慪氣
金言奕在堂屋裡轉了七八個圈,聽到林香艾的哭聲漸漸變弱,他終於忍不住,衝進了房間裡。
林香艾趴在床上,正哭得傷心,根本沒有聽到金言奕進來的聲音。
金言奕走到床邊,聽著林香艾嗚咽的聲音,看著她肩膀輕微的抖動,無奈地嘆了口氣,“承影都告訴你病人沒事了,你還哭甚麼?”
聽到金言奕的聲音,林香艾哭得更傷心了。
金言奕走過去,蹲在了床邊,“你在難過甚麼?”
林香艾趴在枕頭上,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說道:“沒甚麼。”
“那麼多難聽的話,你都說了,怎麼現在又不說了?”金言奕問道。
林香艾坐起身來,背對著金言奕,從懷裡拿出帕子擦了擦臉,沉默著沒有說話。
“行,你不願意說就算了。”金言奕氣憤地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林香艾轉過頭,想要開口挽留,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有一肚子的氣憤和委屈,沒辦法跟金言奕講,如果她不是以假公主的身份跟金言奕相識的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可是,如果自己的身份不是公主,怎麼能成為他的福晉,又怎麼能認識他、瞭解他?
林香艾的心裡悶悶的,就算知道昨天的病人得到了妥善安置,就算方依依沒有來向她求助,她也沒辦法簡單向金言奕認個錯,求得他的原諒。
林香艾哭累了,在床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她聽見金言奕在跟青蘿說話,說了甚麼,她一句也沒有聽清,不知怎的,她又到了一處宅院裡,看到了成親後的金紀琪和抱著孩子的金世安,接著,她又看到了金言奕,金言奕身後跟著一個女人,女人手裡抱著一個孩子,金言奕向她介紹,說那是他的孩子。
宅院裡很昏暗,她看不清金言奕的臉,只聽見他在笑,林香艾轉身走了出去,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回過頭,見是賀紈伊。
賀紈伊懷裡也抱著一個孩子,她眉開眼笑的,說金家終於有後了,讓林香艾也抱一抱孩子。
林香艾伸手接過去,孩子從她兩手之間掉下去,摔在了地上,她猛地驚醒,回想著夢裡的場景,喘著粗氣,後背直冒冷汗。
房間裡很安靜,林香艾從床上坐起身來,看著床邊簾鉤上繫著的香囊發呆。
自打這次生了病,她總是睡不好,偶爾也會做噩夢,但都不像今天記得這麼清晰,夢裡的她甚至能感覺到嬰兒的重量,和襁褓從手裡滑落的感覺。
這太可怕了!她怎麼能把一個孩子丟在地上?還是金言奕的孩子。
林香艾在床上呆坐了很久,直到紀雲來到了房門口,她見青蘿不在,就直接在門外問道:“福晉,午飯好了,你要現在吃嗎?”
“現在吃,把飯送進來吧。”林香艾說著,下了床,去洗了把臉。
紀雲擺好了飯菜就出去了,林香艾走過去時,看見青蘿笑著從金言奕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跟金言奕說了甚麼有趣的事?為甚麼會笑得這麼開心?
青蘿手上拿著幾件衣服,走進了林香艾的房間,“福晉,這是昨天洗好的衣服,在王爺那裡燻過了香,我現在疊了放在衣櫃裡。”
“不用了,先放在那,我自己疊就好,你去吃飯吧,下午就不用過來伺候了。”林香艾說道。
“是。”青蘿應了一聲,把衣服搭在了屏風上,轉身走了出去。
林香艾坐在了飯桌前,想起喜妹說的,等哪天青蘿爬上了王爺的床,她就知道青蘿的厲害了。
青蘿有這樣的心思嗎?林香艾沒有留意過,只是,這家裡養病的這段時間,她才發現,青蘿往金言奕屋裡去得挺勤的。
如果金言奕看上了青蘿,她有辦法阻止嗎?恐怕沒有,身為一個王爺,不管是為了美色,還是為了子嗣,納妾都是理所應當的,她要怎麼阻止?
要說些“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之類的威脅的話嗎?金言奕會聽嗎?
林香艾拿起筷子,卻失去了食慾,她想起夢裡金言奕身後的女人和那個孩子,如果福晉不是她,說不定金言奕已經過上了那樣的日子,賀紈伊也就不用為金家絕後而擔心了。
她還沒有生孩子的打算,難道真的要給金言奕納個妾?林香艾覺得自己好像沒辦法接受金言奕身邊站著別的女人,如果他跟別的女人生了孩子,他們是一家人,自己算甚麼?
如果金言奕真的要納妾,如果他不再像當初那樣在意自己,自己還有甚麼攔著他的必要?還不如離開這裡,讓他們好好過日子。
想到這裡,林香艾覺得心裡堵得慌,鼻子酸酸的,眼眶裡又蓄滿了眼淚。
都是這一場病鬧的,她本來不是這麼軟弱的人,她雖然是假公主,但也想像真公主一樣堅強、甚麼都不怕,可是現在,她竟然開始害怕會失去金言奕。
她後悔了,上午不跟他吵架就好了,知道病人去了青囊醫館的時候,她就該罷休的,金言奕只是在擔心自己,他並不是冷血無情的人,自己到底在計較甚麼?
林香艾放下了筷子,兩手扶著額頭,陷入進了紛亂的思緒裡。
金言奕派流光去偷偷看看福晉怎麼樣了,流光回來報告說,福晉坐在飯桌前哭,沒吃飯,金言奕覺得福晉是在拿自己的身體跟他賭氣,他氣得也沒有吃午飯,晚上早早就躺床上睡了。
林香艾見金言奕的房間裡熄了燈,便關上門,吹了蠟燭,上床睡了。
前些日子病著,林香艾總是不讓金言奕進屋,這兩天看她身體好了,金言奕就開始找各種藉口要在她屋裡留宿,林香艾也沒有同意,現在他生氣了,應該也不想再見到自己了吧。
一晚上胡思亂想,天亮後,林香艾還覺得身上懶懶的,不想起床,青蘿來到了她的房間裡,勸她早些起來走動走動。
見青蘿也是一番好意,林香艾下了地,洗過臉,坐在了梳妝檯前,青蘿給她梳理著頭髮。
林香艾拿起一支珠釵在手上把玩,漫不經心地問道:“昨天王爺跟你說甚麼了嗎?”
“昨天王爺沒說甚麼,剛才我來時,王爺把我叫了過去,跟我說,要我勸福晉好好吃飯,福晉要是不吃飯,就是跟王爺置氣,那王爺也要跟福晉置氣,也不吃飯了。”青蘿說道。
林香艾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沒甚麼胃口。”
“沒有胃口也要吃,福晉生病剛好,要是不吃飯,身體弱了,又要犯病,到時候王爺就更難受了。”青蘿說道。
“王爺在生我的氣,我要是犯病了,他該高興才是。”林香艾說道。
“福晉這說的就不對了,王爺要是見了福晉生病會高興,就不會讓我來勸福晉吃飯了,尋常夫妻就沒有不吵架的,王爺這樣愛惜福晉,只要福晉先向王爺低個頭,王爺會原諒福晉的。”青蘿說道。
林香艾把珠花放在了桌上,轉頭看向青蘿,“你真的這樣想?”
青蘿停了梳頭的手,對林香艾輕聲說道:“不光我是這樣想的,就是承影和流光也這麼覺得,福晉和王爺夫妻恩愛,要是因為一點小事,拌了幾句嘴,從此就生疏起來,才是可惜呢。”
“王爺還在氣頭上,我去道歉,他真的能原諒我嗎?”林香艾沒有把握。
“剛才我來的時候,王爺就站在福晉的房門口,像是在聽著屋裡的動靜,他肯定很想和福晉和好,不光關心福晉的身體,還想和福晉見見面、說說話,福晉要是給他遞個臺階過去,他肯定馬上就下來。”青蘿微笑著說道。
青蘿的笑容和她寬慰的話語讓林香艾很是內疚,昨天她一時糊塗,竟然以為青蘿要跟她爭王爺,真是太不應該了。
林香艾轉過身來,握住了青蘿的手,感激地說道:“多謝你願意來勸我,你有甚麼想要的東西、想辦的事,或者看上了甚麼人,都可以來跟我說,我一定盡力幫你。”
青蘿笑了笑,“我沒甚麼想要的,只要王爺和福晉能儘快和好,我這心裡就舒坦了。”
“我這就去跟王爺道歉。”林香艾說著,起身走了出去。
金言奕正在紗簾內向林香艾的房間探頭張望,見林香艾突然走出來,趕忙去了椅子上坐下,拿起了一旁的茶碗。
林香艾披頭散髮地出現在金言奕面前,“言奕,我有話要跟你說。”
金言奕端著茶,沒有抬眼看她,“承影、流光,你們出去一下。”
“是。”兩人齊聲應道,各自放下手中的活,走了出去。
林香艾抿了抿嘴,低著頭,輕聲說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金言奕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認錯了,他愣了一下,把茶碗放在了桌上,“你以為說一句道歉,我就會原諒你?”
“那你想怎麼辦?”林香艾問道。
想怎麼辦?金言奕既想狠狠打她的屁股,讓她長長教訓,又想抱住她狠狠親她一頓,親到自己消氣為止。
但是,要是不讓她想明白她究竟錯在甚麼地方,她以後肯定還會再犯。
金言奕抬頭看向林香艾的眼睛,“你跟我說說,你錯在哪了?”
“我不該沒有問明白事情經過,就說你冷血無情,你讓人送了病人去醫館,還讓承影去給他們送衣服送錢,你做得已經足夠好了。”林香艾低著頭說道。
“還有呢?”金言奕問道。
“還有方依依的事,她沒有來找過我,我不該懷疑你。”林香艾說道。
“還有呢?”金言奕追問道。
“還有?”林香艾抬頭看著金言奕,臉上有些迷茫,“除了這些,我還說了甚麼過分的話嗎?”
金言奕生氣地皺起了眉頭,“我在為甚麼而生氣,我看你是一點都不明白!你回屋去吧,想明白了再來找我,否則,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