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實施
“你放心好了,今天進城的人,都得向我彙報,我同意了才能放進來,沒有人能過來搗亂。”吳思宇說道。
“昨天那個莊頭的事,都解決了嗎?”林香艾又問道。
“解決了,只是砸了望海樓的一個茶壺,其他的也沒甚麼,人他也帶走了。”吳思宇說道。
“多虧了吳大人和莊娘子,要不然,我這個藥鋪還有我們一家就全完了。”郝掌櫃心有餘悸地說道。
林香艾迴過頭來,輕聲問道:“郝掌櫃不想離開這裡嗎?”
郝掌櫃嘆了口氣,“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說實在的,我雖然怕死,可是,要是真死了,我還是想埋在這裡,不想在遠離家鄉的地方,當一個孤魂野鬼。”
林香艾不能理解,“還是活著更重要吧,你多想想活著的時候,離開這裡,說不定能過得更好呢。”
“說不定更好,也說不定更差,在這裡,起碼有藥鋪的生意,還有吳大人會護著我們,離了這裡,我去哪裡再找一個像她這樣能庇護百姓的好官?”郝掌櫃說道。
“郝掌櫃你說得太誇張了,望海縣被侵佔之前,你不比現在過得好嗎?離開這裡,怎麼想都是更好的選擇。”吳思宇說道。
“我們這種平頭百姓,過得好還是不好,都靠當官的一句話,有時候官員盤剝得狠,比現在的知縣、知府還要厲害,吳大人幫著我們,給官府做工、做事還能給點錢度日,放在以前,就只能是白做工,在那些官員眼裡,百姓的命就是這麼微賤,也就吳大人還把我們當個人。”郝掌櫃說道。
“照你這麼說,吳大人真是個好官,可昨天那些百姓為甚麼還要罵她?”林香艾問道。
“吳大人雖然是個好官,但畢竟在知府手下當差,知府把百姓賣了,吳大人也沒有辦法,吳大人因為怕強行抓人會傷到百姓,總是親自來辦這些事,就有人覺得吳大人是知府的爪牙,兩人一起買賣百姓獲利,害得他們骨肉分離。”郝掌櫃解釋道。
“人是我帶走的,他們恨我也是應該的。”吳思宇面無表情地說道。
“其實這種髒活,讓手下來幹也沒甚麼,但吳大人就是放心不下,我還聽說那些百姓的賣身契吳大人都要一一檢視,經過吳大人的勸說,大部分都由賣身改成了僱傭,等年限到了,還能放回來。”郝掌櫃說道。
吳思宇皺起了眉頭,“這種事你是聽誰說的?”
郝掌櫃輕輕笑了笑,“是街上開茶樓的祁老闆,她跟我說的,原先我也以為吳大人是剝削百姓的貪官汙吏,一說起這事,祁老闆就跟我吵架,說我一點都不懂吳大人的為難,後來,我問了那些孩子被帶走的父母,才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讓她不要亂說的,我就不該跟她多嘴。”吳思宇後悔地說道。
林香艾這才發現,原來吳思宇和知府並不是一條心,她們昨天商量的計劃,知府可能並不知情,她擔心地看著吳思宇,小聲說道:“今天的事,要是讓知府知道了……”
“有我在這裡,出了事,知縣會直接來找我,只要我把訊息按下,就不會傳到他的耳朵裡。”吳思宇說道。
林香艾聽了,還是覺得不放心,“真的能瞞得住嗎?”
吳思宇走到林香艾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你不要想太多了,這是我能想到最可行的辦法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只能向前,決不能後退。”
“等知府發現了怎麼辦?你不會覺得害怕嗎?”林香艾問道。
“發現就發現吧,百姓鬧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吳思宇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猶疑,她冷靜地說道:“用我的一條命,換那麼多百姓的命,值了。”
林香艾抓住了吳思宇的胳膊,眉頭緊皺,“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吳思宇開心地笑了,“好啊,那我的一條性命,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時間接近正午,路上行人漸少,藥鋪外面的三豆湯也快發完了,林香艾讓孟端和佟虎把東西收拾起來,又從藥鋪裡抬出一桶湯來,放進了馬車裡,兩人也坐上了馬車,和騎著馬的吳思宇一起往北側的城門去了。
林香艾在藥鋪裡等著,等到吳思宇和馬車折返回來,又把剩下兩桶湯放進了馬車裡,跟郝掌櫃告了別,往南側城門去了。
城門邊上,士兵們正在換班吃飯,吳思宇把所有士兵都叫了下來,說天氣炎熱,給他們準備了三豆湯,讓大家都一起喝了解解暑。
士兵們站了一上午的崗,都覺得又渴又餓,此時有飯又有涼爽的三豆湯喝,都迫不及待地盛了飯,領了湯,在城門下的陰涼處坐下,大口吃喝起來。
孟端、佟虎和林香艾一起給士兵們盛著三豆湯,吳思宇走上了城樓,看著城外遠處的樹林,大致計算著走到那裡需要多長時間。
下了城樓,吳思宇見所有計程車兵都領了湯,還有的喝完了一碗,又去要一碗,兩桶三豆湯都要見底了,便跟士兵頭目說,知道天氣炎熱,他們執勤辛苦,吃完飯派兩三個人去城樓上盯著就行,剩下的人都在城樓下待著,等太陽下去些了,再去城牆上巡邏,士兵們感激地答應了。
三豆湯發完了,孟端、佟虎把空桶放在馬車裡,林香艾讓高平駕著車到藥鋪去,把木桶還給郝掌櫃,還給了他一塊碎銀子,讓他去望海樓吃飯,吃完飯就在那裡等著,哪裡都不要去。
送走了高平,吳思宇帶著林香艾、孟端和佟虎去了附近一戶相熟的人家,主人已經備好了飯菜,熱情地邀請她們去裡屋用餐。
四個人進了裡屋去吃飯,林香艾非常緊張,隨意扒拉了兩口飯,就想去城門那裡去看看,吳思宇攔住了她。
“你彆著急,藥效還沒發揮出來,你去了也是白去,好好吃飯。”吳思宇說道。
林香艾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你讓那些士兵都在城樓下待著幹甚麼?待會兒人往外出,會不會礙事?你要不要再傳一道命令,讓他們都讓開些。”
吳思宇被她給逗笑了,“我要怎麼說?說你們別堵著門,擋著我們出入了?”
“不用直說,你可以換個說法啊,或著讓他們都去巡邏,下面人越少,不是越方便嗎?”林香艾說道。
“外面太陽大,他們要是在城牆上睡著了,說不定會曬到中暑脫水,要是有人因此而喪命,肯定會把事情鬧大,引起別人的懷疑,在陰涼處待著,多睡會兒也不會有甚麼危害,要是覺得礙事,我們待會兒去把人搬開也就是了。”吳思宇說道。
林香艾覺得吳思宇說的有道理,坐下來拿起筷子繼續吃飯,“那我得多吃點兒,要不待會兒搬人沒有力氣。”
本來覺得很緊張的孟端和佟虎聽見她這麼說,都笑了起來,“有我們在,不用您親自動手去搬。”
“你們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你們能幹的,我也能幹。”林香艾說道。
“行,那就拜託莊娘子多幫忙了。”吳思宇笑著說道。
笑過之後,孟端又覺得有些擔心,“要是那些人沒有都睡過去怎麼辦?”
“那就之後再試嘍。”佟虎說道。
“那是我的老師給我的方子,喝了它,傷口很疼的人都會昏睡過去,正常人肯定沒問題的。”林香艾說道。
“可是我們在湯里加了很多糖,不會影響藥效吧。”孟端說道。
“應該不會吧。”嘴上這麼說,林香艾心裡也有些沒底,藥方她昨天回去之後核對了一遍,肯定沒有問題,但萬一郝老闆配錯了藥,萬一那些糖真的影響了藥效,那今天的準備就全白費了。
“別想那麼多了,待會兒去看看就知道了。”吳思宇說道。
四人吃完飯,吳思宇帶著林香艾和佟虎走小路去了鍾大姐的宅院等訊息,派孟端去檢視了狀況,孟端回來說,城樓上下計程車兵都睡著了,吳思宇去開啟了宅院大門,五六十個揹著包袱的人從院子裡走了出來,不聲不響地跟著林香艾她們,往南城門去了。
鍾大姐最後一個從院子裡出來,身上也揹著包袱,她轉身鎖上了院門,把鑰匙交到了吳思宇手裡,跟吳思宇道了別,小跑著跟上了隊伍。
吳思宇拿了鑰匙,騎上馬,獨自往北側城門去了。
往南城門走的路上,不斷有揹著包袱、牽著孩子、攙扶著老人的百姓加入進來,他們神情緊張,腳步匆忙,警惕地看著四周,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眾人到了南城門前,見士兵在躺了一地,林香艾、孟端和佟虎過去把士兵抬開,眾人也都去幫忙,很快清理出一條道路,城門開啟了,眾人擠在門邊,一個個魚貫而出,奔向了盛國的土地。
林香艾從人群中退了出去,回頭向大街上看去,見有人正往這邊奔跑,也有人在街上觀望,那些觀望的人中,有的悲傷,有的興奮,有的痛苦,有的懷疑,有的惆悵,他們在一片安靜中,看著那些人爭先恐後地逃離了自己的家鄉,重回故國。
蔡雪娥和林香艾道了別,和父母一起出了城,竹青和喜妹來到林香艾身邊,眼中滿是不捨。
竹青緊緊地攥著林香艾的手,流著淚低聲說道:“香艾,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平安。”
喜妹抱住了林香艾,在她耳邊說道:“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香艾,你還是留在王爺身邊吧,從今以後,你就是公主,王爺會接受你的。”
很久沒有聽到別人叫她香艾,林香艾的眼淚也止不住了,她抱著喜妹和竹青,低聲痛哭起來。
“謝謝你們。”林香艾啞著嗓子說道。
“我會永遠祝福你,我和喜妹還有楊瑜都會記得你的,百姓也會記得你的。”竹青哭著說道。
林香艾放開了兩人,含淚笑了笑,“我也會記得你們的,快走吧,別耽擱了,祝你們一路平安。”
“嗯。”竹青和喜妹點了點頭,互相挽著手,朝城門跑過去。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身後響起,林香艾心裡頓時緊張起來,一回頭,見是吳思宇騎馬而來,心裡又輕鬆了許多,她擦了擦眼淚,笑著迎了上去。
“你不是說不來幫忙嗎?”林香艾問道。
吳思宇沒有回答,她收起韁繩,勒住馬,翻身下來,先去跟孟端她們說讓她們儘快把城門關上,馬上離開這裡,又趕緊拉著林香艾的手往馬身邊走去。
林香艾覺得不太對勁,拉住吳思宇問道:“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吳思宇扶著林香艾讓她上馬,“知府大人來了,他正派人到處找你,要是讓他找到這裡來,我們就功虧一簣了,快走!我們得趕快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