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室的問題
“額娘,嫂嫂跟哥哥才剛成親,您怎麼就提娶側室的事。”金紀琪扯了扯賀紈伊的衣袖,輕聲勸道。
“額娘,我之前不是跟您說過了嗎?阿瑪的喪期才剛過沒多久,您這麼做,只怕是會讓咱們王府蒙羞。”金言奕說道。
賀紈伊沒有理會金言奕和金紀琪,只緊盯著林香艾,想要逼她就範,“你做不到的事,我就讓別人來做,你不會有甚麼意見吧。”
林香艾笑了笑,“娶側室的事,您跟王爺商量就好,我沒有意見,不過,我還是覺得,額娘趁著身子骨硬朗,等以後天氣暖和了,就多出去走動走動,總比在家裡琢磨著怎麼給兒子納妾要強。”
“你是在嘲諷我?”賀紈伊說著,怒氣衝衝地向林香艾走了過去。
金言奕擋在了林香艾身前,低頭請求道:“為了王府的聲譽著想,兒子暫時不想考慮納妾的事,還請額娘成全。”
金紀琪也從床上下來,在金蘭的攙扶下走到賀紈伊身邊,她強忍著身上的不適,拉著賀紈伊的胳膊輕聲勸道:“額娘,哥哥說的有理,就算您要給哥哥納妾,也不急在這一時,還是跟哥哥慢慢商量,從長計議吧。”
賀紈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猛地甩開了金紀琪的手,“好,好啊!我可真是養了一雙好兒女,不聽從我這個額孃的,反而都向著外人!”
“莊慶容是我的妻子,和咱們是一家人,不是外人。”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從金言奕身後走了出來,“我要是外人,額娘不也是嫁到金家來的外人嗎?”
“我是王府的太福晉,嫁到金家主事多年,你才進王府多久?有甚麼資格跟我相提並論!”賀紈伊說道。
“我來王府是不久,不過我覺得誰是哪家人,不是您這麼論的,等以後紀琪嫁了人,您也不想讓她被夫家當做外人看待吧?”林香艾說道。
賀紈伊回頭看了一眼金紀琪蒼白的臉色,心裡更生煩躁,“金蘭,把格格扶到床上歇息,馬上派人去請太醫。”
“是。”金蘭應了一聲,扶著金蘭去了床上,又傳話給管家,讓他派人去請太醫。
賀紈伊帶著一眾人等從臥室來到了堂屋裡,賀紈伊在主位坐下,語氣平靜了許多,“別以為蠱惑了他們兄妹倆,這個王府就是你當家了,能生出孩子來才算是你的本事。”
“額娘說得是,不是誰都有額娘這樣兒女雙全的好福氣。”林香艾站在堂下,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
“你少在那裡陰陽怪氣,我看在他倆的面子上,就再給你半年的時間,半年之後要是沒有懷上孩子,我就要準備給言奕納妾了。”賀紈伊說道。
林香艾看了身旁的金言奕一眼,“我都聽王爺的。”
“半年時間太短了,我和福晉都還年輕,先過個三五年再說吧。”金言奕說道。
“言奕,你才是一家之主,你看她的眼色做甚麼?”賀紈伊不滿地說道。
金言奕一聽,這正合他意,“額娘要是許我做主,兒子覺得納妾的事,等十年之後再說也不遲。”
“子嗣要緊,我怎麼能容許你這樣任性!明年七月份她要是還沒懷上孩子,我就要給你納妾,這不光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對得起列祖列宗。”賀紈伊說道。
金言奕低著頭,沉默不語。
賀紈伊看向堂下站著的林香艾,“莊慶容,你說呢?”
林香艾見金言奕妥協了,自己也不便再說甚麼,於是也低下頭,恭順地說道:“王爺納妾是很正常的事,全憑額娘做主。”
賀紈伊這才滿意地笑了,“我看你身邊的三個丫鬟長得都不錯,尤其是單睞那丫頭,言奕還專門來找我,給她求了脫籍的恩典,你要是覺得時間不太寬裕,就把她們都給了言奕,這三個丫鬟要是懷孕了,我也可以算作是你的孩子。”
林香艾驚訝地抬起頭,看了看賀紈伊,看了看身後的喜妹,又轉頭看向身旁的金言奕。
“額娘,我沒有這個意思,您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金言奕為難地說道。
“她們都不想做通房丫頭,也不想做王爺的妾室。”林香艾說道。
看到林香艾終於出現了她預料之中的反應,賀紈伊暢快地舒了一口氣,她終於能把自己的切身之痛轉移到兒媳身上了。
賀紈伊的臉上現出譏笑,“不過是幾個丫鬟而已,主子要收了她們,難道還要問她們的意見嗎?”
“我身邊的丫鬟和我情同姐妹,她們不同意,我肯定不會把她們送到王爺身邊去。”林香艾說道。
賀紈伊好似看穿了林香艾的心思,“丫鬟哪有甚麼同不同意,我看是你不同意吧。”
“額娘要給王爺納妾,我沒有意見,只是,我許諾過竹青她們,要放她們出去嫁人,我不能說話不算數。”林香艾說道。
“我不管你有甚麼藉口,我只要言奕能儘快有孩子,她們是你的丫鬟,就算懷了孩子,還是得聽你的,有她們幫你伺候著言奕,懷孕的可能性總歸是大一些,要是你們都不行,我就只好找別人來。”賀紈伊揮了揮手,“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們都回去吧,我在這裡等著太醫來給紀琪醫治。”
林香艾和金言奕給賀紈伊行了禮,從金紀琪的住處出來,並肩往林香艾的院子走去,喜妹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
“額娘看起來不會輕易放棄。”林香艾說道。
“我知道,先糊弄一時是一時吧。”金言奕說道。
“納妾的事,我看你最好先準備著,要是有心上人,就娶進來,你們有了孩子,額娘也就沒有甚麼可說的了。”林香艾說道。
“我早跟你說,我沒有甚麼心上人,再說了,額娘分明是在針對你,孩子只是藉口罷了。”金言奕看向林香艾,認真地問道:“你就不怕我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王府裡就沒有你的容身之地了嗎?”
“這有甚麼可怕的,你本來也不想娶我,這王府裡也本就不應該有我的位置,我只是個意外,你跟別的女人成親生子才是正常的。”林香艾說道。
“可現在,你才是我的福晉。”金言奕說道。
“是啊,我佔了這個位置,挺不好意思的,我要不是公主的話,你把別人扶正我也沒意見,只不過,我公主的身份在這裡,不能讓你這麼做,我可以向你保證,你要是納了妾,我一定好好待她。”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眉頭緊皺,“這就是你所謂的公主的氣度嗎?”
林香艾笑了,“是的,公主心胸開闊,不會像額娘一樣為難那些妾室。”
金言奕心中有些煩躁,都沒向林香艾道聲別,就拐了個彎,快步往前院走去。
“王爺好像生氣了。”喜妹說道。
林香艾對金言奕深感同情,“有那樣的額娘,他能不生氣嗎?”
喜妹走到了林香艾的身旁,陪著她繼續往前走,見前後無人,喜妹小聲問道:“你真不管王爺納妾的事啊?”
“他本來也不是我丈夫,我有甚麼可管的,我只想好好學醫術,學成了就趕緊離開,不想陪他們鬧。”林香艾壓低了聲音答道。
“你還是打算離開這裡?”喜妹問道。
“對啊,要不我去學醫做甚麼。”林香艾挽住了喜妹的胳膊,“你最近跟承影是怎麼回事?你真打算嫁給他?”
喜妹的臉一紅,害羞地說道:“他對我挺好的,算得上是一個可靠的好男人了。”
“我走了之後,一定會牽連到你,你不能繼續留在王府,你要是實在中意他,就找個機會問問,看他願不願意跟你一起離開,改換名字,去別的地方生活。”林香艾說道。
喜妹點了點頭,“嗯,下次我問問他。”
晚上下了一場雪,直到早上還沒停,小鹿她們來了,冒著雪,在院子裡玩雪,說是要堆一個雪獅子,林香艾也來了興致,帶著大家一起把雪鏟成一堆,慢慢怕打結實,雕刻出大致的形狀來。
有了頭有了身子,卻想不起獅子的眉眼口鼻長甚麼樣,眾人這才都丟開手,說要去大門口看看,回來再接著堆。
林香艾迴屋吃著早飯,有些擔心自己出門太晚,會讓金言奕在後門等得時間太久,不過,也不是自己讓他等的,他穿得暖和,在馬車還有手爐用,應該不會太難受,只是辛苦了承影流光他們,還得在雪地裡等著。
小鹿吃過了早飯來的,此時還在院子裡玩雪,林香艾走出去,問她知不知道後門在哪裡,小鹿說知道,林香艾就讓小鹿去後門一趟,讓金言奕別等她了,先去醫館,自己會晚點兒去。
小鹿應了一聲,歡快地跑出了院子,林香艾連聲喊著讓她慢點兒,她也只顧著跑,不肯放慢腳步。
林香艾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吃飯去了。
院門在開著,丫鬟們都在屋裡吃飯,聽不到院門外的動靜,有人穿過院子,來到了堂屋裡,輕聲問道:“奶奶在嗎?”
林香艾已經吃完了飯,她起身走出去,見是鶯歌和雲屏,還有她們的兩個丫鬟。
“姨娘們怎麼這時候過來?是有甚麼事嗎?”林香艾問道。
鶯歌和雲屏對視了一眼,拿過丫鬟手裡的手籠,兩手捧著獻給林香艾,“近日來天氣寒冷,我們姐妹倆做了一個手籠送給奶奶,針腳粗糙,還望奶奶不要嫌棄。”
林香艾接過來,只見手籠外層的緞面上繡著幾支紅梅和兩隻喜鵲,梅花熱烈,喜鵲靈動,針腳更是細密,做工一點都不粗糙。
“兩位姨娘何必這麼客氣,我成親前你們就送了禮物來,怎麼今天又送我這麼好的手籠,我一個晚輩,怎麼擔得起。”林香艾說道。
“奶奶客氣了,我們也沒甚麼好東西,這紅狐皮原本是老爺賞我的,拿來給奶奶用,才最相宜。”鶯歌笑著說道。
林香艾遲疑著不肯收,“這麼好的東西,姨娘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雲屏見兩人說來說去也沒甚麼意思,索性挑明瞭來意,“奶奶新婚,我們本不應該來打擾,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過來央求奶奶,還請奶奶幫幫我們。”
林香艾見兩人是有事要求她,就收下了手籠,讓兩人坐下說,喜妹和單睞給她們端上了熱茶。
“今天一早,太太身邊的丫鬟巧兒過來傳話,說老爺喪期已過,不用我們再為他守寡,要我們各自通知家人來接,年前就要把我們都打發出去。”雲屏急切地說道。
“有這樣的事?現在是紀琪在管家,你們去找過她了嗎?”林香艾問道。
鶯歌滿臉哀愁,“格格病了,我們見不到她,況且格格一向聽太太的話,我們去找她,估計也沒甚麼用,這事還是得要奶奶出面,為我們說說情。”
“紀琪的話比我管用,額娘和我一向不對付,我怕是也說不動她。”林香艾說道。
“奶奶如今已經正式成婚,您才是王府的當家主母,一切事宜還是該由您來拿主意才是。”雲屏說道。
“就算是我管家,也不能越過婆婆去,更不用說現在王府的人都聽她的,根本沒有我插手的餘地。”林香艾說道。
“這麼說,奶奶是不願意管我們了?”鶯歌說著,眼淚落了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姨娘們處境艱難,但這不是我一句話的事,就算我現在保住了你們,讓你們留在王府,以後我不在王府了,你們又該怎麼辦呢?”林香艾說道。
裡面正說著話,金言奕突然掀開棉簾走了進來,“福晉怎麼會不在王府了?你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