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宴會
金言奕在京城時,很少出去做客,偶爾賞臉,主人總是要到門口迎接,親自把他迎到席上,今天只有一僕人引路,甚至到了客廳,也不見關蒼的人影。
僕人收下了金言奕準備的登門禮,便退了下去。
天氣陰沉沉的,客廳裡點著許多炭火,比外面要溫暖得多,桌上還點著許多蠟燭,照亮了整個空間,火光閃爍之下,更顯得整個室內的裝飾富麗堂皇。
堂中列坐的一張張陌生的臉,正上下打量著他們,這讓金言奕心生厭煩。
明明說是在府中恭候,現在又不見人,擺明了是故意怠慢,金言奕皺起了眉頭,揚聲問道:“關將軍不在嗎?”
巴統站起身來,上前行禮,笑著說道:“原來是康郡王,剛才一時沒認出來,還請王爺見諒,關將軍剛剛到後院去了,一會兒就回來,請王爺先坐下說話吧。”
眾賓客聽說來人是康郡王,這才都站起來,一一向金言奕行禮問候,請他上坐,喝茶敘話。
金言奕見這麼多人站在面前,明目張膽地盯著喜妹和林香艾看,心中更是不舒服,也不想管甚麼宴會了,只想趕快離開。
“本以為關將軍是誠心相邀,本王才拖著病體前來,既然關將軍不在,也沒有人接待女眷,那本王就回去了。”金言奕說著,轉過身去,抓住林香艾的手腕就往外走。
“王爺請留步。”巴統趕忙挽留,“我已經派人去請關將軍了,他馬上就到,還請王爺稍候片刻。”
金言奕完全不理會他,拉著林香艾往外走,喜妹也覺得情況不太對,她快步走上前去,習慣性地要給金言奕掀棉簾,簾子卻突然被外面的人掀開了,她看到兩個人男人站在門外,正要往裡進。
那個肥胖的老男人喜妹見過,是德林將軍關蒼,他身邊的年輕人看起來二十歲左右,是個沒見過的陌生人。
關蒼和關辰父子倆站在門口,突然看到棉簾後出現一個絕色美人,不由得都看呆了,直到一旁的巴統咳嗽一聲,提醒兩人康郡王在此,兩人才回過神來。
喜妹見狀,往後退了退,躲在了林香艾的身後。
關蒼忙走到金言奕面前,彎腰行禮道。“康郡王大駕光臨,微臣及家人匆忙趕來,不曾遠迎,還請王爺恕罪。”
金言奕見關蒼身後的年輕人一直緊盯著喜妹不放,面露不悅,“關將軍身後那人是誰?這樣盯著本王的家眷,是何居心?”
關蒼回頭看了看,拽著關辰的胳膊,讓他給金言奕行禮,笑著說道:“這是犬子關辰,年紀小,不懂禮數,還請王爺見諒。”
關辰見金言奕生氣了,也趕忙鞠躬行禮,重複著關倉的話:“請王爺見諒!”
金言奕見他們二人還算恭敬,關辰也確實年紀小,就沒多計較,只想趕緊回去“既然你們沒有接待女眷的廳室,我們就暫且回去了。”
關蒼微微一笑,“微臣特意請了福晉一同前來,怎麼會沒有接待女眷的廳室呢?”
關蒼說著,胡至順走了進來,微笑著向三人行了一禮。
關蒼向金言奕說道:“這是拙荊,就讓她帶福晉和這位姑娘去後院入席吧,我這些同僚家的女眷都在,今天先帶她們認識認識,以後大家常來常往的,也熱鬧些。”
金言奕看向林香艾,“夫人的意思呢?”
林香艾看向喜妹,喜妹點了點頭,她見將軍夫人親自來迎接,對接下來的宴會更加期待了。
“那我們就留下吧。”林香艾向胡至順點頭致意,“有勞將軍夫人了。”
胡至順四十多歲的年紀,雖然穿戴華貴,一笑起來又讓人覺得很親切,她上前去拉住了林香艾的手,向金言奕略一點頭,帶著林香艾和喜妹出去了。
見林香艾和喜妹走了出去,關辰的目光才收了回來。
小廝來幫忙解下了金言奕的斗篷,金言奕被請進了暖閣裡,喝些茶,吃些點心。
關蒼坐在一旁,和他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關辰知道金言奕是從京城來的,問了他很多關於京城的事,金言奕興致缺缺,只做了簡單的回答。
金言奕總惦記著林香艾和喜妹,不知道她們在後院做些甚麼,不過,這裡好歹是將軍府,關蒼和關辰都在暖閣裡,後院裡都是女眷,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
午時,宴會正式開始,關蒼邀請金言奕入席,不多時,桌上就擺滿了各種熱炒、燉菜和湯羹,還準備了熱騰騰的鍋子,旁邊放著各種肉片、凍豆腐、酸菜、粉絲之類的食材,隨涮隨吃。
關蒼興致勃勃地向金言奕介紹著桌上的菜色,這個飛龍湯,那個是蒸鹿尾,這一道是紅燒鱘鰉魚,那一道是蔥燒海參,還有紅燜羊肉、白肉血腸、烤全羊、鮑魚煨肉等格式菜色,連涮鍋子的肉片都準備了羊肉、鹿肉、野雞肉和狍子肉四種,他向金言奕誇耀著,這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都匯聚在了他的餐桌上。
金言奕見到那些山珍海味都不覺得稀奇,還覺得過於油膩,但席上那一盤鮮嫩的韭黃,一盤綠瑩瑩的小葉菠菜,一盤拌黃瓜,還有一盤清炒豆角,著實吸引了他的目光。
席上的賓客見菜上齊了,便紛紛開始吹捧起關蒼來,先是說跟著他享口福,又是說跟著他長見識,誇了他英明神武,又誇他慷慨大方,眾人互相攀比著,都想討得將軍的歡心。
一個個像是搖尾乞憐的狗一樣,金言奕覺得很厭煩。
他盯著席上的菜,想要吃些新鮮的菜蔬,可惜菜蔬只有四盤,食客卻有許多,一人一筷子,韭黃、菠菜、黃瓜和豆角都就見了底。
金言奕是最尊貴的客人,每樣青菜都分得了少許,又有小廝給他燙了肉片,按照他平時的飲食習慣,熱菜和涼拌菜是不能混著吃的,但看那黃瓜確實鮮嫩,他還是忍不住吃了下去,又吃了些肉片。
為了滿足一時的口腹之慾,恐怕回去之後是要吃些苦頭了。
金言奕兀自吃著菜,客人們又開始向金言奕和關蒼勸酒,金言奕平時滴酒不沾,都拒絕了,又吃了幾口豆腐,便早早離了席,去了暖閣裡歇著。
有侍女捧了乾果蜜餞、點心還有各色水果進來,金言奕猶豫著要不要吃些新鮮的橘子,又擔心自己的腸胃受不住。
這時,關辰走進了暖閣裡,生硬地跟金言奕套著近乎,拐彎抹角地問著喜妹的事。
金言奕明白他的意圖,不想跟他客套,直說了喜妹是福晉的妹妹,已經定下親事了,明年春天就出嫁,關辰十分失望,沒說了幾句話,就落寞地離開了。
下午關蒼吃飽喝足了,邀請了金言奕和諸位客人一起去了另一處廳堂,裡面搭設戲臺,中間設有屏風,男賓女賓分坐兩邊,關蒼拿了戲簿來,請金言奕點戲。
金言奕想著確實很久沒聽戲了,關蒼將軍財力雄厚,想必家養的戲班子也不錯,便點了一出《遊園驚夢》,喝著熱茶,細細欣賞著。
天氣陰沉,屋裡雖然點著蠟燭,還是略顯昏暗,聽著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詞,許多人昏昏欲睡。
關蒼不喜這種文戲,又點了幾齣熱鬧的武戲,下面的賓客才又精神起來。
金言奕朝屏風那邊看去,不知道她們二人喜歡甚麼戲,以後在家裡無聊,也可以請人來家裡唱戲、說書解悶兒。
金言奕回頭看了看,見眾人都聚精會神看向臺上,只有關辰悄悄離了席,金言奕盯著關辰,只見他向門外走去,出門之前,探著身子向屏風另一邊看了幾眼,才走出門去。
不多會兒,關辰進了屋,又向著屏風裡看了幾眼,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這傢伙的心思真是藏不住,都說喜妹已經有了婚約,他竟然還不想放棄。
臺上打鬥得熱鬧,金言奕已經覺得無趣了,等這一齣戲終了,他便向關蒼提出要回去了。
關蒼也不留他,叫人去告訴胡至順一聲,又叫人去通知王爺的小廝和馬伕,準備送王爺和福晉回去。
金言奕站在門內等著林香艾出來,關蒼的一眾同僚和客人都過來相送。
“多謝關將軍和將軍夫人款待,本王自小體弱,不能久坐,先行回府,還請將軍和夫人不要見怪。”金言奕說道。
“這是哪裡的話,能招待王爺來我府上,是微臣的榮幸,王爺身子不適,微臣也不好強留,望王爺保重身體,來日再聚。”關蒼笑著說道。
屏風內,林香艾和喜妹也在向胡至順道謝,胡至順熱情地邀請她們以後常過來走動。
胡至順帶著林香艾和喜妹從屏風另一側走了出來,喜妹姿容豔麗,一下子吸引了眾多男人的目光。
關蒼、胡至順和關辰一起,把金言奕、林香艾和喜妹送出了大門,上了馬車。
承影在將軍府裡招待下人的房間裡待了許久,聽著其他下人吹噓將軍多有錢,將軍府裡宴會上吃的有多好,王府內有多豪華,將軍的妻妾有多漂亮,他一點兒也不覺得羨慕。
他是王爺的貼身小廝,在京城的時候,甚麼山珍海味沒見過?就連他們誇耀的黃瓜、韭菜這些冬天的洞子貨,王爺也是常吃的。
只是德林更加寒冷,洞子貨更加難得,產量少不說,還專供將軍府,他有錢也難買到而已。
聽說王爺和福晉要回府了,承影趕忙站起來,給三人的手爐添上碳,去幫高平他們把馬車套好,在將軍府門口迎接。
他看到將軍一家三口把王爺送了出來,王爺和福晉正在同他們告別。
天上突然下起雪來,他看到喜妹在望著他笑,她一身的裝扮,美豔動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彷彿有許多話要對他說,但礙於這麼多人在場,她無言地和福晉一起上了馬車。
承影也扶著金言奕上了馬車,一路上,金言奕甚麼都沒說,承影也就甚麼都沒問。
回到了王府,承影扶著金言奕下了馬車,喜妹捧著手爐,歡快地跑了過來,跟他炫耀今天在宴會上吃到了新鮮的黃瓜,聽說一根黃瓜,能換兩頭豬呢!
天上飄著雪,承影輕輕笑著,暗暗決定一定要給王爺買到洞子貨的黃瓜,讓喜妹也能吃得到。
林香艾讓喜妹和承影說話去,她扶著金言奕進了門,這幾天她從外面回來,總是會先到金言奕的房裡坐坐,給他把把脈,跟他說說話。
流光見王爺和福晉回來了,掀開了門簾,把兩人迎了進去,接過了兩人手上的手爐。
林香艾幫金言奕解下了斗篷,流光扶著他在榻上坐了,給兩人倒了熱茶。
林香艾把斗篷搭在衣架上,又解下自己的斗篷,便讓流光去休息了。
“今天的宴會怎麼樣?”見流光走了出去,金言奕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