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
林香艾嚇了一跳,沒想到這話會被金言奕聽見,她慌忙站起身來,“你怎麼來了?小鹿呢?她沒告訴你讓你先走嗎?”
“小鹿在外面院子裡玩雪。”金言奕向鶯歌和雲屏行了禮,走到林香艾的面前,“你還沒告訴我,你不在王府了是甚麼意思?”
“我,我那只是打個比方,別人終究是靠不住的,姨娘們還得靠自己活下去才行。”林香艾說道。
“這事額娘早就跟我說過,她也是好心,姨娘們都還年輕,不用為阿瑪守節,能離開王府再嫁,不是挺好的嗎?”金言奕說道。
“我們這樣的身份,還能嫁甚麼好人家,與其去別人家裡受氣,被男人和婆婆磋磨,我寧願待在這裡,和鶯歌姐姐彼此扶持著過日子。”雲屏說道。
鶯歌低頭擦著眼淚,哽咽著說道:“當初老爺娶我們進來,就許諾過我們,絕不會趕我們出去,王府這麼大,養著那麼多人,我們幾個人的吃穿用度又能用得了多少,太太怎麼就這麼容不下我們?”
“正好王爺來了,求我不如求王爺,王爺您看兩位姨娘的事應該怎麼處理?”林香艾問道。
雲屏站起身來,眼睛裡充滿了希望,“王爺願意幫我們這個忙?”
“我?”金言奕看了看鶯歌和雲屏,不太想理會這樁麻煩事,“兩位姨娘暫時不想離開,就先在王府住著吧,其他姨娘也有要回家的,也有想再嫁,要是隻有您二位留在王府,我想額娘應該不會太反對。”
雲屏見他是這樣的態度,又坐了下去,喃喃道:“但願如此吧。”
林香艾很是不忍,“兩位姨娘不要難過,如果額娘真的鐵了心要趕您兩位出去,我一定會出面阻攔,我之前的住的院子不是在空著嗎?到時候我就讓兩位姨娘搬過去住,兩位的吃穿用度,都由我負責。”
“這,我知道這是奶奶的一番好意,不過,讓奶奶供養著我們,這讓我們怎麼好意思呢。”鶯歌說道。
“姨娘不要叫我奶奶了,叫我慶容就好,兩位是長輩,由我來供養也是應該的。”林香艾看向金言奕,微笑著說道:“要是王爺也能出一份力,那就更好了。”
金言奕不置可否,“這事總歸還是要額娘同意才行。”
林香艾拿起桌上的手籠,走過去塞到金言奕的手上,“這是兩位姨娘給王爺做的手籠,冬天外出可離不開這個,姨娘這麼貼心地為王爺著想,王爺怎麼好意思不管她們呢?”
金言奕拿著手籠,也不好直說自己不想管,只得點點頭,“就按福晉說的辦吧。”
鶯歌和雲屏聽了,都起身向兩人行禮,“多謝王爺和福晉。”
林香艾和金言奕都低頭還禮,“姨娘客氣了。”
金言奕看向林香艾,“外面雪下得正大,福晉還要去醫館嗎?”
“要去,下雪的路還是比下雨好走些,我等會兒收拾了東西就走。”林香艾說道。
鶯歌和雲屏見了,都向林香艾和金言奕告辭,相繼走了出去。
“我不是讓小鹿告訴你,讓你先去醫館嗎?你怎麼還自己來了?承影和流光呢?你的那些下人呢?都還在後門受凍嗎?”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不明白話題怎麼突然轉到了他的下人身上,答道:“我聽說你在院子裡玩雪,雪又下得這麼大,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才去醫館,就讓他們先回去休息了。”
林香艾這才鬆了一口氣,算他還有些良心,沒有讓下人都在外面受凍。
喜妹揹著一個包袱從裡屋出來,向林香艾問道:“可以出發了嗎?”
“嗯,走吧。”林香艾邁步向外走去。
“你們要去哪兒?”金言奕跟上去問道。
“去醫館啊,還能去哪兒?”林香艾掀起了門簾,“王爺不是也要去嗎?”
金言奕彎腰從門簾下走了出去,寒氣馬上撲面而來,一片雪白的院子裡,幾個小丫鬟正在圍著一大團雪細細雕琢,她們的頭上身上落了一層雪,鼻子耳朵都凍得紅彤彤的。
“你們幾個,去把護耳帶上再出來玩。”林香艾對小丫鬟們說道。
小丫鬟們應了一聲,嘻嘻哈哈地一溜煙兒跑進了屋裡。
林香艾走到院子中間,轉頭向身後的金言奕問道:“王爺能看出來她們堆的是甚麼嗎?”
金言奕輕輕一笑,“是獅子吧,小鹿跟我說了,不過,這看起來更像是一隻狗。”
雪花紛紛揚揚,金言奕的笑臉映在白雪之中,顯得純粹又美好。
他長得這麼好看,要是公主嫁過來,估計會很喜歡他吧,公主的性子也招人喜歡,一個冷清,一個熱烈,兩個人如此般配,說不定真能好好地過上一輩子。
只可惜,真正的公主並沒有嫁到王府來,自己只是個鄉野出身的村姑,不配佔著他福晉的位置,不如早點離開,把位置讓給更合適的人。
“確實像狗。”喜妹呵呵笑著,清脆的笑聲把林香艾飄走的思緒拽了回來。
林香艾迴過頭,看著地上的雪雕,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確實很像是一隻憨厚的大狗,絲毫沒有獅子的威嚴。
小丫鬟們帶上了護耳和手套,又一溜煙跑了出來,跑到“獅子”旁忙活起來,林香艾不想再繼續笑話她們了,抬腳走出了院子。
“從前門走吧,到了前院,我讓人準備馬車。”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調轉了方向,往前院走去,“天氣這麼冷,王爺還要跟我一起出去,不怕像紀琪一樣生病嗎?”
“李齊做的飯菜比王府的廚子做得更合我的胃口,你不是也讓我多吃飯嗎?我去了醫館才吃得多。”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冷笑一聲,“王爺的藉口可真多。”
金言奕回頭看了一眼喜妹身上背的包袱,“你這是給黃大夫帶的東西?”
喜妹沉默著看向林香艾,沒有說話。
“要過年了,那是我給黃老師準備的年貨。”林香艾說道。
“也沒見你出門買甚麼,你備的甚麼年貨?是紀琪幫你買的?”金言奕問道。
“這跟王爺沒關係。”林香艾冷淡地說道。
金言奕眉頭微皺,“我們怎麼說也是夫妻,你不覺得你對我過於冷漠了嗎?”
“王爺這樣從早到晚地盯著我,不就是想讓外人以為我們是恩愛夫妻嗎?我清楚得很,我不過是被王爺看管著的犯人,去哪都沒有自由。”林香艾說道。
“我跟著你,就讓你覺得不自由了?”金言奕問道。
“那當然了,要是額娘成天看著您,您走哪兒她都跟著您,王爺覺得怎麼樣?”林香艾反問道。
金言奕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要是額娘天天跟著他,想想都覺得可怕,“我在你心裡,跟額娘差不多?”
“是啊。”林香艾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金言奕,“我每天在做甚麼,王爺都看見了,您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呢?”
金言奕飛快地開動腦筋,又想了一番說辭,“我在皇上跟前不得寵,無權無職,皇上只給了我娶和親公主這一個差事,我必須得做好才能給皇上交差,今天天氣這麼冷,還下著大雪,我要是讓你單獨外出,會顯得我對你這個公主不重視。”
“王爺身子弱,這麼冷的天,我要是讓您跟我一起外出,額娘也會責怪我這個做福晉的不關心您的身體,要不您就回去歇著,讓承影跟著我去吧。”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把雙手插進了手籠裡,“我穿得很暖和,福晉就不必費心了,額娘要是怪罪下來,有我擔著。”
林香艾心裡生氣,可又勸不回金言奕,只好讓他繼續跟著。
到了前院,金言奕叫來了承影和流光,安排了馬車,帶著林香艾和喜妹去了醫館。
年關將近,來醫館裡看病的人越來越少了,黃守真有了很多時間傳授林香艾醫術,之前竹青抄完的筆記還給了黃守真,黃守真又拿出兩本來,一本是關於針灸的,一本是各種記錄各種疑難雜症的,林香艾都拿了回去,讓竹青慢慢抄錄。
王府裡,老王爺的妾室們都在自尋歸處,有的要回家,有的在準備再嫁,臨走前,賀紈伊給了她們一筆銀子,讓她們不要再回來了。
只有鶯歌和雲屏堅決不肯走,不經賀紈伊同意,她們倆就搬進了林香艾之前住的小院裡,還說福晉已經答應讓她們留下,會保證她們的吃穿用度。
賀紈伊大怒,跑過去罵了林香艾一通,還說一定要把鶯歌和雲屏趕出去,金言奕和病好了的金紀琪都過去勸,好說歹說才讓賀紈伊放寬了時限,等過了年,再讓她們另尋去處。
金言奕說林香艾是被鶯歌和雲屏利用了,林香艾並不這麼覺得,她們只是走投無路,才向自己求助而已。
外面天大地大,留給女人立足的地方卻非常小,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出了王府,就可能掉進地獄,趁著還有時間,她得想辦法為她們謀個出路才行。
小年前一天,正準備著明天進宮的金言奕收到宮裡來的訊息,說是皇上病了,今年的宮宴一律取消,金言奕急忙進宮一趟,沒能見到皇上,就又回了王府。
林香艾聽說不用進宮了,很是高興,又讓喜妹裝了一包東西,帶去了黃守真那裡,沒有金言奕跟著,她覺得自在極了,從醫館出來,又去買了許多年貨,送到了崔好所在院子裡。
崔好說今年終於能過個好年了,桂花過來拉著林香艾的手,邀請她留下來一起過年,林香艾說過年的時候走不開,不過,過完年了,還會過來陪她,桂花開心地答應了。
臘月二十八,醫館就關了門,林香艾也沒再過去,竹青幫她抄書,她背書,從早到晚都離不開黃守真的筆記,恨不得把書嚼碎了嚥進肚子裡,讓裡面的知識徹底變成她的東西。
竹青的授課也暫停了,小丫鬟們面對新年這個節日都很興奮,剪窗花、貼福字、打掃房間、準備糖果糕點還有新衣服,忙得不亦樂乎,連院裡“獅子狗”都圍上一條紅圍脖,看起來喜慶又可愛。
林香艾看到大家這麼開心,她也覺得心情舒暢,唯一讓她覺得不順心的就是金言奕,自從她不出門了,金言奕也不再跟著她了,只是每天傍晚都要來她這裡坐上一陣子。
金言奕來了也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看書,或是看著丫鬟們玩鬧,不知道是故意表演給賀紈伊看,還是有別的打算。
大年三十那天,在賀紈伊那裡吃完了飯,賀紈伊說皇上病著,也不宜演樂,讓金紀琪陪著她守歲,叫金言奕和林香艾迴房去了。
金言奕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和林香艾一起去了她住的院子。
林香艾有些煩躁,堵在堂屋門口不讓他進去,“王爺不回房去,來我這裡做甚麼?”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金言奕說道。
“甚麼事?就在這裡說吧。”林香艾說道。
“皇上病了,明天不用進宮朝賀,不過,太子那裡還是要去的,你準備一下,明天上去跟我一起去東宮給太子拜年。”金言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