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穫的秋天
期待落空,胡至順很失望,“怎麼會這樣?你之前不是說,淤血消了,老爺就能說話了嗎?”
林香艾臉上有些愧疚,“之前那塊骨頭被血塊包裹著,很難察覺,現在血塊消散了,才摸得出來,碎骨要比淤血難處理得多。”
“除了拔出骨頭,就沒有別的方法能治了嗎?”吳思宇問道。
“恐怕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淤血都沒了,關將軍還是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很可能就是這塊骨頭導致的,它一直插在傷口上,傷到了光將軍的腦內經絡,不把它清除,腦內的創傷就很難恢復。”林香艾說道。
“把碎骨頭拔出來,有多兇險?”吳思宇又問道。
“碎骨插進腦內的時間過長,很可能已經和腦內的經絡長在了一起,貿然拔出,會導致大量出血,血如果能流出腦外,那還算好的,如果血積蓄在了腦內,人就再也救不回來了。”林香艾說道。
“怎麼會這樣!”胡至順捂著臉,流下了絕望的眼淚。
“碎骨不拔還能活著,拔了就可能死,那還是不拔為好,你看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讓碎骨從體內被排出?”吳思宇問道。
“這,只怪我醫術不精,如果是擅長治外傷的大夫,能以經驗判斷出碎骨插在了甚麼位置,用精妙的手法拔出來再拼回去,說不定就沒有甚麼大礙,但我從沒有處理過這種病情,沒有把握,至於沒有其他辦法讓骨頭排出,我還需要回去查查醫書,再找有經驗的大夫問問,你也可以去找其他大夫,問問他們是否有這樣的經驗。”林香艾說道。
“現在望津城的人都不知道關將軍受傷了,要是派將軍府的人去找大夫詢問,難免引人懷疑,莊妹妹,還是由身為大夫的你去問比較好,對方的醫術是甚麼水平,你也比我們看得明白。”吳思宇說道。
“也是,那我就去查問查問,看看沒有擅長治療面板創傷的大夫。”林香艾說道。
“你只說是你的一位病人就好,千萬不要說是關將軍病了。”吳思宇叮囑道。
“我知道。”林香艾點了點頭,“這事,你不用跟關公子商量一下嗎?”
吳思宇看了胡至順一眼,輕聲說道:“三爺也不會同意冒險的舉動,等他回來了,我會告訴他的,如果他想要你來拔碎骨,我再著人去請你。”
在胡至順面前,林香艾也不好開口說丁家惠的事,於是向胡至順說道:“之前我開的補氣養血的方子還要繼續喝,其他的藥都可以停了,等我找到了治療方法,會再來登門。”
胡至順睜著一雙哀怨疲憊的眼睛,低頭向林香艾道謝,林香艾叮囑她多注意身體,便要告辭了。
吳思宇向胡至順行了禮,引著林香艾和金言奕向外走去,還沒走出院子,就見佟虎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佟虎向林香艾和金言奕點頭行禮,喘著氣向吳思宇小聲說道:“姐姐,巴統副都統又來了,他說有事要面見關將軍,今天見不到關將軍,他就不走了。”
吳思宇皺起了眉頭,面色沉鬱,“又是他,這個男人還真是難對付。”
“關將軍這麼久沒露面,引人懷疑也是難免的,尤其是巴統,他原本是關將軍身邊最親近的下屬,你和關辰能糊弄住他這麼久,已屬不易了。”金言奕說道。
吳思宇略一沉思,對佟虎說道:“他想見關將軍,我讓他見就是了,我先送王爺和福晉出門,佟虎,你去請胡夫人暫且迴避,再把孟端叫過來,讓她在關將軍床前等著我。”
“好。”佟虎應了一聲,往堂屋走去。
金言奕眉頭微皺,“你真的打算讓巴統見到關將軍?他要是知道了實情,你苦心經營的一切就都沒了。”
“王爺放心,我自有辦法。”吳思宇臉上恢復了平靜的微笑,向前伸出了右手,“我先送二位出門去,請。”
“你既然有事要忙,就不用送我們了,我們自己出去就好。”林香艾趕忙說道。
“沒關係,巴統願意等,讓他等著就好,不用著急。”吳思宇邁開步子在前方引路,林香艾和金言奕跟了上去。
“我聽竹青說,丁公子來找你了,你們夫妻團圓這樣的喜事,應該好好慶賀一下的,我們今天真是來得不巧…”林香艾輕聲說道。
“巴統這一陣子來得比較勤,我本來是指望你治好關將軍,最起碼讓他能說話,就能把巴統給嚇回去了,現在看來,是不行了,至於家惠……”提到丁家惠,吳思宇的目光柔和了許多,“我們夫妻能團聚就好,也不在乎甚麼慶祝不慶祝的,莊妹妹要是有這個心,就備上一壺好酒,改日我帶著他去王府,咱們一起吃個飯,也就算是慶祝了。”
林香艾勉強笑了笑,“好,我會等著你們。”
吳思宇把兩人送上了馬車,就匆匆回了將軍府,林香艾和金言奕坐在馬車上,都覺得有些擔心。
“吳姐姐能應付過去嗎?”林香艾輕聲問道。
“應該可以吧。”金言奕雖然這樣說,心裡卻沒有多少把握,“她既然敢做出這樣的事,一定想到了被人懷疑時,她要怎麼應對。”
林香艾轉頭看著金言奕,“巴統會幫忙保守這個秘密嗎?”
“如果吳娘子能夠他提供讓他心動的好處,他應該會的。”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沉默不語,她想像不到巴統會想要甚麼好處,吳思宇又能不能提供這份好處。
金言奕把林香艾攬在了懷裡,“思慮過多會傷身,你就別想太多了,如今我們只能相信她,回去了,我們先把酒備上,等到她來找你時,就知道是甚麼情況了。”
“嗯。”林香艾靠在金言奕的胸口,輕輕應了一聲。
林香艾雖然心裡牽掛,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好在吳思宇很快就帶著丁家惠登門了,問她許諾了巴統甚麼好處,她也不肯說,林香艾也沒再追問,只要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見吳思宇確實不會回來了,林香艾把吳思宇的房間給了蘇不蘇住,對門喜妹的房間給青蘿住,項達因為要給修路的人做飯,有時也會在王府留宿,林香艾把她安排在了何小螢原先住的房間。
小鹿很喜歡蘇不蘇,纏著她教自己射箭,蘇不蘇識字不多,要小鹿教她認字做交換,紀雲和方依依聽說了,也要拜小鹿為師,繼續學認字,後院裡做飯的做飯,洗衣的洗衣,練箭的練箭,讀書的讀書,一下子熱鬧了許多。
去草原前安頓在醫館的杜萍和曲良夫妻倆都已經好了,他們說回家去也是一無所有,想要暫時在望津城某個差事做,攢些錢再回去,林香艾便把他們二人安排到了承影的那所宅院裡住下,幫大家劈柴煮飯,分發東西,按月給他們發工錢。
林香艾去醫館時,蘇不蘇就跟著一起去,她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真正的侍衛,金言奕也按侍衛的職位給她發月錢,她這差事當得相當認真,不允許任何可疑的人近林香艾的身。
城中有些男人本來對平易近人的林香艾存了覬覦之心,見有個強壯的女人守在她身邊,比原先的男侍衛看得更緊,也就漸漸打消了心思。
林香艾把望津城的大夫拜訪了個遍,想要找到擅長治療外傷的大夫,然而並沒有甚麼收穫。
望津城的路還在繼續修著,吳思宇又撥了些錢給金言奕修路,金言奕便多僱了些人,想趕在霜凍之前,多修幾段路。
給金言奕過完生日之後,進入了八月,早晚的空氣驟然轉涼,望津城正式進入了秋天,草木逐漸枯黃。
秋天是收穫的季節,去年林香艾和金言奕到達望津城時已是冬天,沒有儲存秋菜給整個王府增加了不少麻煩,多福看見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在爭相購買菜蔬,存放在地窖裡,便跟金言奕說了一聲,帶著車伕傭人一起買秋菜去了。
沒過幾天,王府的地窖就存滿了各式各樣的蔬菜瓜果,多福這才收了手,用新鮮的栗子給大家做了糕點和栗子雞吃,還買了許多葡萄,說要給大家釀酒喝。
有一部分農民推著糧食找上門來,說是春天從福晉這裡領了農具和種子,現在收了糧,想要還給福晉,不見福晉去收,就送了過來,林香艾本來就沒打算讓他們還,記賬只是走個形式,讓他們知道欠了別人的,耕種的時候就不能偷懶。
現在人家把糧食送了過來,也不好直接拒絕,林香艾就讓流光找了賬本出來,把這些人的條目給劃掉,收下一些糧食,送到項達那裡去,剩下的,還讓他們拿回去了。
其他的農民聽說了,又見路也方便,就也裝了些糧食到王府去,親眼看到自己的條目被劃掉了,然後歡歡喜喜地回去了。
來的人越來越多,送的東西也變得五花八門的,有的運來一車糧食,有的送來一筐藥材,有的拿來的是自己獵殺的動物皮毛,有的送來的是自家種的菜,也有些送來的是些核桃、榛子、板栗之類的乾果,王府熱鬧了好一陣才消停。
見識過望津城冬天的冷峻蕭條,大家都對秋天格外留戀,吃著各種水果乾果,看著盛開的菊花,感受著秋天最後的溫暖。
承影買了幾盆菊花和兩盆石榴,分別放在了金言奕和林香艾的房間裡,等到園子裡的花被霜打之後,房間裡還能有一小片綠意。
這天,林香艾在家休息,一邊看書,一邊吃著蘇不蘇給她剝的新鮮核桃仁,金言奕在一旁的椅子上,觀賞著盆裡的菊花,青蘿走了進來。
“福晉,方依依來了,說有事要跟你說。”青蘿說道。
“讓她進來吧。”林香艾說著,放下了手裡的書。
方依依走了進來,眼睛紅腫,低頭向林香艾和金言奕請安,“見過福晉、王爺。”
“免禮。”林香艾忙起身走過去,扶著她的胳膊,輕聲問道:“找我有甚麼事嗎?可是受了甚麼委屈?”
方依依一聽,眼淚就止不住了,哽咽著說道:“多謝福晉關心,我有一件事,想求福晉幫忙。”
“來,慢慢說。”林香艾挽著方依依的胳膊,讓她在椅子上坐了。
方依依看了一旁的金言奕一眼,低著頭,沒有說話。
金言奕見了,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你們聊吧,我出去走走,青蘿,去給方姑娘倒杯茶來。”
“是。”青蘿應了一聲,泡茶去了,金言奕也走出了房間。
林香艾在方依依身旁的椅子上坐了,輕聲說道:“現在沒有別人了,你有甚麼話,就直說吧,我一定盡力幫你。”
方依依坐在椅子上,兩手交握,縮著肩,深吸了一口氣,才抬起頭,小聲說道:“福晉,我不想嫁人。”
“你丈夫才過世不久,是你的家人要你再嫁嗎?雖然我理解他們想給你再找個歸宿的想法,但也不用這麼著急吧。”林香艾說道。
“不,不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公公和婆婆,他們不想讓我嫁到別人家去,又擔心我守不住寡,就要安排我嫁給我相公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叔子。”方依依眼裡含淚,身體前傾,抓住了林香艾的胳膊,“我不願意,還請福晉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