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香艾的痛苦
林香艾站在金言奕臥房門外,感覺有一盆冷水兜頭潑了下來,凍得她渾身瑟瑟發抖,心底一片冰涼。
“你都承認身份重要了,應該可以理解我的猶豫了吧。”喜妹說道。
“要是隻因為地位和身份,你就要放棄你和承影之間的感情,我還是不能認同。”金言奕說道。
“你不認同,是因為你的福晉是公主,她已經是這人世間出身最好的女人了,如果現在有一個下凡的仙女出現在你面前,要帶你飛昇成仙,你是選仙女,還是選你的福晉?”喜妹問道。
金言奕還沒回答,就聽見門外傳來承影的聲音,“福晉,您剛回來嗎?王爺正在跟喜妹說話,您先坐,我給您泡杯茶。”
“不用了。”林香艾迴答道。
金言奕聽到林香艾的聲音,忙從榻上下來,對喜妹說道:“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
喜妹沒有回答,金言奕也來不及多說,出了臥房,見林香艾沒在堂屋裡,他便要出門去追。
“王爺要出去嗎?外面冷,我給你拿件斗篷吧。”承影說道。
“不用了。”金言奕掀開門簾走了出去,見林香艾已經進了院門,他快步追了上去。
“慶容!”金言奕急切地呼喚著:“慶容!”
林香艾被他叫得心裡著急,索性跑了起來,她穿過院子,進了堂屋,回了自己的臥房,馬上關上了房門。
金言奕跟了過去,在林香艾的房門口,掀開門簾,敲了敲門。
“慶容,你怎麼了?為甚麼要跑?為甚麼不肯見我?”金言奕著急地問道。
林香艾站在門內,一言不發。
他想娶的是一個真正的公主,如果金言奕知道她不是公主,會怎麼對她?想到金言奕失望的眼神,她就覺得很痛苦,很恐懼。
金言奕還在繼續敲門,“我們不是說好,要做真正的夫妻嗎?你後悔了嗎?你討厭我了嗎?”
說甚麼真正的夫妻,真是不害臊!
林香艾生氣地開啟了房門,掀開門簾,看到吳思宇、孟端和佟虎正在對門看熱鬧,她趕忙抓住金言奕的胳膊,把他拉了進去。
林香艾剛關上房門,金言奕就從背後把她抱在了懷裡。
“你不想理我了嗎?以後都不願意去給我診脈了嗎?我甚麼地方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我會改的,請你不要不理我。”金言奕委屈地說道。
林香艾從金言奕懷裡掙脫出來,氣呼呼地說道:“對,我後悔了,我不想跟你做夫妻了。”
“為甚麼?”金言奕滿臉不解。
林香艾的眼睛裡,流出酸楚的淚水,“你想要的,是一個身份高貴的公主,不是我!”
看到林香艾的眼淚,金言奕很是心疼,慌忙辯解道:“不,我想要的只有你!”
林香艾搖了搖頭,眼裡有無盡的委屈和失落,“我都聽見了,你說,如果我不是公主,你就不會鍾情於我。”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正因為你是公主,你才成為了現在的你,我鍾情的,就是現在的這個你。”金言奕說道。
“你不要再騙我了!你看重的,只是公主的身份!”林香艾痛苦地說道。
金言奕走上前,想把林香艾抱在懷裡安慰,看到她戒備地後退,他停下了腳步。
“我說的只是如果,不管是你還是我,大家出生時都是一樣懵懂無知的嬰兒,是不同的生長環境和教育,把你我變成了不一樣的人,我鍾情於你,你的所有一切我都喜歡,但如果你不是公主,你就不可能長成現在的你,你的身份和地位造就了你的驕傲和不受拘束,我認為這對你產生了良好的影響,但我絕不是鍾情於你的身份和地位。”金言奕真摯地解釋道。
林香艾不太理解,“你是說?如果我不是公主,我就不是我了?”
金言奕點了點頭,“正因為你是公主,你才會想要救助黎民百姓,正因為你是公主,你才能無拘無束地活著,我鍾情的,正是這樣的你,如果你只是一個丫鬟,或者鄉野郎中的女兒,你怎麼會成為心懷天下、不計較得失的莊慶容?”
林香艾的心被金言奕的話刺痛,“丫鬟怎麼了?鄉野郎中的女兒怎麼了?只有公主才是高貴的女人,才能心懷天下,普通人就不能有善心嗎?”
“身份不同,看到的風景就不同,想法和行為自然也不同,別說普通人了,京城裡多少權貴都做不出你這樣的善行,你是公主,你和普通人不同,和那些權貴們也不同,你的身份比他們高貴,你的心地也比他們高貴。”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眉頭緊皺,“你覺得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公主?”
“也不全是,畢竟這世上的公主,也不都是像你這樣的,但你能成長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公主的身份肯定是很重要的。”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搖了搖頭,“不,我覺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個人,而不是我的身份。”
“可是,正是你的身份和你的成長環境造就了你這個人啊。”金言奕解釋道。
身份和成長環境?
林香艾想起了她的爹孃、她的舅舅舅媽、買她幹活的商人和動輒打罵她的小姐,還有買下她,把她當人看待的公主,她何曾有過甚麼尊貴的身份,有何曾有過公主的驕傲和不受拘束?
她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成長環境是假的,王爺的鐘情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莫大的委屈從她胸中噴薄而出,化作了眼淚,衝出她的眼眶。
“我能成為現在的我,和公主的身份無關!”林香艾哭著說道。
金言奕看到了林香艾身上籠罩著的痛苦,但他不明白這痛苦的來源,“慶容,你怎麼了?你為甚麼突然這麼抗拒公主的身份?你就是公主,你和你公主的身份是一體的,怎麼會無關?”
“我不需要你把我當公主看待,我寧願你把我當做一個鄉野郎中的女兒、一個丫鬟。”林香艾說道。
“為甚麼?”金言奕不能理解,“你為甚麼要這樣否定自己?”
林香艾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淚,走過去,開啟了房門,“之前說要做夫妻的話,請當我沒有說過,明天我再去給王爺診脈,王爺請回吧。”
金言奕走到林香艾面前,著急地解釋道:“你是不是想讓我說,就算你只是一個鄉野郎中的女兒、一個丫鬟,我也會鍾情於你?可是,那樣的環境里長大的你,就不是現在的你了啊!我們只關注現在真實的你,不去想那些假設的你了,好不好?”
林香艾的臉上帶著淚痕,眼神冷漠,“王爺可以不去想,王爺請回吧。”
金言奕想不到他和福晉之間的隔閡怎麼突然加深了,看到福晉如此冷漠,他真恨不能立刻跪下跟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諒。
“話還沒說明白,我不能走。”金言奕走過去,拉開了林香艾,關上了房門,他走到林香艾面前,輕聲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很難過,可我不知道這是為甚麼,如果是我錯,請你告訴我,我可以改,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傷心。”
林香艾看著金言奕的眼睛,心中一片茫然,要怎麼跟他解釋,她沒有公主的身份和地位,依舊長成了現在的自己?難道要跟他坦白嗎?不,那樣只會讓金言奕變成她的同犯。
“你沒錯,是我的錯。”林香艾低下頭,輕聲說道:“我一開始就不該到你身邊來,從我第一次見到你,一切就都是錯的。”
“我不覺得我們的相遇是錯誤。”金言奕輕輕把林香艾抱在了懷裡,“你能來到我身邊,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也許是我過於心急了,你現在不願意了、反悔了也沒關係,就算你不能接受我成為你的丈夫,我也想永遠陪在你身邊。”
金言奕的懷抱很溫暖,他的話也很溫柔,這讓林香艾心裡產生了一些愧疚。
金言奕輕聲安慰道:“我不知道你是因為甚麼而難過,你要是不願意說就不說,只要你覺得難過,你覺得不舒服,你就可以拒絕我,我雖然想和你成為夫妻,但更希望你能幸福快樂。”
林香艾伸出雙手,抱著金言奕哭了起來。
她哭得很傷心,哭她失去了父母,哭她被賣、被虐待,哭她得到公主的善待又失去,哭她冒充公主的擔驚受怕,哭她明明不是公主,卻得到了金言奕的愛。
金言奕輕輕拍著林香艾的後背,“自從你跳海那一次,我就下定了決心,只要你說不願意,我就絕對不會強迫你,你能待在我的身邊,閒時跟我說說話,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林香艾漸漸止住了哭聲,放開了金言奕,她有些不好意思,轉過身去擦淚。
金言奕把手帕遞到了她手裡,林香艾擦乾了眼淚,情緒慢慢冷靜下來。
“好點兒了嗎?要不要喝口茶?”金言奕輕聲問道。
“不用了。”林香艾的嗓子有些沙啞,“我沒事了,王爺請回吧。”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怕她對自己比以前更加疏遠,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安,“你以後,還要繼續叫我王爺嗎?”
林香艾的耳朵紅紅的,她低著頭輕聲說道:“言奕,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找你。”
“嗯。”金言奕這才覺得放心了些,“你要是有甚麼話不方便跟我說,就找喜妹她們商量,不要一個人憋著,會把自己憋壞的。”
林香艾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
金言奕還是不太放心,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金言奕走出去不久,喜妹走了進來,手上拿著林香艾的斗篷和風帽,笑著說道:“你剛才走得著急,斗篷都落在前院了,我給你送過來了,不用謝了。”
喜妹把斗篷掛在了衣架上,回過頭來,見林香艾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哭過的痕跡,忙走了過去,“怎麼哭了?你和王爺吵架了?”
“是吵架了。”林香艾坐在榻邊上,抬頭看著喜妹,一臉嚴肅地質問道:“他突然提起我如果是個丫鬟、是個鄉野郎中的女兒之類的話,你是不是跟王爺說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