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扭的談話
“甚麼?”金言奕驚訝地看著林香艾,忍不住也向外面看了看,見房間裡沒有別人在,才放下心來,“我當然從沒有想過,你問這個幹甚麼?”
“王爺您別激動,我就是隨口問問。”林香艾輕聲說道。
“這種事可不能隨口說,你今天去幹甚麼了?為甚麼突然想起問這個?”金言奕警惕地問道。
林香艾笑了笑,“我是想,王爺要是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能用的御醫會更多,說不定,可以徹底治好王爺身上的病。”
“我能用的御醫也不少了,本身底子就差,只能好好調養著,你看皇上不也是這樣,生病是經常的事,還有太子和恆親王,甚麼名貴的藥材都用過了,身體也還是這樣,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金言奕說道。
“太子和恆親王的身子都差,你又是宗親之中關係最近的那個,你不覺得,這皇位,也有很大可能會落到你的頭上嗎?”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撇了撇嘴,“太子身子雖不算好,也比我和恆親王要強得多,依我看,我死在他們前頭更有可能,到時候你就能改嫁了。”
“改嫁?”林香艾想了想,雖然她現在是決心要走的,但如果能改嫁,嫁給誰才能救得了五縣的百姓?恐怕只有太子了,這可不行,面對那個男人,她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你還真想著改嫁的事啊?”金言奕有些生氣地問道。
“你再這樣動不動就拿自己的身體賭氣,我看改嫁也就是早晚的事。”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更生氣了,“你是不是盼著我早點兒死?”
林香艾輕輕笑了,“我可沒有,我盼著你長命百歲呢,你的病我看不明白,你還是早些回京城,讓老師再給你看看吧。”
看著林香艾的笑臉,金言奕覺得心裡輕鬆了許多,“你想回京城嗎?”
“不想,我還想繼續跟著吳娘子學騎馬呢。”林香艾說道。
“你學騎馬,是為了和公主一起去騎馬狩獵嗎?”金言奕問道。
林香艾不想跟他過多解釋甚麼,只點了點頭。
“我雖然不會騎馬,小時候也是試過的,你第一天騎馬,肯定會覺得雙腿痠疼,我還讓你到這裡來,真是辛苦你了。”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微微一笑,“我還好,已經用冰塊敷過了,能看到你恢復了精神,我也算沒白來一趟。”
金言奕也跟著露出了微笑,溫柔地問道:“下次出去,能派丫鬟來告訴我一聲嗎?我想知道你去了哪,跟誰在一起,甚麼時候能回來。”
林香艾心中頗感為難,“王爺好好養病就是了,不要操心我的事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如何能不操心?”金言奕說道。
“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實際上,最多也只能算是相熟的朋友,你會在意你的朋友每天出門去了哪裡,跟誰去的,甚麼時候回來嗎?”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的眼睛,輕聲說道:“我從小遭太子嫌棄,很少有人願意跟我親近,除了承影和流光之外,我也沒有朋友,我不知道該怎麼和朋友相處,但我想知道你的行蹤,我也擔心你的安危,請你不要再讓我為了你提心吊膽。”
“這話應該我跟你說才是,請王爺不要擔心我的安危,不要為了我提心吊膽,你該看書看書,該彈琴彈琴,不用管我。”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垂下了眼簾,“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一想到你獨自外出,身邊沒有人伺候,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就會覺得心慌,只有看到你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這種情緒才能得到緩解。”
“這有甚麼好心慌的,我本來就喜歡到處走,讓我一直悶在家裡,我才覺得難受呢。”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伸出手來,握成了拳頭,“也許,我也該學學騎馬,這樣就能和你一起外出了。”
林香艾可不想繼續被他跟著,趕緊勸他放棄,“騎馬可是有墜馬的危險的,你這樣瘦弱的身子骨,根本經不起顛簸,馬要是發起脾氣來,你也拉不住,要是再墜了馬,可就連小命都沒有了。”
金言奕低頭猶豫著,沒有說話。
林香艾被迫妥協,“好吧,以後我外出就告訴你一聲好了。”
金言奕抬起頭,輕輕笑了,他向林香艾伸出小拇指,“我們一言為定。”
看著金言奕蓄滿了笑意的眼睛,林香艾的心跳突然加速,讓她有些搞不清狀況,稀裡糊塗地就和金言奕拉了鉤。
“你肯定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向外走,猛然想起了甚麼,又轉過身來,“王爺,明天上午天氣要是好的話,我會騎馬出去走走,午飯時會回來。”
金言奕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知道了,我等你回來。”
林香艾轉身走了出去,剛才的王爺過於溫柔,讓她心裡總有些彆扭,這樣真是怪,還不如吵一架來得痛快。
流光打著燈籠把林香艾送回了住處,一進了院門,喜妹和竹青她們就迎了上來,問王爺的病怎麼樣了。
林香艾說王爺已經吃了晚飯睡下了,明天就會大好,眾人聽了,也都放心地散去了。
回到房間裡,林香艾把自己帶來銀子清點了一下,拿了一些裝進錢袋裡,又準備了一套素色的衣服,第二天天剛亮,她換上衣服,梳了簡單的髮髻,裝好銀子,跟竹青說了一聲,去馬棚牽了那匹棕馬出來,帶上點心和水,在薄薄的晨霧中,揹著包袱騎上馬遠去了。
昨天剛去過,林香艾還模糊地記著路,好在岔路不多,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跟路邊村民問路,村民都很熱心地給她指了方向,她很順利地來到了望海縣的城門外。
“門外何人?”城樓上有人問道。
“我姓莊,進城辦事的,昨天跟吳大人打過招呼了。”林香艾揚聲答道。
“莊娘子是吧,吳大人確實跟我們說過,開城門!放她進來!”城樓上有人吆喝著,不多會,城門就慢慢開啟了。
林香艾催動馬匹,從半開的門縫裡走了進去,就看到吳思宇穿著一身青綠色的騎裝,腰間佩著一把劍,手上拿著一把傘,站在城樓下不遠處。
見林香艾騎馬走來,吳思宇笑著迎了上去,“這才剛到辰時,莊娘子就來了,可吃過早飯了?”
林香艾居高臨下地看著吳思宇,“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聽說莊娘子今天要過來,為了一早這裡迎接您,昨晚就在這裡歇下了。”吳思宇說道。
“你不用去知府那裡當差嗎?”林香艾問道。
吳思宇笑了笑,“現在接待莊娘子就是我最重要的差事,您想去哪裡,我這就帶您過去。”
林香艾翻身下馬,把韁繩遞到了吳思宇手裡,“你幫我照顧馬吧,我不需要你跟著。”
吳思宇牽過馬,給了身後的小兵,而後快步跟上了林香艾,“您對這裡不熟悉,還是我來給您引路吧。”
林香艾略一猶豫,答道:“隨你吧。”
“娘子怎麼也不帶個下人一起來?您餓不餓,要不要去望海樓吃些早點?”吳思宇問道。
林香艾想到官員們在望海樓裡吃著大魚大肉,外面的百姓們卻只能勉強填飽肚子,就覺得很不舒服,“不去了,我自己帶點心了。”
“您真的沒吃早飯?那還是去望海樓裡吃點兒吧。”吳思宇勸道。
“不用了,這裡有藥鋪嗎?”林香艾問道。
“有,您身子不舒服嗎?需要甚麼藥,我可以幫您去買。”吳思宇說道。
“你不用這麼討好我,我和王爺幫不上你和知府的忙,你就告訴我藥鋪在哪,就去忙你的去吧。”林香艾說道。
“您幫不上我的忙,我可以幫您的忙啊,我在這裡相熟的人多,不如您告訴我您要做甚麼,我來幫您。”吳思宇笑著說道。
“我想煮一鍋湯藥,你能幫我嗎?”林香艾問道。
“能,我現在就帶您去藥鋪。”吳思宇引著林香艾去了藥鋪,一進門,郝掌櫃就趕緊迎上來,跟吳思宇寒暄起來。
林香艾心裡拿不定主意,她雖然討厭吳思宇,完全不想理會她,但在這裡,還是有她在身邊會更方便,反正也跟她明說了自己不會幫她,她願意幫忙就讓她幫吧。
吳思宇跟郝掌櫃說起林香艾是來買藥材的,郝掌櫃向林香艾點頭行禮,“請問這位娘子要買些甚麼藥材?”
林香艾見郝掌櫃四十多歲的樣子,面相敦厚老實,便直接說道:“我想買些麥冬、黃連、石斛之類的,藥材還是其次,主要是想借您鍋灶一用,把這些藥材煮了,在您的店鋪外面支個小攤,讓路人免費來喝。”
“哦,我明白了,您是想煮些祛暑湯藥,散給行路的人是吧,娘子真是心善,吳大人您放心,我一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郝掌櫃說著,招呼夥計去準備鍋灶燒水,自己親自去給林香艾抓藥。
林香艾拿出銀子給郝掌櫃,他千推萬阻不肯收,還是吳思宇開了口,他才勉強收下。
郝掌櫃請了林香艾去後面屋裡坐,給她上了茶水,便回了前廳,林香艾坐下來,解開包袱,拿出點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自顧自地吃起來。
吳思宇在林香艾對面坐下,“娘子吃的甚麼點心?能給我嚐嚐嗎?”
林香艾也不看她,只淡淡地問道:“你也沒吃早飯?”
“吃了,只是看您吃得這麼香,我也有些犯饞了。”吳思宇笑著說道。
林香艾把紙包推到桌子中央,“想吃就自己拿吧。”
吳思宇探身從紙包裡拿出一塊山藥糕,咬了一口,“我昨天可是幫娘子隱瞞了您到這裡的事,您不感謝我就算了,怎麼還像是更加討厭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