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的告別
“你要去哪兒?”何小螢問道。
“我要到南方去。”莫白答道。
“你的盤纏夠嗎?要不要我再給你拿點兒?”林香艾問道。
在太陽溫暖的照拂下,莫白笑了笑,“多謝福晉,錢我是不嫌多的,福晉願意打賞多少,我就收多少。”
“你要回盛國去?”何小螢問道。
“盛國還不太靠南,我要到盛國的南方,南海邊去。”莫白答道。
“現在還這麼冷,晚上要是找不到住處,肯定會凍壞的,你怎麼不再等等?”林香艾問道。
莫白輕輕一笑,“雖然這邊還很冷,但我是朝著春天走,越往南走越暖和,我也不貪快,不會因為急著趕路,錯過可以住宿的地方,福晉不必擔心。”
何小螢聽了,很是羨慕。“我要是身體好了,真想像莫畫師一樣,走遍名山大川,看遍世間美景。”
“那娘子可要多攢些錢才是。”莫白說著玩笑話。
“一個女人行走在外太不容易了,莫畫師,你可要注意安全。”單妒擔心地說道。
“我上路的時候,會裝扮成男人,在這方面我很有經驗,很少有人懷疑我是個女人,路上我也會僱人幫忙,要是真遇到劫財越貨的,也只好舍下一切,保住自己的命要緊。”莫白說道。
莫白長相硬朗,扮成男人確實不容易引人懷疑,但一路上擔驚受怕的滋味,也只有她自己清楚,這讓何小螢生出無限感慨,“是我想錯了,看來莫畫師行走在外,也有不易和辛苦,並不是每日吃喝玩樂、遊山玩水。”
“那是當然,別的不說,就只說路上突然下起大雨,有的路很快就變得泥濘,馬車都走不動,地上泥巴粘腳,又溼滑,沒走多遠,體力就耗盡了,身上還弄了一身泥,心情也跟著煩躁起來,要是生一場病,能不能找到可靠的大夫都不知道,哪裡能是輕鬆的事。”竹青說道。
“雖然辛苦,但站在那些名山大川的面前,我就覺得一切都值了,我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手中的筆不能畫出世間美景的精妙之處。”莫白說道。
“莫畫師有這樣遠大的志向、不屈不撓的意志、敢作敢當的氣度,還有這樣精湛的畫技,是合該遍覽天下風光,畫下世間美景,揚名於世。”單妒說道。
莫白臉上現出些微驕傲的笑意,“能揚名於世自然好,倘若做不到,能留下些畫作,讓不能到處行走的人看到各地的風光,也就足夠了。”
“莫畫師,我知道我這話有些冒昧了,不過,這確實是我的困惑之處,想請莫畫師為我解答。”何小螢說道。
“娘子有話直說就好。”莫白說道。
“莫畫師如今也差不多有三十歲了吧,這樣常年在外奔波,就沒有考慮過日後成家的事嗎?”何小螢問道。
“我家裡爹孃都健在,這次回到盛國,我會去探望他們,至於嫁人的事,我還沒有考慮過。”莫白答道。
竹青很驚訝,“你爹孃都健在?他們怎麼放心讓你獨自出門?”
提起父母,莫白的眼神柔和了許多,“我為了能出門遊歷,在家時就常穿男裝,模仿男人的聲音和步伐,我爹孃知道我的志向,卻也擔心我,攔著我不讓我出門,我就總偷偷跑出去,他們覺得這樣更加擔驚受怕,就同意了我出門,跟我約定了出發和回去的日期,他們也能放心些。”
“你父母沒有給你說親嗎?”何小螢問道。
“說過幾次,每次我娘一提,我就要離家出走,嚇得我娘也不敢說了。女人成親了就要在家相夫教子,有了孩子牽絆,更是稍遠一點的地方都去不得了,還是一個人自在,我跟我娘說,反正她有我弟這個男兒在,就當我這個女兒已經嫁出去了,以後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他們管。”莫白笑著說道。
林香艾從莫白的笑容裡看出一絲心酸來,輕聲說道:“你父母也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是啊,我知道他們也是擔心我,希望我找個男人嫁了,安定下來,閒時帶著孩子回去看看他們,他們就滿足了,但我不滿足,我不想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從出生到死亡,都在那一小塊地方打轉,我要走出去,像男人一樣,走南闖北,用我的腳步丈量這個世界,用這世間景物,填滿我的畫紙。”莫白說道。
“像男人一樣,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太難了。”單妒感嘆道。
莫白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對我來說,算不上太難,我早已把我的性命置之度外,我出門,就和男人出門是一樣,我可能遇到暴雨、暴風雪、山洪、劫匪、險灘、疾病和意外,男人一樣會遭遇,雖然我的身子比男人弱一些,但我的意志比男人更加堅韌,旅程中所遇到的一切,我都能撐過去,就算有一天,我撐不過去了,死在了異國他鄉,我這一生,能看到這麼多美景,畫出這麼多畫作,已經不算是白活一遭了。”
何小螢的眼睛裡充滿了嚮往,“你說得對,這樣才不算是白活一遭,我若是能像你這樣活著就好了。”
“畫畫和遊歷是我喜歡的事,我願意為了我喜歡的事業付出一切,何娘子不必像我一樣,等日後你的身體恢復了,你肯定也能找到你想做的並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事。”莫白笑著說道。
“是啊,何娘子。”竹青提議道:“你不是喜歡寫詩嗎?等你身體好了,春天也來了,我們就出去踏春寫詩吧。”
提到春天,想到寫詩,何小螢的心蠢蠢欲動,“好啊,我可太想出門了。”
“我要是也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單妒感嘆道。
莫白依舊輕輕笑著,“每個人擅長的事都不同,你肯定也有你擅長的事,就算不能做得比別人更好,只要你喜歡,做起來能讓你覺得開心,就足夠了。”
單妒想了想,笑著說道,“我喜歡的?我喜歡讀書,還喜歡瞎想。”
“讀書好啊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喜歡讀就繼續讀下去吧。”莫白鼓勵道。
春香觀察著何小螢的臉色,對林香艾說道:“我們小姐有些累了,大家別在太陽底下曬著了,不如去屋裡坐坐,我給你們泡杯茶吧。”
林香艾正在想著自己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事是甚麼,被春香打斷後,她笑了笑,請大家一起到堂屋裡坐坐。
眾人便往堂屋去了,莫白叫住了林香艾,輕聲說道:“福晉,胡夫人讓我捎句話給你。”
林香艾停住了腳步,和莫白一起往院子中走了走,有些擔憂地問道:“胡夫人有甚麼事?是跟喜妹有關嗎?”
“不,跟三奶奶沒關係,是胡夫人說身上不太舒服,請福晉方便的時候,去將軍府一趟。”莫白說道。
“正好我今天沒事,等我們吃過了午飯,我就和你一起回將軍府去。”林香艾說道。
吃過午飯,林香艾就和莫白一起回去了,臨走前,莫白還特意去跟金言奕告了別。
在馬車上,林香艾拿了一封銀子和一包藥材給莫白,叮囑她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莫白收下了,連聲道謝,“多謝公主殿下,過兩日我離開的時候,就不去王府辭行了,殿下如果有甚麼想要傳遞的訊息,我可以幫忙。”
林香艾搖了搖頭,她還牽掛著的盛國人,一個是她娘,一個是公主,但這兩個人都不是現在的她能夠聯絡的,“多謝你為我著想,我沒甚麼需要傳遞的訊息。”
“你不想告訴你的家人,你在這裡的情況嗎?”莫白問道。
“不想,他們把我送出來,就是拋棄了我,肯定也不願意知道我的訊息。”林香艾冷漠地說道。
莫白的神情複雜,像是對這位和親公主產生了一些同情,“殿下,你現在比起我初見你時,真的改變了許多。”
林香艾笑了笑,“你也不也改變了許多?”
“是啊。”莫白嘆息了一聲,“世事變化無常,由不得人。”
“有些變化,未必不是好事,我現在過得很好,也確實沒甚麼想要傳遞的訊息,我是真心想要助你達成心願,不求你的報答。”林香艾說道。
“這一別,我們今生可能都不會再見面了,請公主殿下珍重。”莫白誠摯地說道。
這話一說,倒讓林香艾覺得傷感起來,自從爹死後,她好像在不停地跟人告別,一別,就再難相見。
“你也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要是不舒服,一定彆強撐,休息好了再上路。”林香艾說道。
莫白點頭答應,馬車到了將軍府,莫白帶著林香艾去了胡至順那裡,便告辭回去了。
林香艾剛剛還在為分別而難過,見到胡至順,又開始為喜妹擔心起來。
“胡夫人,你叫我過來,可是喜妹出了甚麼事?她最近都沒有回王府,是生病了嗎?”林香艾著急地問道。
“沒有,喜妹很好。”胡至順的笑容有些微的尷尬,“是我身上不太舒服,讓福晉專門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聽到胡至順說確實不是喜妹的事,林香艾才放下心來,只是不明白鬍至順為甚麼會專門找她過來,“夫人身上不舒服?是甚麼病?有看過其他大夫嗎?”
“福晉請隨我來。”胡至順引著林香艾進了臥室,兩人在炕上坐了。
胡至順屏退了左右,輕聲對林香艾說道:“我身上這病,也請大夫來看過,但只問症診脈,不能判斷出病情輕重,吃了些藥也不見好轉,我見福晉精通醫術,連小螢的病都能治好,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求得福晉為我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