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的發現
春香搖了搖頭，“沒有，這些藥喝下去，姨奶奶的精神都大差不差，看不出哪天有好一些。”
“她的下紅之症也沒有緩解嗎？”林香艾問道。
“服用了固本止崩湯，就能好些，一旦停了，又是淋漓不盡。”春香答道。
林香艾犯了難，“治血熱、氣虛和血瘀的藥都開了個遍，怎麼會毫無作用？”
“就沒有別的能開的方子了嗎？”喜妹問道。
“沒有了。”林香艾看到喜妹的目光暗淡下去，她也覺得喉頭堵著一口氣上不來，忙說道：“等我回去看看老師給我的筆記，她對婦人科下了很多功夫，說不定有新的方子，只是我沒想起來。”
“那我這就送你回去，你趕緊回去查檢視。”喜妹著急地說道。
“喜妹，福晉來到了府上，怎麼也應該留她吃頓午飯，小螢這病不是一天兩天了，也不急在這一時，請福晉去我屋裡歇歇吧。”胡至順說道。
喜妹抿了抿嘴唇，她和林香艾關係好，可以催著林香艾趕緊回去，可在胡至順眼裡，林香艾是福晉，把福晉當做大夫一樣請來，看完病就請她回去，實在是太失禮了。
“額娘說的是，姐姐先隨我去休息吧。”喜妹說道。
“不用了。”林香艾對胡至順說道：“咱們都是自家人，夫人不必客氣，請夫人先去休息吧，我跟何娘子說說話，一會兒再過去。”
“好，那就讓喜妹陪著福晉吧。”胡至順向林香艾行了禮，帶著丫鬟們離開了。
林香艾來到何小螢的床邊，輕聲對她說道：“何娘子，你的病沒甚麼大礙，一定放寬心，我先回去給你開方子，明天再來看你。”
何小螢勉強睜開眼，略看了看床邊的人，又閉上了，語氣十分虛弱，“多謝福晉，我自知時日無多，福晉不必費心了。”
“你學過醫？”林香艾問道。
“沒有學醫，我也知道。我只求鬼差速速前來索命，也好免除諸多苦痛。”何小螢閉著眼睛說道。
林香艾看見她凹陷的臉頰，又看見她枕邊放著一本書，內心十分酸楚，卻還是微笑著對她說道：“這世上哪有甚麼鬼差，能免除你諸多苦痛的是我這個大夫，你耐心等著，我肯定能治好你的病，讓你好好活下去，以後你肯定還能讀書，能下地走動。”
“是啊，我姐姐的老師都很厲害，你的病還有救，你千萬不能放棄。”喜妹說道。
聽到喜妹的聲音，何小螢睜開了眼睛，她眼眶溼潤，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你和三爺才是名正言順的神仙眷侶，我只是個多餘的人，你就讓我走吧。”
喜妹俯身幫她擦去，“你要到哪兒去？”
何小螢看著喜妹，眼神中有些不捨，“做人太累，做鬼反倒自由些。”
“不，我不許你走，我才剛認識你兩個多月，我還指望著以後的日子跟你作伴呢，你可不許拋下我，自己享福去了。”喜妹忍著淚說道。
何小螢笑了笑，彷彿失去了力氣，甚麼都沒說，又閉上了眼睛。
“姐姐一定會救你的，你千萬不能放棄，知道嗎？”喜妹輕聲說道。
何小螢一聲不吭，不知是昏睡過去了，還是不想回答。
“讓她休息吧。”林香艾站起身，拉著一旁立著的春香的手，把她帶到了外間。
“何娘子還能吃粥吧？”林香艾問道。
“每天還能略吃點兒，只是不多。”春香答道。
“你告訴廚房，每天在給她煮的粥里加些烏雞肉碎和豬肝，叫她一定多吃點兒。”林香艾說道。
“以前來的大夫也是這樣囑咐的，但姨奶奶她總是說吃不下，我喂她吃，她也嫌煩。”春香為難地說道。
“粥吃進去，她會吐嗎？”林香艾問道。
“沒有，只是說沒胃口，不想吃，吃進去的倒也沒有吐出來。”春香說道。
林香艾點了點頭，“辛苦你照顧了，喜妹，我們走吧。”
“嗯。”喜妹應了一聲，和何小螢告了別，走了出去。
林香艾到底沒有留在將軍府吃午飯，喜妹派車把林香艾、竹青、單妒和小鹿送回了王府，林香艾一下地，就馬上飛奔都後院，檢視黃守真的筆記去了。
竹青在路上已經聽說了何小螢的病情，就去跟金言奕說了，知道有人病重，福晉心急，他覺得自己不好去打擾，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按照福晉的叮囑，好好喝藥，好好吃飯，安心養病。
單妒給林香艾臥房裡點上炭盆就出去了，林香艾翻遍了黃守真關於婦人科的筆記，藥方都是其他大夫開過的藥方，並沒有甚麼特殊的，她坐在書桌前，詳細地寫下了何小螢的症狀和目前服用的藥劑，面對著眼前的紙張，一個人冥思苦想。
竹青從金言奕那裡回來，直接去了林香艾房裡，看著眉頭緊鎖的林香艾，竹青有些難以開口。
林香艾察覺到了竹青的到來，轉頭奇怪地看著她，“你來了怎麼不坐？是有甚麼事嗎？”
竹青微微一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可有找到甚麼有用的方子？”
林香艾搖了搖頭，“筆記上的方子和其他大夫開的方子都差不多，怕是沒甚麼效果。”
“我在莫畫師那裡看行獵圖的時候，看到了何娘子的畫像，那樣一個年輕美貌的人，生命就這樣消逝了，真是可惜。”竹青感嘆道。
“看過了那麼多大夫，都沒有好轉，她已經不抱希望了，她現在一點都不害怕死去，反而盼著能早點死，她說變成鬼魂，還自由些。”林香艾說道。
“也許她病得太痛苦，覺得死了反而是解脫。”竹青說道。
林香艾嘆息一聲，“我看她枕邊放著書，應該也是個愛讀書的姑娘，現在卻連翻書的力氣都沒有了，要是你跟她早相識，肯定能成為朋友。”
“她是個痴心人，莫畫師說她病得太厲害，怕是時日無多了，還說何娘子叮囑過莫畫師，在她死後，要把她的畫像送到關辰手中，她對關辰，真是用情至深。”竹青說道。
林香艾看到了一絲希望，“她是希望關辰還能念著她吧，也許我可以從關辰入手，勸她再堅持堅持，只要她還想活著，就還有希望。”
竹青的臉色卻更加陰沉，“這怕是難了，雖然何娘子記掛著關辰，但關辰自從喜妹進門後，就再沒有去看過她。”
“怎麼會這樣？他是覺得何娘子病重，不忍心去看她嗎？”林香艾不能理解。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關辰也不過是個喜新厭舊的普通男人而已。”竹青說道。
林香艾不能接受，“要真是這樣，那喜妹以後豈不是也會變成這樣？”
“原先何娘子進門的時候，和關辰也是恩愛和睦，形影不離，可不到半年，關辰就有了新歡，何娘子也是因此變得鬱鬱寡歡，後來就一病不起了，起先關辰還很關心她，後來見她病總也不好，就嫌她病懨懨的，身上還總有一股藥味，就讓她搬出去自己養病去了，平時也只有胡夫人和喜妹去看她，到現在，關辰怕是早就對她沒有任何情意了。”竹青說道。
林香艾眉頭緊皺，“關辰竟是這樣的人！喜妹知道嗎？”
竹青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她應該多多少少有所察覺吧，現在關辰的一顆心都在她身上，對她那樣好，她也許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所在，又或許，她已經看明白了，她害怕自己會落入和何娘子一樣的境地，才會可憐何娘子，讓你去給何娘子看病。”
林香艾還是不肯相信，“莫畫師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吧，關辰不是隻有一個妾室嗎？他哪裡來的新歡？”
竹青神情複雜，“我來找你，就是想說這件事，何娘子的這些事，並不是莫畫師告訴我的，而是喜妹的丫鬟，那個叫青蘿的跟我說的，她就是關辰那時的新歡。”
林香艾更加疑心，“這話就更假了，只聽說過丫鬟變妾室，可從沒聽說過妾室變丫鬟的。”
“我說是新歡，可沒說是妾室，青蘿是當時新買進將軍府的丫鬟，被關辰看上了，就成了他的通房丫鬟，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名分。”竹青說道。
“他既然喜歡，直接收了做姨娘好了，將軍府也不是養不起，為甚麼要收在房裡，又給了喜妹做丫鬟？”林香艾問道。
竹青嘆了口氣，“應該是怕名聲不好聽吧，喜妹進門前，關辰房裡有六個丫鬟，要是納了六個妾，有名有姓的人家，誰還願意把女人嫁他為妻？房裡的丫鬟不算妾室，問起來，他只納了何娘子一個妾，也不會有人問丫鬟的事，那些伺候他的丫鬟們，估計只有生出孩子來，才能給個名分。”
林香艾很是震驚，“他有六個通房丫鬟？這也是青蘿告訴你的？”
“是，她說關辰在成親前，把她們六個都趕了出去，遣散到了將軍府各處，她和另一個叫紅梅丫鬟就都成了喜妹的丫鬟。”竹青說道。
林香艾心中悔恨，這些事竟然沒早查到，“為甚麼喜妹成親之前她不告訴我們？她為甚麼不提醒喜妹？”
“青蘿說喜妹是來做正妻、做主子的，自然和妾室、丫鬟不一樣，她只是個將軍府採買的下人，沒有資格開口，而且關辰已經把她們趕出去了，再說也沒有意義了，也許關辰就此改了，她說出來了，反倒是破壞關辰和喜妹夫妻關係的惡人了。”竹青說道。
林香艾想想，覺得也有些道理，“那她今天怎麼會跟你說這些？”
竹青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今天青蘿帶我們去莫畫師那裡，單妒和小鹿在跟著莫畫師看畫，我想去何娘子那裡看看，向莫畫師問了何娘子的住處，獨自出了門，沒走多遠，看見關辰正在牆角糾纏青蘿，關辰看見我就匆匆走了，我說要告訴喜妹去，青蘿才跟我說了這些前因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