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來勸
“我還能來做甚麼?當然是來找你的。”金言奕沒好氣地說道。
“誰讓你來找我的?太福晉?”林香艾問道。
“跟額娘沒有關係,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所作所為,都關係到我金家的顏面,身為內宅女子,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拋頭露面?快跟我回去。”金言奕命令道。
林香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好老師,才不會聽他的,“甚麼內宅外宅的,我想去哪就去哪,王爺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是有約定的,我有自己的事要做,王爺請回吧。”
“王爺?您是王爺?”男人忙向金言奕和林香艾行禮,“草民參見王爺、福晉。”
金言奕看了那男人一眼,又向林香艾說道:“這裡說話不方便,你先跟我回去。”
林香艾也不理他,只向那男人說道:“不用行禮,這事跟你們沒關係,你們就當甚麼都沒看到,也甚麼都沒聽到。”
“夫人,我要跟你說的是家事。”金言奕冷冷地說道。
林香艾抬頭看著金言奕,眉間蹙起,“你是在威脅我嗎?”
“沒有,我只是希望能和你好好談談。”金言奕說道。
“你先回去吧,有事回去再說。”林香艾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進了屋裡。
金言奕氣急,跟著林香艾快步走過去,一把掀開門簾,進了裡屋。
只見昏暗的房間裡,只擺放著一個衣櫃、兩個打木箱和兩張木板床,有一個女人在床上躺著,身上蓋著被子,床邊露出一截白胳膊。
另有一個女人在床邊的椅子上,面朝床坐著,喜妹站在她的身後。
“你進來幹甚麼?”林香艾生氣地問道。
“黃郎中呢?不是說你在跟黃郎中學醫嗎?”金言奕質問道。
黃守真給床上的女人蓋好被子,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我就是黃郎中,找我有甚麼事嗎?”
金言奕沒想到黃郎中竟是個中年女人,“你就是黃郎中?”
黃守真微微一笑,“怎麼?王爺不信?”
“黃老師好不容易才答應收我為徒,你就別搗亂了行不行?”林香艾說道。
“我搗亂?”金言奕的眉頭擰在了一起,“我給你找了太醫你不學,偏要跟著民間的郎中到處跑,我看是你故意在給我找麻煩吧。”
“太醫說的我聽不懂,黃老師教的更適合我,再說了,我又沒讓劉太醫白教,他就來了兩趟,禮金我都沒讓他退給我。”林香艾說道。
“別胡鬧了,你根本不適合學醫,快跟我回去。”金言奕說道。
以往面對金言奕時,林香艾只是在模仿公主的強勢,但此時,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絕不會輕易退讓。
“我不回!”林香艾斬釘截鐵地說道。
“兩位要吵架,請出去吵,不要在這裡驚擾了病人。”黃守真還是一副溫和的模樣,彎腰去拿腳邊的藥箱。
林香艾見了,趕忙跑過去,把藥箱拿到了木箱上,“老師要開藥方是吧,我給您磨墨。”
喜妹去要了水,林香艾把紙筆鋪在木箱上,又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硯臺和墨條,給黃守真磨墨,黃守真便在一旁等著。
金言奕的臉色變得比那墨還要黑,“一個平民,竟敢讓郡王福晉給你磨墨,真是尊卑不分!”
林香艾從木箱前抬起頭來,“這麼多廢話!你怎麼還不走?”
看到林香艾嫌棄的目光,金言奕抿緊了嘴唇,一言不發地轉身出去了。
出了房間,老婦人熱情地問他要不要喝點熱茶,她兒子已經燒去了,金言奕說不用了。
他冷著一張臉,走出大門時,正碰上承影拎著一筐炭走過來。
承影看見金言奕,忙快步跑到他面前,“王爺您來了。”
“你去哪兒了?”金言奕問道。
承影本來跑了一身熱汗,此時聽到金言奕冰冷的語氣,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奶奶說房間裡太冷,不利於病人養病,所以要奴才去買些炭來。”
“你倒是聽話。”金言奕說道。
“承影是奴才,奶奶吩咐,奴才不敢不聽。”承影輕聲辯解道。
金言奕沉默一陣,才又命令道:“把炭放進去,跟我回去。”
“是。”承影應了一聲,趕忙跑進屋裡,放下筐就跑了出來。
金言奕環視了一週,大雜院裡的住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都好奇地往這邊看,這讓他心裡更添煩躁,快步向外面走去,流光和承影忙跟了上去。
扶著金言奕上了馬車,流光和承影都站在馬車邊,準備跟著馬車走回去,不想金言奕卻讓他們倆都到馬車上去,兩人對視了一眼,上了馬車。
“今天福晉都去了哪裡,見了誰,跟我好好說一說。”金言奕命令道。
“福晉一出了王府,就去了黃郎中家裡,一上午都沒有出來,下午跟著黃郎中出診,總共去了四戶人家,都是家裡的女眷生病,才請黃郎中過去的。”承影說道。
金言奕看向流光,“你來說說。”
“奴才打聽到的訊息和承影說的都一樣。”流光說道。
“她真的只是學醫問診,其他的甚麼都沒做?”金言奕問道。
“真的。”流光邊點頭邊答道。
“在剛才那戶人家裡,奶奶說那家裡太冷,想要買些炭送給他們,身上的銀子又用光了,奶奶就拔下一支銀簪讓我去當了換些錢,才買了那些炭,依奴才看,奶奶是一片善心,確實沒有甚麼別的目的。”承影說道。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你還去了當鋪?”
“是,奴才出來得匆忙,身上也沒帶銀子,要不就不用當奶奶的首飾了。”承影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雙手呈給金言奕,“這是當票,請王爺過目。”
金言奕把當票拿過去,看了看,收回了自己懷中,“回去後通知門房一聲,等福晉回來了,讓她立即去我那裡一趟。”
“是。”承影低頭答道。
大雜院的房間裡,黃守真正在寫方子,林香艾在一旁也拿了紙筆照抄,邊抄邊默背每一味藥的藥性和功效。
黃守真寫完了方子,把筆擱在硯臺邊,“王爺脾氣這麼大,等你回去了,恐怕要吵架吧。”
“他脾氣大,我脾氣也不小,我不怕跟他吵。”林香艾說道。
黃守真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延伸出細細的褶皺,“年輕人氣性都大,還是和和氣氣的,好好談一談比較好。”
抄完了方子,林香艾把筆放下,喜妹過來把東西都收拾進了藥箱裡。
“我倒是想好好跟他談。”林香艾一邊抖著手上的紙,一邊壓低了聲音向黃守真抱怨道:“你看他那個樣子,像是能好好談的嗎?整天冷著一張臉,他根本就不想聽我說話。”
“你到歷國來,才不過兩個多月,你和王爺都不瞭解對方,彼此有些摩擦也正常,你們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把你的想法說給他聽,說不定他能理解你。”黃守真柔聲說道。
“我不想跟他相伴一生,也不想了解他。”林香艾衝著黃守真開心地笑了笑,“我只想多瞭解黃老師,多學習醫術。”
黃守真也笑了,“好啊,你們夫妻之間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給病人講解了她的病情,黃守真囑咐她好好休息,不要見風,也不要乾重活,又把手上的方子拿給外面的男人,讓他照方子去抓藥,早晚飯後煎服。
男人道了謝,拿出錢來付診金,黃守真沒收,讓他有錢就給他老婆買件棉衣,不要讓她冬日再受寒,要是沒錢買藥,就拿著方子去醫館裡取,男人忙點頭稱是。
黃守真想去裡屋收拾藥箱,卻見喜妹已經揹著藥箱走了出來,跟一家人道了別,黃守真走出了大雜院,林香艾和喜妹緊跟在她的身後。
“你們還不回去嗎?”黃守真問道。
“老師不去別的地方了嗎?”林香艾問道。
“不去了,今天就看這些病人,我要回家去了。”黃守真說道。
“那我和喜妹送您回家。”林香艾笑著說道。
黃守真點了點頭,“也行,那你們明天還來嗎?”
“來啊,必須來,以後只要我有空,我天天都來。”林香艾看著黃守真的臉色,“我才跟著您接觸了點兒皮毛,您不會就嫌我煩了吧?”
黃守真笑了,“我以為你會覺得累,不想再來了。”
林香艾抬了抬腳,給她看自己腳下的花盆底鞋,“我今天會累,全是因為這個鞋,地不平就走不好路,煩得很,明天我換了鞋再來,老師,您可千萬別嫌棄我。”
“不嫌棄,你給我那麼多銀子,我還有甚麼好嫌棄的,你別嫌棄我醫術平庸就好。”黃守真笑著說道。
“老師您就別謙虛了,我來找您之前可都打聽過了的,您從醫三十多年,治好的病人數都數不完,哪裡就平庸了。”林香艾說道。
“好了,別在這裡吹捧我了,咱們回去吧。”黃守真說道。
“嗯!”林香艾和喜妹相視一笑,跟著黃守真走出了衚衕。
一回到王府,林香艾就在門人那裡聽說金言奕找她過去,她急匆匆地去了金言奕的住處,被請進了暖閣,林香艾催著他有話趕緊說,她還想趕緊回去吃晚飯。
“你要是餓了,可以在我這裡用晚飯。”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不耐煩地看著他,“不用了,你看著我,我吃不下。”
金言奕一聽,火氣又上來了,“你學醫的目的到底是甚麼,我希望你能老實告訴我。”
“你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再多問。”林香艾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流光,攔住她!”金言奕命令道。
流光閃身擋在了林香艾身前,低著頭說道“奶奶,請留步,爺有話跟您說,請您聽完再走吧。”
林香艾不想讓流光為難,轉身走了回去,“你還要說甚麼?”
“你拜那個黃郎中為師,也給她禮金了?”金言奕問道。
“給了,拜師當然得給禮金。”林香艾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她是看你身份尊貴,想從你身上騙取錢財?”金言奕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我是找過了多少郎中,才找到了願意收我為徒的老師?我給她錢,是因為她肯教我醫術,她值得我花錢。”林香艾看向金言奕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厭惡,“我們有過約定,互不相擾,王爺不會忘了吧。”
“我沒有忘,我以為我們同病相憐,才定下這個約定,想給彼此一些自由,但我沒想到你會想要學醫,還天天往外跑,你這樣的行為,遲早會連累到我頭上。”金言奕生氣地說道。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和你不相干。”林香艾說道。
“夫妻一體,如何能不相干?我知道你不願意嫁給我,我也一樣不想和你成親,但聖旨已下,我們誰都不能違抗,作為處境一樣的可憐人,難道還不能互相體諒嗎?”金言奕問道。
“可憐人?”林香艾聽了,覺得很不可思議,“王爺竟然覺得你我是可憐人?”
金言奕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為甚麼是這樣的態度,“就算我不可憐,你帶著兩個丫鬟嫁到歷國來,身邊無親無友,無依無靠,還不夠可憐嗎?”
林香艾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轉身推開了流光,從暖閣裡走了出去。
第二天吃過了早飯,林香艾換了輕便的鞋子,讓喜妹帶上銀子,便一起出門了,剛走出王府沒多遠,金言奕就帶著承影、流光還有一眾小廝跟了上來。
林香艾本不想理他,金言奕卻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這明顯是衝著她來的,她停下了腳步。
“王爺要到哪裡去?”林香艾問道。
“夫人去哪裡,我就去哪裡。”金言奕板著臉說道。
聽到他叫自己夫人,林香艾就覺得煩躁,“你為甚麼要跟著我?我們不是說好互不干涉的嗎?”
金言奕避開了林香艾的視線,語氣卻依舊強硬,“我們是說好了互不干涉,不過,那是在王府裡,外出的時候,我們要扮成夫妻,這也是我們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