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街巷
承影見狀趕忙扶住了金言奕,金言奕扔了手爐,緊緊抱住承影,晃了兩晃,才穩住了腳。
“王爺,你的鞋……”流光去泥裡把手爐和鞋底撿了回來,只不過鞋底已經掉了,撿回來也現在也沒法穿了。
金言奕抱著承影的肩膀,單腳站在泥裡,右腳上掛著鞋面,流光手上拿著鞋底,場面十分滑稽,眾人見了,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金言奕的目光掃過去,小廝們瞬間噤了聲。
林香艾一邊笑,一邊朝金言奕走過去,“不好意思,佔用了你的馬車,早知道就給你留點地方,讓你坐馬車裡好了。”
金言奕黑著一張臉,壓抑著怒火,“算了吧,我才不想跟饅頭坐在一起。”
“流光,你快去租一輛馬車來,把王爺送回王府去,承影,你把王爺背到旁邊的飯莊裡去,等著馬車來接。”林香艾拿出一塊碎銀子遞給流光,又看向金言奕身後的小廝們,“你們過來,搭把手,把王爺放到承影背上去。”
“是。”小廝們應了一聲,各自行動起來。
林香艾說完,轉身就要離開,金言奕急忙鬆開承影,伸手抓住了林香艾的胳膊,“等一下!”
林香艾迴過身來,胳膊隨著身體轉動,帶動了金言奕的身子,金言奕身形一晃,腳步不穩,朝著林香艾撲倒過去。
眾小廝本來正要幫忙把金言奕抬到承影背上,此時見他要摔倒,都趕緊去扶,有抓胳膊的,有抱腰的,有幫忙扯著披風的,還有主動蹲在他身前,防止他摔進泥裡的。
林香艾見金言奕倒下來,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此時她雙手推著金言奕的臉,在眾小廝的幫助下,才讓趴在她身上的金言奕又重新站了起來。
眾小廝都鬆了口氣,總算是沒讓王爺掉進泥漿裡。
雖說人沒摔倒,但金言奕的右腳已經踩進了泥巴里,臉上還捱了林香艾的巴掌,他頭頂直冒火氣。
金言奕在小廝的攙扶下抬起了右腳,憤怒地看著林香艾,“你敢動手打我!”
林香艾收回手,尷尬地笑了笑,“是你朝我撲過來的,我又不是故意的,您大人大量,就別計較了吧。”
街上的行人都停下腳步看熱鬧,金言奕聽到有人在議論,有人的在竊笑,他很後悔跟著林香艾來到這裡,讓自己陷入被路人取笑的境地中,此刻,他真想馬上從這裡消失。
“阿慎,揹我到旁邊的飯莊去,承影,去給我買雙靴子來。”金言奕低聲命令道。
“是。”承影把金言奕扶到阿慎背上之後就離開了,阿慎背起金言奕進了距離最近的一家飯莊,把他放到了大堂裡的椅子上坐下。
林香艾跟了過去,“王爺,您剛才是有甚麼話要跟我說嗎?”
“你在這裡等著我,不許走!”金言奕板著臉說道。
“老師還等著我去發棉衣棉被呢,您這裡有這麼多人伺候,留我在這裡做甚麼?我得走了。”林香艾說著,轉身向外走去。
“你給我站住!”金言奕厲聲喝道。
林香艾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很是不耐煩,“王爺到底有甚麼事,不妨直說。”
腳上又溼又冷,手爐上都是泥,沒辦法捧在手上取暖,金言奕失去了耐心,“你不妨跟我直說,你到底在做甚麼,有甚麼目的?”
想到黃守真她們還在路上等著,林香艾懶得跟他廢話,“王爺,別忘了我們約定過的,您不該過問這些。”
林香艾說完,轉身跑了出去,黃守真等她走到跟前,才又繼續向前走去。
車伕見金言奕沒來,有些遲疑,林香艾告訴他王爺另租馬車回去了,等送完了這些東西,他直接回王府就行,馬伕點了點頭,揚鞭催動了馬車。
店家給金言奕倒了熱茶,阿慎找店家借了手巾,把手爐擦乾淨,放進了金言奕的懷裡,很快,承影也帶著新靴子回來了,他把金言奕的襪子脫下來,用自己的衣服把金言奕的腳擦乾淨,換上新的襪子和靴子。
金言奕站起身來,覺得身上舒服多了,低頭看到衣服下襬和披風下襬上都是泥巴,心裡又添了些煩躁。
“王爺,咱們回王府嗎?”承影問道。
金言奕沒有回答,反而向承影問道:“福晉是在故意跟我作對嗎?”
“福晉應該沒有這個意思,雪後天冷,她只是著急去把那些東西散出去。”承影輕聲答道。
金言奕很是不滿,“我想著路上不好走,還專門等著她,讓她坐馬車去醫館,她就這樣報答我嗎?”
“福晉安排流光去給您租馬車,把您送回王府,還讓我們先把您送到這裡來歇息,福晉心裡是有您的,她知道我們會好好伺候您,才放心離開的。”承影安慰道。
金言奕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他賞了店家些銀子,留阿慎在這裡,等流光回來,便走出門,想要追著林香艾過去,又對著一街泥水犯了難。
承影走過去,接著勸說道:“王爺,您就留在這裡,等流光來接您回王府吧,我去跟著福晉。”
“你跟著福晉做甚麼?”金言奕面無表情地問道。
“王爺無非是擔心福晉的安危,我可以帶幾個小廝過去,絕不會讓福晉遇到危險。”承影說道。
“我甚麼時候說我擔心她的安危了?”金言奕問道。
“是,王爺沒這麼說過,是我失言了,王爺是想要知道福晉在外面做些甚麼,會不會牽扯進麻煩事裡,我可以充當王爺的眼睛和耳朵,等我回去後,會把福晉今天所做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您。”承影說道。
金言奕回頭看著承影,他確實是可以信賴的人,想要藉此機會跟喜妹多親近親近,也是他的另一個目的吧。
“行,你去吧。”金言奕沉默了片刻,終於鬆了口,“不能對我有所隱瞞。”
“是。”承影領命,帶著兩個小廝踏上了泥濘的土路。
金言奕在店裡坐了好一陣,茶都喝了三杯了,流光才終於坐著馬車來了,阿慎衝出去攔下他,把馬車帶到了飯莊門口,店家把金言奕送出了門口,看著他上了馬車,才回了店裡去。
“去王府,你知道路吧。”流光對車伕說道。
“知道。”車伕自信地答道,他拉動韁繩,將馬車調轉了方向。
金言奕掀開了門簾,“誰說我要回王府了?”
流光一愣,“是福晉說的啊,您不回去嗎?”
“不回,去醫館。”金言奕放下門簾,坐進了車裡。
流光只好告訴車伕去醫館,好在車伕也知道去醫館的路,揮動鞭子,催動馬車離開了。
醫館裡只有盧樞在,金言奕回去的時候,她正在給一個胳膊受傷的男人換藥,那男人見醫館裡只有一個小姑娘,便拉著盧樞的手不肯放,還要伸手去摸她的屁股。
金言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流光,流光立馬跑過去,抬手就給了那男人一個耳光。
“哪來的小屁孩,你敢打我!”男人站起身來,身形比流光要高大不少。
金言奕捧著手爐,大踏步走了進去,揚聲道:“打你怎麼了?這裡是醫館,你就這樣對待給你換藥的大夫嗎?”
男人見金言奕衣著華貴,身後還跟著僕從,知道他身份不一般,氣焰頓時消下去不少,“我也沒做甚麼啊,只是想讓她給我好好看看傷口而已。”
金言奕看向盧樞,“是這麼回事嗎?”
“不是,他是個流氓。”盧樞冷靜地說道。
“他做出這樣的事,你怎麼也不喊叫?打他一頓也不為過啊。”金言奕說道。
“他胳膊上有傷,我怕碰到傷口。”盧樞說道。
“對待這種人,哪用得著考慮那麼多,你想著他難不難受,他卻一點都不會去想你願不願意。”金言奕說道。
“他是壞人,所以不去想,我是好人,我不能不想。”盧樞說道。
“照你這麼說,好人不是隻能吃虧了嗎?”流光插嘴說道。
盧樞看著流光,一臉的天真,“做好人不就是要吃虧的嗎?”
“讓好人吃虧,讓壞人受益,那這世上還有甚麼公道可言?”金言奕說道。
流光點頭附和道:“對啊,做好人要吃虧的話,那還不如不做好人,惡人有惡報,好人應該有好報才是。”
“可以不做好人嗎?”盧樞的目光有些迷茫,“我爹說,吃虧是福,我只有把好東西都讓給弟弟,我才是個有福氣的好人,我以後一定會有好報的。”
“他騙你的!”流光生氣地說道,“吃虧就是吃虧,沒有甚麼福,說這話的人,都是想心安理得地佔便宜的。”
“想想你的處境,再想你弟弟的處境,如果吃虧真的是福,你父母為甚麼不讓你弟弟吃虧?”金言奕問道。
盧樞沉默著,好像在努力地理清思緒。
男人見他們在說話顧不上自己,拔腿就往外跑,小廝們圍上來,把他堵在了診室裡,流光讓小廝們把那男人抓起來,讓他跪在盧樞面前。
“你身強體壯,知道小姑娘力量不如你,肯定能任你擺佈,才動手欺辱她,現在你也被人抓在手上,反抗不得的感受,如何?”金言奕問道。
男人低頭認錯,“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男人,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金言奕看向盧樞,“盧姑娘,這個人該怎麼處置,都聽你的。”
“聽我的?”盧樞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突然,她上前兩步,狠狠給了男人一個耳光。
男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紅掌印,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憤怒和恨意,但他只是瞪著盧樞,握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啪!”
又是一個耳光,盧樞下手狠厲,沒有絲毫的猶豫,打得男人耳朵嗡嗡響。
“喂!我只是拉了一下你的手,你至於這麼狠嗎?打了兩巴掌,也夠了吧。”男人咬著後槽牙,恨恨地說道。
盧樞沒有回答,轉身拿起藥櫃上的搗藥杵,狠狠砸向男人受傷的胳膊,男人的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傳遍了整個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