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
“我想來送福晉一程,沒想到大家跟我想法一樣。”崔好笑著說道。
林香艾的眼淚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滴落下來,“你們怎麼也不出聲叫住我,走了這麼遠,累壞了吧。”
崔好握著林香艾的手,臉上依舊是明媚的笑容,“福晉不用心疼我們,我們都是想來送送福晉,走這點路沒甚麼的。”
林香艾感受到崔好手上的老繭,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更覺得心酸,難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莊姐姐你甚麼時候回來?”桂花牽著林香艾的袖子,仰著頭問道。
林香艾擦了擦眼淚,蹲下身子把桂花抱在了懷裡,微笑著說道:“我想,等桂花長大了,我就回來了。”
桂花點了點頭,“那我要快點長大,到時候就能再見到姐姐了。”
鶯歌從食盒裡拿出一壺酒來,另一隻手拿著酒杯,倒了一杯酒遞給林香艾,“請福晉飲一杯送行酒,祝福晉和王爺此行一路平安。”
林香艾站起身接了過去,雲屏又倒了一杯遞給金言奕,兩人都有些猶豫,好在酒杯小,鶯歌準備的酒也不烈,兩人略一皺眉,就喝了下去。
“還有我的!”
“福晉,喝了我這杯酒吧!”
“喝我的,我為福晉和王爺特意準備的好酒,兩位喝了再走吧!”
周圍的百姓熱情慷慨,讓林香艾和金言奕幾乎抵擋不住,接了這杯,那杯又遞了過來。
“此去路途遙遠,馬車上難免顛簸,酒喝多了,定會噁心嘔吐,還是別喝了吧。”金世安開口勸道。
林香艾和金言奕見金世安走到了近前來,忙將手裡的酒杯遞給了身旁的喜妹和承影。
“多謝公主殿下前來相送。”金言奕行禮道。
聽說是公主在這裡,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都怕驚擾到了公主被怪罪。
“不必客氣。”金世安向人群掃視了一眼,面帶微笑地說道:“你們的心意,王爺和福晉都心領了,只是萬一喝醉了,行路不便,倒辜負了大家的一番好意。”
“公主殿下說的是!”
“那就不喝酒了!我準備了些肉乾,請福晉帶著路上吃吧!”
“我帶了果乾,請福晉收了,路上吃著解悶兒!”
“我也有!福晉收下我的吧!”
“我這裡有燒餅,是羊肉餡兒的,請福晉和王爺嚐嚐!”
“這是我蒸的包子,路上熱熱就能吃,福晉帶我這個吧!”
百姓們爭相把自己帶的吃食舉過頭頂,要送到林香艾身前去,公主的侍衛們見了,覺得危險,紛紛上前攔著。
“不用攔著!別傷了人!”林香艾大喊了一聲,眾人才又安靜下來。
“我和王爺帶了足夠的乾糧,路上不會餓著的,我知道大家都不富裕,你們把東西拿回去自己吃吧,我不能收。”林香艾揚聲說道。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大家就送到這吧,我跟王爺和福晉說幾句話,就送他們上路了。”金世安說完,拉著林香艾往前走去,林香艾還回頭向百姓們說著感謝的話。
金言奕跟著她們走到了公主的馬車邊,侍衛們也都走過來,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王爺和福晉離開京城,沒有一個官員相送,卻有這麼多百姓為你們送行,而這些百姓來送的不是王爺,卻是你這個異國公主、王爺的福晉,我今天才明白,所謂的民心,指的到底是甚麼。”金世安感嘆道。
“民心是甚麼?”林香艾擦了擦眼淚,不解地問道。
“大概就是你拿真心善待百姓,百姓也對你付出一片真心吧。”金世安說道。
“那得到民心一定很容易吧,我也沒做多少事,他們就願意跟著走這麼遠,一路為我們送行。”林香艾說道。
金世安愣了一下,才又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也許就是這麼容易。”
林香艾覺得很遺憾,“我本來可以做更多的,他們對我這麼好,我真覺得對不住他們。”
“不要想這麼多了,過去的事沒辦法更改,大家都要向前看。”金世安看向金言奕,“德林山高水遠,冬季更是寒冷漫長,言奕,你一定要保重身體,我等著和你們夫妻重逢的那天。”
“我會的。”金言奕鄭重地說道。
“對了,世安姐姐,我還有一件事想求你幫忙。”林香艾說道。
“甚麼事?”金世安問道。
“我在五縣開啟城門放走百姓的時候,有一個叫吳思宇的女人幫過我,她是寧海府同知丁家惠的妻子,現在應該還是犯人,我想求你幫我向皇上求求情,她是一個好人,更是一個好官,請皇上饒了她,讓她繼續待在寧海府吧。”林香艾說道。
金世安聽了,覺得很奇怪,“一個女人在寧海府當官?有這樣的事?”
“吳娘子在寧海府任職多年,比羅強還熟悉五縣的情況,就連知府的公文也都是她寫的,她當官比羅強可強多了,只不過,她是羅強私下花錢請的,沒有正式官職。”林香艾解釋道。
“女人能當官,還做得不錯?”金世安看起來對這事很感興趣,“竟然有這種事!我一定要認識認識她,你放心吧,我會跟皇阿瑪求情,讓這個吳思宇到我的身邊來。”
林香艾聽了,終於笑了出來,“那就多謝世安姐姐了。”
“時候不早了,你們還是早些出發吧。”金世安說道。
金言奕不經意間向路邊看去,見辛大洪站了路邊,便招手把他叫了過來。
“辛莊頭,你怎麼還沒回去?”金言奕問道。
“王爺,我也想來送王爺和福晉一程。”辛大洪說道。
“還不知道皇上會把那處王莊賞賜給誰,不過,你應該可以繼續在那裡當莊頭,我和福晉在王莊的時候,多虧了你處處照應,卻還連累得你來到京城被審問,實在有愧於你,今日你還肯來送我們,真是有心了。”金言奕說道。
“是王爺和福晉對我多有照應,我心裡感激,只是說不出口。”辛大洪說著,眼中似也含著淚花。
“辛莊頭勤勞肯幹,事事想得周到,王莊就是換了個主人,肯定也願意繼續用你,只是,以後不許再打罵下人了。”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是,我一定謹記王爺和福晉的教誨。”辛大洪說道。
林香艾拿了銀子給辛大洪,作為他回王莊的盤纏,金世安見他們說完話了,便催著兩人出發,誰知後面又有一輛馬車趕了過來,圍觀的百姓紛紛退讓,那馬車停在了路邊,賀紈伊和金紀琪從馬車裡走了出來。
兩人走到金言奕近前,還沒說話,就已經淚流滿面。
賀紈伊看著金言奕,到底還是心中不捨,這一走,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她拉著金言奕的胳膊哭訴道:“言奕,這一別,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再見面,你一定要好好保重,額娘等著你回來。”
金紀琪眼睛紅腫,不捨地牽著林香艾的手,只說出一句:“哥哥嫂嫂一路珍重。”
“額娘,紀琪,你們不要過分傷心,好好保重身體,我們走後,如果有事沒人可商量,你們就去找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會照應你們的。”金言奕說道。
賀紈伊和金紀琪這才注意到金世安也在,忙向她行禮請安,金世安也向她們許諾會照顧她們,讓金言奕和林香艾放心地上路。
林香艾囑咐金言奕要性子強硬一些,才能不被人欺負,金紀琪點了點頭。
“紀琪要是嫁人了,額娘您可要向著她,不要向著外人。”林香艾對賀紈伊說道。
賀紈伊一聽她這麼說,就覺得心氣不順,“我的女兒我能不向著嗎?還用你提醒?倒是你,得趕緊給金家生個孩子、留個後才是。”
林香艾笑了笑,也不理會她關於生孩子的話,“我就知道額娘會向著紀琪,不過,我還想提醒額娘一句,額娘也該多向著自己一些,等紀琪嫁出去之後,您就是這個家裡唯一的主人,您得多考慮考慮自己想要的是甚麼,該休息就休息,該享受就享受,別再為了死去的男人委屈自己。”
賀紈伊明白她是甚麼意思,白了她一眼,擦乾了眼淚催促道:“別在這裡胡說八道了,趕緊上路吧。”
有金世安在,林香艾和金言奕都覺得放心了,和眾人揮揮手,互道了珍重,就上了馬車。
公主的馬車調轉了車頭,讓開了前路,後面的馬車跟著慢慢往前走去。
百姓們見馬車動了,紛紛上前,把自己手裡的包袱塞到馬車裡就跑,車伕也來不及阻止,好在馬車眾多,行進的速度也不快,才沒有推搡踩踏的事故發生。
林香艾和金言奕掀開窗簾向外看,見大人們在向著馬車行禮,小孩子們則開心地向他們揮手告別,兩人便也伸出手,向外揮了揮,向大家道謝。
王維翰一直在後面默默看著,見車隊出發了,便命令士兵們一起跟上。
馬車漸漸走遠,身後的人聲也逐漸消失了,林香艾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離開了京城,離開了那些熟悉的人,她要到哪裡去?去做甚麼?
“你還好嗎?”金言奕輕聲問道。
林香艾抬眼,看到金言奕一臉關心地看著她。
“離開了京城,你不覺得難過嗎?”林香艾問道。
“我原本還對皇上心存幻想,現在經過這一切,我已經很清楚皇上對我的態度了,遠離太子和皇上,我們才能更安全,額娘和紀琪有公主關照,我也沒甚麼不放心的。”金言奕說著,坐到林香艾身邊,拿出帕子擦去了林香艾臉上的淚痕,“只是委屈了你。”
林香艾看著金言奕,覺得腦子暈乎乎的,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這裡只有我們兩人,你難過就盡情地哭吧,不會有別人知道的。”金言奕藉著一股酒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可以在我懷裡哭,就像上次我在你懷裡哭那樣。”
原來他是想要安慰我?林香艾又眨了眨眼睛,感覺腦子已經轉不過來彎了,看著金言奕溫柔的目光,她的胸中翻湧著一股衝動,可她想不清是甚麼,只低下頭,輕輕靠在了金言奕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