是一個人回來的吧?送你的人呢?”
喜妹搖了搖頭,抱緊了林香艾的胳膊,哭著說道:“沒有別人,我自己回來的,看著天越來越黑,我好害怕。”
林香艾抱住了喜妹,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安撫道:“沒事的,沒事了,你回來了,在王府裡你很安全,甚麼都不用怕,有我和你姐夫在,沒有人會欺負你。”
喜妹慢慢止住了哭聲,林香艾牽著她進了暖閣,讓她坐在炕上,輕聲問道:“到底是怎麼了?你慢慢跟我說。”
喜妹吸了吸鼻子,“我跟扎拉豐阿吵架了,我一生氣,就帶了銀子騎著馬回來了。”
林香艾很震驚,“只是夫妻吵架,你就一個人騎著馬從草原上回到了這裡?”
“我本來是想出去走走就回去的,可我一走遠了,就不想回去了,我想回王府來,我還想跟你們一起生活。”喜妹說道。
“你膽子還真夠大的,這一路上路上走了幾天?”金言奕問道。
“走了三天,我們挪了住處,離得更遠了,還好我這匹馬跑得快。”喜妹輕聲說道。
林香艾在喜妹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心疼地說道:“你一個人在路上跑了三天?這一路上肯定累壞了吧。”
“累倒還好,就是晚上挺嚇人的,我前兩天晚上住的客棧,天一亮就出發了,還以為能在今天天黑之前趕到,沒想到天黑得那麼快,真是急死我了。”喜妹說道。
林香艾輕輕拍了拍喜妹的手背,“以後可不許這麼魯莽了,還好你平安到了,要不你讓我們到哪裡找你去?”
“就是,就算你跟扎拉豐阿吵架了,讓他找個人把你送回望津城來也行啊,怎麼能自己一個人上路。”金言奕說道。
喜妹一直低著頭,情緒低落,“我一時生氣,就沒想那麼多。”
承影端著飯菜走了進來,把飯菜放在了炕桌上,“這是我們前院的飯菜,不如多福的手藝好,你湊合吃點,明天再讓多福給你做好吃的。”
“多謝了。”喜妹輕聲道了謝,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林香艾給她倒了茶,讓她慢慢吃,吃過了晚飯,喜妹說她累了要休息,林香艾和流光去給她鋪了床,讓她在東側房間睡下了。
清晨,林香艾去看望喜妹,發現她病了,身體發熱,意識不清,忙給她診了脈,開了藥,讓承影幫忙煎了送過來。
喜妹在床上躺了兩天才慢慢好起來,林香艾擔心得連醫館都沒去,白天一直守在她身邊,晚上也總等到她睡得安穩些了才回房去休息。
見喜妹退了熱,人也清醒了過來,才覺得安心了許多。
“可算是退熱了,你今天感覺怎麼樣?”林香艾坐在床邊問道。
喜妹輕輕一笑,“好多了,給姐姐添麻煩了。”
“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你健健康康的,比甚麼都重要,餓不餓,多福姐姐給你煮了雞肉粥,要不要吃一些?”林香艾問道。
“嗯。”喜妹點了點頭。
林香艾迴頭對青蘿說道:“青蘿,你去盛碗雞肉粥來,她現在嘴裡沒滋味,你讓多福姐姐給她配上一碟醃漬的小菜。”
“是。”青蘿應了一聲,往後院去了。
“我沒事了,姐姐,你去忙你的吧,有青蘿照顧我就好了。”喜妹輕聲說道。
“你不用操心這個,醫館裡有郭大夫他們,我晚些去也不打緊,你要是精神好些了,就跟我說說,你和扎拉豐阿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吵了一次架,就要離家出走?”林香艾問道。
“離家出走?”喜妹輕輕念著這四個字,搖了搖頭,“那裡是扎拉豐阿的家,不是我的家。”
“上次你回來,不還說扎拉豐阿和他父母都對你很好嗎?你跟扎拉豐阿是怎麼了?為了甚麼吵的架?他家人欺負你了嗎?”林香艾擔心地問道。
“他家裡人才不敢欺負我,就是他欺負我。”喜妹說道。
林香艾皺起了眉頭,“他怎麼欺負你的?動手打你了嗎?”
青蘿進了房間,林香艾把喜妹扶了起來,理了理她的頭髮,青蘿把一張小炕桌放在床上,又把粥和小菜放在了桌上。
“姑娘能自己吃嗎?要不要我餵你?”青蘿問道。
“不用了,你坐下歇著吧,這兩天也是麻煩你了。”喜妹說道。
“姑娘不用跟我客氣,我就是照顧姑娘一輩子,也是應該的。”青蘿微笑著說道。
喜妹拿起了勺子,攪和著碗裡的粥,散散熱氣,“我不跟你客氣,你也別跟我客氣了,坐下歇著吧。”
“是。”青蘿應了一聲,搬了圓墩在一旁坐了,“看姑娘都消瘦了,在草原上受苦了吧。”
“生活上還好,扎拉豐阿的家境不錯,家裡的活,他都有僱人做。”喜妹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又放回了碗裡,“只是,我總感覺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能生孩子的肚子,而不是一個人,只要能給他生孩子,他娶誰都是一樣。”
“怎麼會呢?你們是兩情相悅才成親的,他想娶的自然是你,不是別人。”林香艾說道。
“是啊,除了為了美色納妾的,哪個男子娶女人進門都是要傳宗接代的,難道姑娘不想要孩子嗎?”青蘿問道。
喜妹看著粥碗,輕聲說道:“我當然想要孩子,有他這樣英武的父親,我的孩子必定也不差,可是,我嫁給他,也不只是為了生孩子的吧。”
“你們是因為生孩子的事吵架了?”林香艾問道。
喜妹嘆了口氣,“不是為了孩子,是為了我自己。”
“姑娘衣食無憂,丈夫待你也好,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青蘿不解地問道。
喜妹沉默了片刻,“我對房事不滿意。”
青蘿皺起了眉頭,“難道姑爺他…不舉?”
“不是不舉,是過於精神了,他很想要個孩子,只要他想到這事,就抱著我回帳房,就算我拒絕,他也根本不聽。”喜妹低著頭,輕聲說道。
青蘿很驚訝,“這算甚麼?妻子給丈夫睡,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你就因為這個,一個人騎馬回來了?”
喜妹抬頭看著青蘿,“關辰強迫你的時候,你不恨他嗎?”
“我恨他是因為他不肯給我名分,我要是他妻子,隨便他怎麼樣都行,不就是想要孩子嗎?給他生就是了,男人成親,為的不就是這個嗎?”青蘿說道。
喜妹眉頭緊皺,“所以我覺得他娶誰都行,只要能給他生孩子,他跟誰睡都願意。”
“你這就是鑽牛角尖了,他娶了你,又沒娶別人,他肯定想要的是他和你的孩子啊。”青蘿想了想,“難道他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
喜妹低下頭,繼續攪動著碗裡的粥,“沒有,他只有我一個女人。”
青蘿不能理解,“他只有你一個女人,只對你好,只想跟你生孩子,這不是挺好的嗎?”
喜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心中有些煩躁,“我覺得不好。”
“他做的時候,對你很粗暴嗎?”林香艾輕聲問道。
“不,他很溫柔,並不會讓我感到疼痛。”喜妹說道。
青蘿更加不能理解了,“那你在不滿些甚麼?”
“他可以決定甚麼時候想要,甚麼時候不要,我卻不行,我明明說了我不要,但在他眼裡,我就好像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動的傀儡一樣,任他擺佈。”喜妹抬手捂住了眼睛,聲音有些哽咽,“我本來覺得這不是甚麼大問題,我問過草原上的女人,她們說男人都是這樣的,忍一忍就過去了,可我又聽說你們的丈夫都可以尊重你們的意願,你們說的話,丈夫都會聽,為甚麼扎拉豐阿就不行?難道只有草原上的男人是那樣的?”
“全天下的男人都是這樣吧,至少我以前見過的男人都是這樣,男人會強迫,女人只能忍受,像王爺和徐公子那樣的,才是少數。”青蘿說道。
“是,他跟全天下男人都一個樣,他說我是他妻子,就必須要接納他,還要儘快生出他的孩子,可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喜妹抬頭看向林香艾,“姐姐,我要跟扎拉豐阿和離,你能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