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的金言奕
林香艾和穆克申騎馬並肩而行,來到了一戶人家門口,兩人下了馬,穆克申帶著林香艾前去拜訪,受到了熱情的招待,坐下聊了一陣子之後,兩人向這戶人家告了別,騎著馬繼續向前。
大草原看起來平坦開闊,無處躲藏,實際上卻是高低起伏,那裡有個坡,這裡有個坎,不走到近旁來,很難發現坡後有甚麼。
兩人走到了一條河邊,沿著河向上遊走去。
“早就聽說這附近有條河,原來是在這裡。”林香艾驚喜地說道。
“這條河叫做淨河,是遠處雪山上融化的冰雪匯聚而成,養活了許多人和牲畜,流到這裡可能沒那麼潔淨了,但在雪山腳下,這河水是可以直接喝的,據說十分清新甘甜。”穆克申微笑著介紹道。
林香艾看向了遠方的雪山,“冰雪融化而成的河水,味道應該是很不錯的,用來煮奶茶估計也很好喝。”
“福晉喜歡草原上的生活嗎?”穆克申問道。
林香艾笑了笑,“沒有做過牧民,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很喜歡這裡的風景,看著這裡的草地、藍天和白雲,感覺自己的心胸都變得開闊了,所有的煩惱也都不值一提了。”
穆克申看向林香艾,“福晉的煩惱,是跟王爺有關吧。”
林香艾臉上的笑意淡去,“跟他有關,也跟我自己有關。”
“你真的想要離開望津城,離開王爺嗎?”穆克申問道。
“不瞞你說,在我心底始終有這個想法,不過,這件事不是小事,也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林香艾轉頭看向穆克申,“你為甚麼會想要幫我?”
穆克申微微一笑,“吳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出發前,她一再叮囑我,讓我好好照顧福晉,福晉有甚麼想做的事,我都會想辦法滿足。”
“我是盛國的和親公主,也是康郡王的福晉,你要是幫我逃走,可是要被殺頭的,就算她對你有恩,恐怕也不值得你搭上一條性命。”林香艾說道。
“值不值得,我會自己衡量。”穆克申回過頭來,看著遠處的雪山,“在望津城的時候,我聽說康郡王在修路,就跑去看熱鬧,我看到你揹著藥箱,去給修路的人看病,當時我只聽過福晉的善名,還從沒有見過福晉,聽到別人議論說,你就是康郡王的福晉,當我看到身份尊貴的你蹲下身,和一個身份卑微的苦力說話的時候,為他把脈的時候,讓我的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我發覺我想要效忠的人,就該是你和吳大人這樣,把每一個普通百姓都當人的人。”
林香艾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有甚麼特別的,“普通百姓本就是人,就該被當做人來對待,我是一個大夫,你看到的,只是我在給病人治病而已。”
“福晉這樣的貴婦人,願意給一個苦力治病,就已經很難得了,那些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根本不會多看普通百姓一眼,對自身沒有好處的事,他們是不會做的。”穆克申說道。
“好處…”林香艾垂下眼眸,“我也是為了好名聲,才那麼做的。”
“福晉是為了名聲?”穆克申有些驚訝,隨即笑了起來,“福晉為甚麼想要好名聲?是為了受人敬仰嗎?”
林香艾看了穆克申一眼,自嘲般地笑了笑,“可能是為了讓人誇獎我,別人一誇我,我就會覺得自己很厲害,不用王爺的錢,我的醫術也能幫到別人。”
“這樣說的話,福晉想要好名聲,也沒甚麼問題,君子論跡不論心,只要福晉是在做好事,有人因此而獲益,就足夠了,誰也不必探究福晉究竟是為了甚麼,況且,福晉要是做好事獲得了好名聲,獲得了誇讚,也能激勵更多的人做善事,不是嗎?”穆克申認真地說道。
“也許是吧,不過,我現在也不想要好名聲了,我要是離開了,只能做個遊醫養活自己,就沒辦法不收錢給人看病了。”林香艾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我現在的醫術,能不能養活自己,能不能得到病人的信任。”
“可以吧,我聽說關將軍生了病,都是福晉治好的。”穆克申突然想到了甚麼,“福晉,這幾天舉辦敖包盛會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女人在給人看病開藥?”
林香艾想起了昨天看到的圍著女人的攤位,“看到了,她是一個大夫?”
“是的,她就是一個四處闖蕩的遊醫,還專門給女人看病,走到哪裡都有人找她看病開藥,我額娘說,給女人看病的大夫少,所以她的生意還不錯,福晉要是想做遊醫,說不定可以向她請教請教。”穆克申說道。
林香艾眼睛一亮,“這個主意不錯,她還在昨天的地方嗎?”
穆克申笑了笑,“這不好說,她的行蹤不定,還得回去打聽一下才知道,我們現在回去嗎?”
“那還是等等吧,我還想多打聽打聽扎拉豐阿的事。”林香艾說道。
“福晉想要離開王爺,和扎拉豐阿私奔嗎?他的家人都在草原上,應該不會輕易離開的。”穆克申有些為難地說道。
林香艾被穆克申的神情逗得笑出聲來,“誰說是我看好扎拉豐阿了?是喜妹想要嫁給他,我才想多查問查問。”
“原來是這樣。”穆克申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誤會了,大家都說扎拉豐阿是個不錯的男人,福晉可以放心了吧。”
“嗯,原本我還惦記著喜妹的婚事,現在她有了一個好歸宿,我也可以放心離開了。”林香艾說道。
穆克申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福晉想要一個人走?這太危險了。”
“你說的那個遊醫,不也是一個人嗎?”林香艾問道。
“她也是危險的,只不過牧民們對她比較熟悉,也都願意保護她,你就不一樣了,要是被通緝的話,他們很可能會把你供出來換銀子的。”穆克申說道。
林香艾騎著馬走在草原上,突然感覺自己在天地之間也不是那麼自由,身在人群中,可能會被人供出來換錢,要是遠離人群,又可能會因為沒有食物和水,飢渴而死。
人的身體,真是太脆弱了,沒有吃的不行,沒有喝的也不行,冷了不行,熱了也不行,生病了沒有藥,更是可能會直接病死。
一個人在草原上生存,還是太難了,也許她應該先回到望津城去,又或者,她應該回到盛國去,不知道這裡距離盛國和歷國的邊境有多遠,騎馬要多少天能到。
穆克申騎著馬向前走,突然聽到身後有馬車的動靜,回過頭,他看到高平駕著馬車朝他們的方向駛來。
“那是王爺的馬車,王爺來找你來了。”穆克申說道。
林香艾調轉了馬頭,平靜地等待著馬車靠近。
馬車剛停下,金言奕就從馬車上跳下來,來到了林香艾面前,穆克申翻身下馬,向他行禮請安,他沒有理會,仰著頭向林香艾問道:“夫人,你要去哪裡?”
“喜妹要嫁給扎拉豐阿,我想多去幾戶牧民家裡,問一問他的為人,免得喜妹又跳進火坑。”林香艾低頭看著金言奕,冷淡地問道:“王爺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金言奕心裡一紮一紮地疼,“你就這麼討厭見到我嗎?”
林香艾眉頭微皺,“是王爺討厭見到我吧?我少出現,王爺也能少煩心。”
金言奕回頭看向穆克申,命令道:“我跟福晉有話要說,你先回去吧。”
“是我叫他來陪著我的,我還有事要跟他商量,你為甚麼要他回去?”林香艾不悅地問道。
“你要去牧民家裡,我也可以帶你去。”金言奕說道。
“不必了,去的人多了惹人懷疑。”林香艾拒絕道。
金言奕雙手握拳,有些生氣地問道:“你要跟他商量甚麼?”
“這是我的事,跟王爺無關。”林香艾說道。
“我們是夫妻,你的事,當然跟我有關。”金言奕說道。
“這件事,也許我們都應該重新考慮,但我現在不想跟你爭執。”林香艾看向穆克申,“上馬,我們走。”
穆克申上了馬,金言奕預感到這一次放福晉離開,她就再也不會還回來了,他上前拽住了林香艾的馬韁繩,“你又在想著離開的事了,是不是?”
林香艾沒有否認,“這對你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金言奕搖了搖頭,他的眼眶已經紅了,“這不是好事,你先別走,我們需要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林香艾心中不忍,移開目光,看向了別處,“不必再談了,那些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尤其是害得你來到了望津城,我向你道歉,你怨恨我,不原諒我,都是應該的。”
金言奕緊緊握著韁繩,崩潰地說道:“我從來沒有因為來到望津城而怨恨過你,我也不需要你為此而向我道歉!”
聽到金言奕高昂的聲音,讓林香艾的情緒也激動起來,她看著金言奕,眼神充滿了憤怒,“這也不行,那也不對,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我要怎麼做你才能滿意?”
金言奕被林香艾的憤怒嚇到,向後退了一步,鬆開了韁繩,他的表情很無措,輕聲說道:“我,我沒有想要你做些甚麼,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愛惜你的身體。”
林香艾沉默了片刻,情緒慢慢冷靜下來,“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關心,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要辦。”
“夫人……”金言奕還想再解釋幾句,見林香艾催動馬匹向前走去,忙又要去拉韁繩。
林香艾手一揚,金言奕沒有抓到繩子,身子不穩,向前撲倒在地,馬看不到身下,後蹄朝著金言奕踩了過去。
“王爺!”眾人發出驚呼,慌忙去救,可哪裡還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