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午飯
“她是平民,你我是皇室貴胄,我們天生就和她不一樣,我說的可憐,是跟皇室的其他人比,跟一個平民有甚麼可比較的?”金言奕說道。
“為甚麼不能比較?你是人,我是人,她也一樣是人,大家本就不應該有甚麼區別,可是有的人一出生就有人伺候、吃喝不愁,甚麼都不做,就有花不完的錢財,有的人卻一出生就是伺候別人的人,更有人辛苦了一輩子,人到老年,卻吃不飽穿不暖,冬天連炭火都點不起,王爺、公主,已經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了,你還要跟我說你很可憐嗎?”林香艾反駁道。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你這是甚麼意思?奴才一出生就是奴才,這能怪我嗎?剛才那個女人窮困潦倒,是她自己的事,也能怪到我頭上嗎?”
“我沒有說這些都怪你,我只是討厭你說你是可憐人,這世上的可憐人是甚麼樣,你根本就不知道。”林香艾生氣地說道。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一時語塞。
林香艾轉過身,快怒走到喜妹身邊,和她一起回到了黃守真的醫館。
“我還以為你們不回來吃飯了呢。”黃守真從廚房裡走出來,手上端著兩碗飯。
“當然要回來,我肚子都餓扁了,今天師爹又做甚麼好吃的了?”林香艾高興地迎了過去,接過黃守真手上的飯,和她一起走進了堂屋裡。
喜妹直接去了廚房裡幫忙,幾個人把飯菜都擺上了桌,黃守真坐下一抬頭,看到還有人站在堂屋門口。
“他們也留下吃飯嗎?”黃守真向林香艾問道。
林香艾向門外看了看,見是金言奕和承影,她起身走了出去,有些為難地說道:“你們怎麼還沒走?師爹可沒做你們的飯。”
“我又沒說要吃你們的飯。”金言奕說道。
“奶奶別擔心,流光去給爺買飯菜去了,很快就回來。”承影微笑著說道。
“他肯定是不會餓著,關鍵是不能讓我老師難做,你們在這看著,讓人家怎麼能吃得下飯?”林香艾小聲抱怨道。
金言奕不滿地看著林香艾,“我在這裡,讓你覺得很丟人嗎?”
林香艾撇了撇嘴,“像叫花子一樣。”
“甚麼是叫花子?”金言奕不明白。
“不懂就算了,你們快走吧,別在這裡站著了。”林香艾揮手催促道。
這邊林香艾正在跟他們商量,那邊李全就已經把他們的碗筷給擺上了。
李全過來客氣地邀請道:“王爺不嫌棄的話,就請過來和我們一起吃吧。”
金言奕只看了李全一眼,沒有說話,承影客氣地回應道:“王爺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吃飯,您不用管我們,我去搬把椅子來給王爺坐,您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我去給你們搬。”李全說著去搬一張小桌和兩把竹椅,放在了門內,“王爺請過來坐。”
林香艾走進屋裡入了座,“師爹,您不用管他們,快過來吃飯吧,一會兒飯菜都涼了。”
“不急不急。”李全笑呵呵地回應著,又去盛了一盤菜,兩碗飯,對金言奕說道:“這還是昨天福晉拿來的銀子買的雞,要不真沒甚麼能招待您的,您先湊合著吃兩口吧。”
一上午甚麼都沒吃,金言奕確實餓了,他道了聲謝,在小桌旁坐了下來,一手捧著手爐,一手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肉吃。
黃守真招呼大家吃飯,喜妹便直接端起碗吃起來,林香艾抬手招呼承影,“承影,你把飯端過來,到這邊來坐。”
承影看到喜妹和林香艾坐在一起吃飯,心裡暗自驚訝,嘴上還在拒絕著,“不了,我等爺吃過了再吃。”
林香艾起身,把小桌上另一碗飯端著,一手扯著承影的袖子,“他還能連吃飯都不會嗎?不用你站著伺候了,來,過來坐,嚐嚐我師爹的手藝。”
承影看了看金言奕,金言奕低頭吃飯,沒有說甚麼,見李全往旁邊讓了讓,承影便接過林香艾手上的碗,去李全身旁坐了。
黃守真夾起一塊雞腿,放進了盧樞的碗裡,“這是你師妹出錢買的雞,快謝謝你師妹。”
盧樞開心地笑了,“謝謝師妹。”
“不客氣,師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兒。”林香艾笑呵呵地說道。
李全去廚房給金言奕盛了半碗炒白菜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才又回來坐。
承影看著林香艾她們和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說笑,又看了看悶頭吃飯的金言奕,感覺這裡和王府裡,像是兩個世界。
“吃啊,別客氣。”李全輕聲說道。
“嗯。”承影點了點頭,拿起筷子,默默吃著飯,聽她們說著下午的計劃。
林香艾她們飯吃到一半,流光才匆匆拎著食盒來了,見金言奕獨自坐在一旁,承影和喜妹都和福晉一個桌吃飯,他很是驚訝。
“爺,這飯菜,您還吃嗎?”流光走到金言奕身邊問道。
金言奕放下筷子,碗裡的飯吃了大半,那白菜吃起來甜津津的,竟比雞肉還有滋味,他吃完了一碗白菜,盤子裡的雞肉還剩下一半,覺得已有七八分飽了,再吃下去,肚子該難受了。
“賞你了,你拿去和她們一起吃吧。”金言奕說道。
承影揮手招呼他過去,流光迷迷糊糊地走過去,坐在了承影身邊,低聲問道:“王爺這是怎麼了?”
“沒甚麼,爺賞你的,你就吃吧。”承影幫他開啟食盒,把裡面的四個小菜放到桌上,又把一碗米飯放到他的身前。
流光看向林香艾,“奴才能和主子一起吃飯嗎?”
林香艾笑了笑,溫和地說道:“這裡沒有甚麼主子,也沒有奴才,大家都是一樣的,你跑前跑後的,肯定累壞了,快吃飯吧。”
流光覺得鼻子酸酸的,趕忙低下頭,拿起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
“別光吃飯,吃點菜,不用跟我們客氣。”黃守真微笑著說道。
“嗯。”流光點了點頭。
“師妹,他們都是你的家人嗎?”盧樞問道。
林香艾想了想,“嗯,算是吧。”
“那我們下午去買藥材,他們也跟著去嗎?”盧樞問道。
“沒必要去那麼多人。”黃守真看向林香艾,“你今天帶錢了嗎?”
“帶了,老師有甚麼要用錢的地方嗎?”林香艾問道。
“有啊,難得手上有銀子,我想買點貴重的藥材,又怕你昨天給我的那些不太夠。”黃守真說道。
林香艾吃完了飯,把筷子放在碗上,“喜妹,把銀子給我。”
喜妹從懷裡拿出錢袋子,遞給了林香艾,林香艾從裡面拿出一錠銀子和兩塊碎銀子揣進懷裡,然後把錢袋子遞給了黃守真,“這些您先拿著用,不夠我明天再給您拿。”
黃守真也沒有推辭,順手接過來就揣進了懷裡,她站起身,拿起了碗筷,“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李齊跟著站起身,拿過了黃守真手裡的碗筷,“我去洗碗,你去歇會兒吧。”
“一起洗吧。”黃守真笑了笑,和李齊一起走了出去。
承影站起身,去收拾了金言奕的碗筷和盤子,流光見了,著急地往自己嘴裡扒拉著飯。
“彆著急,慢慢吃,小心噎著。”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見她這麼溫柔地跟流光說話,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本是這麼和善的一個人,為甚麼唯獨面對自己時,就渾身帶刺?難道在她心裡,自己和賀紈伊是一類人?
金言奕走過去,小聲地林香艾說道:“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林香艾起身跟著他走了出去,“怎麼了?飯沒吃飽嗎?”
“不是。”金言奕站在走廊下,壓低了聲音,“你不覺得這個黃郎中很像是騙子嗎?她是為了你的錢財才收你為徒的吧。”
林香艾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金言奕,“老師當然是為了我的錢財,還能是為甚麼?”
金言奕有些生氣,“你都看出來她用心不良了,為甚麼還要當她的學生?”
“老師只是需要錢,並沒有用心不良,我給她錢,她教我學醫,這很正常啊。”林香艾說道。
“可她是為了錢才收你的,並不是真心想要教你學醫,你要是真想學,我可以再給你找老師。”金言奕說道。
“你?”林香艾懷疑地看著金言奕,“你為甚麼要幫我?”
“我不想讓外人說我的福晉是個傻子,被一個騙子耍的團團轉。”金言奕說道。
“老師沒有騙我!”林香艾堅定地說道:“老師需要錢,我也願意給她花錢,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你的錢也是我的錢,你這樣把錢扔給騙子,一點用處都沒有,還不如去找一個正經的太醫。”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生氣地蹙起眉頭,“我用的是我從盛國帶來的銀子,和你沒關係,還有,不許說黃老師是騙子!你再這麼說,我就把你趕出去!”
金言奕嘴唇蠕動了幾下,怒火在胸中升騰,無數傷人的話湧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下去,只剩一句:“不聽我的,你會得到教訓的!”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沒有干涉王爺的事,也請王爺不要干涉我。”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沉默了,這個女人是公主,她的身份讓她骨子裡就帶著高傲和固執,註定不能被輕易馴服。
真是麻煩,她不肯聽金言奕的,金言奕也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正因為如此,皇上才會把這個女人推給他吧,現在,皇上是已經忘了公主這個人,還是在等著公主闖下大禍,以此向盛國發難?
而這個女人,對朝堂上的事絲毫不知情,還在這裡肆意妄為,不想著安分守己、保全性命,反而天天跑出來給平民百姓看病,真是瘋了!
林香艾沒有理會金言奕越來越黑的臉色,轉身走開了,她很討厭金言奕甚麼也不說,就那樣看著她,給她造成很強的壓迫感,讓她心裡很不舒服。
堂屋裡已經收拾乾淨,廚房的鍋碗瓢盆也已經刷洗完畢,李齊推出一個獨輪車來,黃守真讓盧樞留下來看家,帶著林香艾她們上路了。
金言奕坐在馬車上,慢悠悠地跟在林香艾她們後面,他突然想起林香艾說的話,掀開窗簾,把跟在一旁的承影招呼過來,“她說我像叫花子,是甚麼意思?”
承影抬頭看了一眼金言奕的臉色,有些忐忑地回道:“叫花子,嗯,就是,就是乞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