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妒招婿
“三位大人來得正好,裡面正在分糖葫蘆吃呢。”高平拿著一串冰糖葫蘆,笑著對吳思宇她們說道。
“哦?那我們可真是來著了。”吳思宇笑著跨進了垂花門。
“吳娘子她們來了。”承影向內通報了一聲,開啟門簾,把三人請進了堂屋裡,流光接下了三人手裡的東西,青蘿拿著糖葫蘆分給了她們。
林香艾請她們坐下,驚喜地問道:“你們今天怎麼有空一塊兒過來?”
“這不是為了給莊妹妹慶生嗎?我特意帶了一壺平時捨不得喝的好酒來,沒想到你們慶生就吃冰糖葫蘆啊。”吳思宇笑著說道。
“不是為了慶生買的,是我們從醫館回來,正巧碰見有人賣,就買來給孩子們吃,大人也跟著嘗一嘗。”林香艾說道。
“項娘子的事,單妒都告訴我了。”吳思宇看到小鹿身邊的小女孩,她正大口吃著冰糖葫蘆,還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她們仨,“那孩子就是項娘子的女兒,叫鈴鐺的?”
林香艾也看過去,笑著說道:“對,就是她,她可喜歡小鹿了,小鹿一回來,兩個人就粘在一起,誰也分不開誰。”
“兩個孩子做個伴,也挺好,等項娘子都安頓好了,可以讓她倆一起去書齋讀書去。”單妒說道。
“我前陣子去書齋看了,現在女學生也有不少了,她們一起去讀書,肯定很開心。”竹青說道。
吳思宇咬了一口山楂,“怎麼不見王爺?”
“他吃不了這麼酸這麼涼的東西,還說看見我們吃,嘴裡就冒酸水,自己回暖閣裡去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吳思宇搖了搖頭,“真是沒有口福啊。”
“難得你過來,喜妹不在,我們也喝不了酒,今天就讓蘇不蘇陪你喝點兒吧。”林香艾說道。
“好啊,正好我也饞酒了,晚上咱們比試比試。”蘇不蘇趕忙應道。
吳思宇爽朗一笑,“草原姑娘的酒量,我怕是比不了,可別讓我躺著回去。”
眾人說笑一場,吃過了糖葫蘆,飯菜還沒準備好,蘇不蘇和青蘿去了後院幫忙,林香艾請吳思宇、竹青和單妒去暖閣裡說話。
暖閣裡,繡著艾葉的香囊已經掛在了床邊,書桌後的金言奕同她們打了招呼,遠遠地坐著看書,林香艾她們幾個坐在南邊炕上,小聲聊著天。
“現在斷案子的判詞都是你寫的嗎?”林香艾向吳思宇問道。
“是,有時候也會讓單妒寫。”吳思宇說道。
“項姐姐能判和離還能拿回錢財,真是多虧你們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單妒驕傲地抬起下巴,“為世間被欺辱者討回公道,是我們應該做的事。”
“要是被丈夫打了,還要強迫她和丈夫一起繼續生活,那家也不能稱之為家了,簡直是受罰的刑場。”竹青說道。
吳思宇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願意鬧到官府,且背後有人撐腰的女人,還是少數,更多的女人還是生活在刑場裡,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就算丈夫打她,她也不願意離開,最後不堪忍受,也是懸樑跳井,一死了之。”
“女人還是太善良,太軟弱了,項姐姐被打成那個樣子,我讓她打李山幾下,她都下不去手。”林香艾感嘆道。
“就是,女人應該更有血性一些,為甚麼寧願自己死都不給那個男人一刀?就算力量不及他又如何?老虎還有打盹兒的時候呢,趁他睡著,趁他生病,哪怕自己要死了,也要帶著他一起死!”單妒說道。
“可能是顧忌孩子吧,母親殺了父親,母親也要判死刑,你讓孩子怎麼辦?”竹青說道。
吳思宇點了點頭,“以暴制暴,終歸是下策,要解決這個問題,還得從男人身上下手,男人為甚麼會打老婆?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歸根究底,就是一句話,因為他可以,打老婆不會導致甚麼嚴重的後果,所以他們想打就打了,如果我們能讓打老婆的後果變得嚴重,只要他敢動手,女人就有權休夫,帶走她的嫁妝和孩子,甚至分走男人的部分家產,你說這樣的話,男人還敢輕易動手打人嗎?”
林香艾的眼睛一亮,“這個主意不錯,打了老婆,就會失去老婆、孩子和財產,男人害怕遭受這樣的損失,就不會動手了。”
單妒還有別的想法,“我覺得我們還可以更深入一點,為甚麼都是男人打老婆,而不是女人打老公?都是因為女人出嫁來到了男人的家裡,其他人都是一家人,只有她是一個外人,沒有人幫她,她就只能任人欺負,如果女人不用外嫁,她身邊有父母,有親族,有兄弟姐妹,有相熟的鄰居,他老公還敢隨意施暴嗎?我覺得我們更應該做的事,是不要讓女人外嫁,不要讓女人陷入孤立無援的處境裡,她要始終和她的家人朋友生活在一起,哪怕是她生病了、懷孕了,在身體最虛弱的時候,依然能有人向她提供幫助,而不是把她趕到在一個陌生的家庭裡,讓她自生自滅。”
林香艾和吳思宇聽了,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竹青有些懷疑,“你是想讓女人不出嫁,成了親也留在父母身邊?這,真的能做到嗎?”
“我不知道別人能不能做到,我反正是要這樣做,我就算成親,也絕不到男人家裡去當傭人,伺候他還有他的一家人。”單妒說道。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不在身邊,還好辦一些,其他女子就難了,天下的父母都會把女兒趕到別人家去,不會費心為她們招婿。”吳思宇說道。
單妒笑了笑,“我覺得沒甚麼是不能改變的,朝廷不讓女人當官,我們幾個不也成為了這朝廷裡的一員?況且招婿一事,也是古已有之,只看父母能為孩子考慮到甚麼地步。”
“我們雖然是朝廷的一員,但並沒有得到皇上的承認,要讓天下父母不把女兒趕出門去,恐怕也很難,以前那些招婿的事例,多是家中沒有男兒繼承家業,才招了贅婿來家裡,但凡家裡有男孩,就不會有招婿的事。”竹青說道。
“我不管別人怎麼想、怎麼做,反正我覺得把男孩留在家裡,把女孩趕出門去,是極其不公平的事,我是一定要招婿的,我連房子都準備好了,只等著辦酒席了。”單妒說道。
竹青十分驚訝,“你真的要招婿?難道你已經看上了誰家的公子?”
吳思宇看著竹青,笑著說道:“這個人你也認識,就是刑司的筆帖式徐士誠。”
“好啊,單妒,你告訴了吳姐姐,都不肯告訴我?”竹青抱怨道。
“對啊,連我也被矇在鼓裡了。”林香艾說道。
“你們別怪我,我也沒跟吳姐姐說。”單妒趕忙解釋道。
竹青看向吳思宇,“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徐士誠來找我,希望我能代他向單妒提親,我這才知道的。”吳思宇微笑著說道。
“原來是他先看上了單妒,怪不得單妒搬家,他那麼殷勤地忙前忙後,我真是遲鈍,還以為他只是個關係好的同僚。”竹青感嘆道。
林香艾向單妒問道:“徐士誠知道你要招婿的事嗎?”
“知道,吳姐姐把我的意思告訴了他,他說要考慮考慮,現在還沒有答覆。”單妒說道。
竹青心中的熱情冷卻下來,“男人都把當上門女婿看做是一種恥辱,徐士誠自身有學識,家裡又不缺錢,怕是不會同意。”
“我也把當上門媳婦看做是恥辱,我自己能撐起門戶,家裡又沒有公公婆婆要伺候,男人到我家裡,比起女人嫁去男人家裡,處境好了不知多少倍。”單妒本來就對成親的事沒有抱甚麼期待,對這件事也不太上心,“他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成親,刑司裡的案子就夠我忙了。”
“這倒也是,好不容易得到個職位,我們還是應該先把差事幹好。”竹青說道。
單妒笑了笑,“要是做得好,說不定將軍也能同意讓我們繼續幹下去。”
“你們剛接手,就已經做得足夠好了,等將軍醒了,我一定想辦法說服他讓你們留下。”吳思宇說道。
“那就多謝吳大人了。”單妒和竹青笑著說道。
林香艾對她們充滿了欽佩,“我聽百姓們議論,說關將軍生了一場病,性情大變,不再成日宴飲做樂,處理公務變得勤快了,還更關心百姓了,又是修路,又是清淤的,連積壓的案子也全部處理了,這應該都是你們的功勞吧。”
“在其位謀其政,我既然處在這個位置上,也有這個能力,就該為百姓們多做些事,算不上是甚麼功勞,我只盼著關將軍醒過來之後,看到我們做的這些事,能承認我們做得還不錯,讓我們繼續做下去。”吳思宇微笑著說道。
“吳姐姐還說要給皇上上摺子,想要在望津城裡設幾個粥廠,有你們二位在,今天冬天,肯定不會再有餓死的百姓了。”竹青說道。
“你們還能給皇上上摺子?皇上不會懷疑嗎?”林香艾驚訝地問道。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仔細研究過關將軍的筆跡和書寫習慣,我們模仿他寫的文書,就連巴統都看不出破綻,更別說旁人了。”吳思宇說道。
“你們還真是厲害。”林香艾欽佩之餘,又覺得有些擔心,“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就是欺君大罪,你們可有應對的辦法?”
吳思宇看起來成竹在胸,“皇上不會知道的,除非派監察御史來,否則在德林,誰也不敢忤逆將軍,其他人就算是有所懷疑,我們也有辦法應付過去。”
林香艾正要問是甚麼辦法,承影在門外說晚飯好了,眾人便都站起身,往堂屋去了。
宴席上熱鬧了一通,蘇不蘇和吳思宇酒喝得最多,但都沒醉,丁家惠來接吳思宇,竹青和單妒也跟著一起走了。
過了一陣子,單妒又來到了王府,說徐士誠同意了入贅,邀請林香艾和金言奕出席她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