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妹的婚事
承影揮了揮手,感覺今天的風格外冷,夾雜著雪花吹在臉上,像刀割一般,吸進去的空氣也格外涼,看到喜妹縮回了馬車裡,承影也趕忙轉身回了王府,去了金言奕的臥房裡伺候。
金言奕正在暖閣裡彈琴,承影沒有進去打擾,只在外面收拾著房間,等候他的差遣。
門人過來通報,說福晉出門去醫館了,承影便也去告訴了金言奕一聲,金言奕聽了,好似有些煩惱,卻也沒說甚麼。
外面天寒地凍,北風呼嘯,金言奕和承影都覺得心中不安,無聲地牽掛著各自的心上人,只盼著她們能早點回來。
下午,雪停了,門人來通報,說喜妹回來了,承影趕忙衝了出去,見馬車旁,關辰正在跟喜妹說話,吳思宇被晾在了一邊。
兩人在寒風中說了會兒話,關辰笑容滿面地轉身離開了,離開前還不忘向吳思宇行禮道別。
將軍府的馬車調頭走了,喜妹轉過身來,見承影站在門口,略一遲疑,才笑著迎了上去。
“天這麼冷,在門口站著做甚麼?”喜妹笑著問道。
“我聽說你和吳娘子回來了,來接你的。”承影笑著說道。
喜妹和承影穿過了院子,站在走廊下,吳思宇跟在兩人身後。
“我回屋去了。”喜妹笑著說道。
“嗯。”承影笑著點了點頭,目送她走進了院門。
金言奕捧著手爐,開啟了門簾,從堂屋裡探出頭來,“吳娘子,來進屋說話吧。”
吳思宇聽了,便和承影一起進了屋。
金言奕和吳思宇在椅子上坐了,承影立在一旁,金言奕也讓他在椅子上坐了,兩個人都看著吳思宇,等著她說些甚麼。
吳思宇很猶豫,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承影有些著急了,“吳娘子怎麼不說話?”
“你們還沒問呢,要我說甚麼?”吳思宇說道。
“你明知道我們關心甚麼,就不要賣關子了。”金言奕說道。
“我沒想賣關子,只不過……”吳思宇輕輕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喜妹姑娘的想法,今天胡夫人說要給喜妹說親,要關辰迎娶她為妻,她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只說要回去跟姐姐商量一下。”
“我就覺得不能讓喜妹到將軍府去!”金言奕後悔地說道。
“喜妹沒有說她有婚約嗎?”承影問道。
“早就說過了,但胡夫人不信,她說定了親也沒事,只要還沒成親,一切都好說,大不了就賠些錢財,她特別喜歡喜妹,一定要喜妹嫁到將軍府去。”吳思宇說道。
承影心中十分苦澀,自己怎麼能跟將軍的兒子比?但他還是不想展露出自己的脆弱和失意,盡力地安慰著自己,“喜妹畢竟沒有同意,她肯定是不願意的。”
“是啊,承影,你好好跟喜妹說說吧。”吳思宇沒再多說甚麼,起身向外走去。
“吳娘子,麻煩你告訴喜妹一聲,請她來我這裡一趟。”金言奕說道。
“嗯。”吳思宇應了一聲,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沒多會兒,喜妹來了,一進門,她穿著一身亮麗的橘色棉袍,烏黑的髮髻上一支累絲金鳳簪正展翅欲飛,她嘴唇上點著鮮豔的口脂,只輕輕一笑,整個人就看起來明豔動人。
“王爺找我?”喜妹笑著問道。
“是承影有事找你。”金言奕站起身來,“你們坐下說吧,我回屋去了。”
喜妹也不挽留他,直接在承影身旁的椅子上坐了,“找我甚麼事?”
“這兩天去將軍府,玩得開心嗎?”承影微笑著問道。
“開心。”喜妹笑著回答道:“昨天她們喝酒談詩我不懂,今天去看冰嬉才叫熱鬧呢,將軍夫人對我特別好,她見我喜歡熱鬧,還叫我過兩天,隨他們打獵去呢。”
承影見喜妹笑得開心,他也覺得高興起來,“你還不會騎馬吧,要不要我先教教你?”
“你還要伺候王爺,就不麻煩你了,胡夫人說給我安排了人教我騎馬,她明天派人來接我去將軍家的馬場。”喜妹笑著說道。
“你很喜歡去將軍府嗎?”承影問道。
“是啊,將軍府裡有很多新鮮玩意兒,還有好多人陪著我一起玩,可熱鬧了,在家裡,你們各有各的事,就我閒得無聊。”喜妹抱怨道。
承影知道,作為盛國公主的貼身侍女,喜妹未必是有甚麼沒見過、沒嘗過,只是好熱鬧罷了,他不能直接勸喜妹別再去將軍府,只好想其他的說辭。
“你要是覺得家裡無聊,我請女先生來給你說書怎麼樣?”承影微笑著問道。
喜妹興致缺缺,“我一個人聽也沒意思,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不是還有吳娘子、孟姑娘和佟姑娘在嗎?你們可以一起聽。”承影說道。
“你甚麼意思?不許我去將軍府嗎?”喜妹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將軍夫人這樣頻繁地請你過去,是有甚麼別的企圖。”承影隱晦地說道。
“胡夫人就是喜歡我,要我過去陪她說說話,怎麼就有別的企圖了?你說話這麼難聽,我不想跟你說了。”喜妹說著站了起來,轉身朝外走去。
“喜妹!”承影趕忙起身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別多心,我這也是擔心你。”
“擔心我甚麼?我走到哪裡,吳娘子就跟到哪裡,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喜妹甩開承影的手,冷著臉問道。
承影皺起了眉頭,語氣裡有了些責怪的意味,“讓吳娘子和你一起去,是王爺的一片好心,你不要誤會了王爺。”
“好,行,那我多謝了王爺了,沒甚麼事,我回去了。”喜妹說完,轉身又要走。
金言奕從屋裡走了出來,笑著問道:“喜妹要走了?”
喜妹停住腳步,勉強朝金言奕笑了笑,“是,王爺還有甚麼事嗎?”
“承影,你去耳房重新燒一壺開水,現泡兩杯茶來。”金言奕吩咐完承影,對喜妹說道:“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方便到我房裡來嗎?”
喜妹點了點頭,跟著金言奕進入了他的臥房。
金言奕在炕上坐了,也請喜妹到炕上坐。
喜妹直接在炭盆邊的圓凳上坐了,臉上沒有甚麼表情,“那個位置平時都是福晉坐的,我還是坐凳子吧。”
“承影他平時能說會道的,只有面對你的時候,才變得笨嘴拙舌,這都是因為他一心只牽掛著你,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怎麼能不懂呢?”金言奕說道。
“王爺有話不妨直說,待會兒承影燒了水過來,你還得想別的藉口把他支開。”喜妹不耐煩地說道。
金言奕一想也是,就不跟她繞彎子了,直接問道:“你為甚麼不跟將軍夫人說明,你和承影已經有婚約了?”
喜妹抬頭看著金言奕,反問道:“你要我怎麼說清楚?我現在的身份是福晉的異姓妹妹,王爺是我的姐夫,我跟胡夫人說我要嫁給王爺的一個小廝,你覺得她會相信嗎?”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你這麼說,是後悔答應嫁給承影了嗎?”
“我是後悔,福晉的妹妹嫁給王爺的小廝,這樣的婚約傳出去,別人只會笑話我,說我糊塗,糟踐了自己的一生。”喜妹說道。
“身份有那麼重要嗎?你原本也只是福晉的丫鬟,承影對你用情至深,你不要錯過了一個值得託付的人。”金言奕勸道。
“誰值得我託付,我自有判斷,不用王爺來勸我。”喜妹盯著金言奕的臉,目光灼灼,“身份怎麼會不重要?你身為王爺,如果你的福晉不是一國公主,而是一個丫鬟,你能接受嗎?如果她只是一個鄉野郎中的女兒,你還會娶她為妻嗎?”
金言奕沉默了,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莊慶容是皇上賜給他的,如果讓他自己選擇,他會選擇一個丫鬟、一個村姑當福晉嗎?
他從沒想過要甚麼人當他的福晉,只是在愛上莊慶容之後,才認定了她就是自己唯一的妻子。
這跟身份無關,他愛的是莊慶容這個人,不是她原本的出身和地位。
眾生出生之時都是平等的一條生命,但身份、地位和財富把他們分成了三六九等,讓他們長成了不同的人。
如果莊慶容是一個丫鬟、一個村姑,她就不會有公主這樣的氣魄和心胸,不會做出那麼多打動他的行為。
正是公主的身份和這樣的成長的環境造就了她的行事作風和個性,莊慶容才成為了他喜歡的人,他愛莊慶容,愛的是公主莊慶容,而不是丫鬟莊慶容、村姑莊慶容。
“也只有你們這樣的達官貴人才能輕飄飄地說一句:身份不重要,不過,那也只是說來騙人的,我清楚得很,越是身份尊貴的人,越是在乎門第,像王爺這樣的身份,是不可能娶一個丫鬟做正妻的,王爺要是真有這樣的打算,別人問起來,你也會像我一樣,不好意思說出口,怕被別人嘲笑。”喜妹說道。
金言奕陷入了沉思,他發現喜妹說的話有些道理,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屋裡的炭盆正熱烈地燃燒著,屋外的雪又開始下了起來。
林香艾披著斗篷、帶著風帽,冒著雪走了回來,在門房裡跟流光說了幾句話,走進了院子裡。
她想起昨天金言奕站在廊下招呼她過去,她有些害羞,急匆匆跑走了,今天,還是去給他把把脈吧。
林香艾來到了廊下,拍落了身上的雪,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堂屋裡很暖和,卻沒有一個人在,靠近中堂的地方,有一個炭盆正在燃燒。
想到要去見金言奕,林香艾的心就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動起來,她把斗篷和風帽放在椅子上,輕手輕腳地朝金言奕的臥房走過去,聽到裡面傳來喜妹的聲音。
“我是一個女人,日後是要生男育女的,孩子的父親是個小廝,還是個大官,這是非常重要的事。”喜妹說道。
喜妹在跟誰說話?承影嗎?還沒成親,怎麼就聊到了孩子的事?
林香艾好奇地把耳朵湊到門簾邊,接著,她聽到了金言奕的聲音:
“你說得對,身份是很重要,如果慶容不是公主,我也不會鍾情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