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醫的念頭
“真的?”單睞驚喜地站起身來,向林香艾鞠了一躬,“多謝奶奶。”
“不必客氣。”林香艾也站起來,來到了單睞的面前,“德福也想讓你離開,要是隻答應你這個,我倒感覺是幫了德福,你還有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
“那就罰德福三個月的月錢給我吧,我看他手上沒錢,還怎麼出去鬼混。”單睞說道。
喜妹也來到了單睞身邊,向單睞勸道:“那才多點錢?奶奶都讓你隨便提要求了,你也不多要一點。”
“對啊,你想要甚麼,隨便提。”林香艾說道。
看她們的架勢,要是不要點甚麼,這事算是過不去了,單睞抬頭往林香艾的頭上看去,“那就把您頭上的珠釵賞我一支吧,我日後要是能帶著奶奶的珠釵出嫁,也能添點福氣。”
“好。”林香艾從頭上拔出一支蝙蝠形狀的珠釵遞給單睞,又把手上的金鐲子褪下來,放到她的手上,“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幸福。”
“這鐲子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單睞說道。
“你收下吧,就當是讓我圖個安心。”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單睞兩手接過,鞠躬向林香艾道謝,“多謝奶奶,那我先回去了。”
“天這麼晚了,通往前院的門都落鎖了,妹妹今晚就在這裡歇著吧,我跟喜妹換一下,今天還是我在殿下房裡守夜,你就睡我的房間吧。”竹青說道。
“我看行。”喜妹看向林香艾,“讓她跟我睡吧,我們一起說說話。”
“行吧,明天她還要去太太房裡當差,你們別聊到太晚。”林香艾囑咐道。
“嗯。”喜妹點了點頭,牽著單睞的手出去。
林香艾看向竹青,“以後你們不必在我身邊守夜了,你回去歇著吧。”
“萬一殿下夜裡有甚麼事,還是有個人在身邊比較好。”竹青說道。
“夜裡不就是喝水、解手嗎?東西我都知道在哪裡,點蠟燭我也會,我身強體壯的,又不是病秧子,有甚麼自己做不了的,你回去吧,我沒事的。”林香艾說道。
竹青想想也是,就沒有再推辭,“有事您就衝著窗戶喊一聲,我和喜妹都能聽見。”
“不會有事的,你回去吧。”林香艾說完,推著竹青往外走,竹青有些擔心地看著她,“為了單睞,殿下真的決定要管家?”
林香艾笑了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等辦完了單睞的事,我就把這燙手的山芋丟出去。”
竹青點了點頭,走出去關上了門,林香艾吹滅了堂屋裡的蠟燭,自己一個人回了臥房。
第二天一早,林香艾換好了衣服,找來了一條腰帶,把楊瑜給她的香包系在了腰上,竹青過來給她梳頭,她坐在梳妝檯前,手上翻著那本《本草集註》。
“這本書,殿下還沒有看膩嗎?”竹青問道。
“沒有看膩,就是有點生氣。”林香艾說道。
竹青笑了笑,“看書怎麼還生氣?”
“看不懂啊!竹青,你看不懂書的時候不生氣嗎?這書裡寫的甚麼陰火、元氣、陽氣、火邪之類的,字我是都認識了,就是不知道說的是甚麼玩意兒。”林香艾越說越沮喪,把書扔到了一邊圓凳上。
竹青覺得這種場景好像以前也出現過,輕聲安慰道:“我以前看書也常有不懂的,那時候我就把不懂的內容背下來,逮著誰就找誰問,慢慢的,懂得越來越多,不懂的就越來越少了,殿下也可以去找別人問問。”
“嗯,說得有道理,等我有空就去藥房問問,他們肯定知道。”林香艾臉上又現出了笑容。
“殿下最近真是越來越忙了,夜裡睡得還好嗎?”竹青問道。
林香艾笑了笑,“還好。”
和單睞一起吃過早飯,林香艾說要和單睞一起到賀紈伊那裡去,竹青陪著兩人往外走,就見小鹿拿著書跑了進來。
“老師好,姐姐好,這位姐姐也好,你們要出去嗎?”小鹿問道。
“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林香艾問道。
“我要來找老師讀書啊,我娘說了,讀書最重要的是要勤快,姐姐給了我這個機會,我一定要珍惜,不能偷懶,要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甚麼都學不到,姐姐,你知道甚麼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嗎?”小鹿笑著問道。
林香艾笑了笑,“我知道,小鹿是想天天過來打魚是嗎?那可要問問你的老師答不答應。”
“我沒甚麼意見,不過,我現在要跟殿下出去,小鹿,你先去殿下的書房把昨天學的溫習一下。”竹青說道。
“老師,甚麼是溫習啊?”小鹿問道。
林香艾想起她還沒跟管家說要一套書桌,於是對竹青說道,“你帶著小鹿讀書去吧,我自己去找太太就行。”
喜妹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我跟奶奶一起出門吧。”
“也行。”林香艾看向單睞,微笑道:“我們走吧。”
竹青一邊跟小鹿解釋甚麼是溫習,一邊帶著小鹿往屋裡走,單睞看著兩人的背影,向林香艾問道:“奶奶,這孩子是下人的孩子吧?”
“是,她娘在廚房幫廚,白天只有她自己在家,我跟我說想學認字,我就讓竹青教教她。”林香艾說道。
單睞從懷裡把蝙蝠珠釵和鐲子拿了出來,低頭呈給林香艾,“奶奶,這個還給您,我可以另要一樣東西嗎?”
“你想要甚麼?”林香艾問道。
單睞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讀書識字。”
“這些你且收著吧,等我去問問竹青再給你答覆,教一個和教兩個應該差不了太多,只是你還要當差,怕是沒多少時間過來吧。”林香艾說道。
“我可以當差結束就過來,哪怕一天教一個字都行。”單睞熱切地說。
正在打掃院子的丫鬟小檀跑了過來,“奶奶我也想學識字。”
小芸和小鵲也跟著湊了過來,“奶奶,我們也想學識字。”
“這,你們讓我先去跟竹青商量商量吧。”林香艾有些為難地說道。
竹青還沒走遠,她站在屋簷下,向著院子裡說道:“既然你們都想學,那我就一起教吧。”
林香艾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看來一套桌椅是不夠用了。”
小丫鬟們歡呼起來,圍著竹青叫老師,單睞也走過去向竹青拜師,在院子裡熱鬧了一陣之後,林香艾才帶著單睞和喜妹離開了。
到了賀紈伊院裡,單睞當差去了,林香艾帶著喜妹進了賀紈伊的房間,裡面太醫正在弓身給她問診,一眾丫鬟婆子們圍繞在床邊,連很少出來走動的金紀琪都在場,大家都屏氣凝神地等著太醫的診斷結果。
陳鶴年直起身來,視線低垂,恭敬地說道:“太福晉的病情已經有所好轉,只需再服用幾天湯藥,就會大好了。”
“有勞陳太醫了。”賀紈伊說道。
“太福晉客氣了,以後您還需少思慮,戒嗔怒,避繁冗,多安心靜養,方可恢復元氣。”陳鶴年說道。
“太醫說得是,我一定好好勸勸額娘。”金紀琪說道。
賀紈伊不置可否,“巧兒,替我送送陳太醫吧。”
“是。”巧兒應聲走出來,把一錠銀子遞到陳鶴年手上。
“多謝太福晉。”陳鶴年躬身拜謝,巧兒把他送出門口,便有兩個太監引著他出府去了。
林香艾見太醫走了,小丫鬟在一旁等著診治結束,還沒有上前向賀紈伊通報,她便輕聲跟小丫鬟說她一會兒再來,轉身出去了。
一路跟著太醫離了後院出了角門,林香艾才叫住了陳鶴年,“陳太醫請留步。”
陳鶴年轉過身來,見是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女人,他微微低頭,恭敬地問道:“可是太福晉還有甚麼吩咐?”
“太福晉沒有甚麼吩咐。”林香艾微微一笑,“是我想問問太醫,太太得的是甚麼病?”
陳鶴年不知對方的身份,不好輕易開口,“不知您是?”
“我們奶奶正是郡王的福晉。”喜妹介紹道。
陳鶴年躬身行禮,“見過福晉。”
“陳太醫客氣了,太太有甚麼病症,用的甚麼藥,起的甚麼效果,可以跟我講講嗎?”林香艾問道。
陳鶴年心中不悅,“福晉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您懷疑我開錯了藥?”
“沒有,您誤會了,我就是想問問太醫是根據甚麼症狀來判斷開甚麼藥的。”林香艾解釋道。
“對症下藥是行醫的基礎,我自然是有所依據的,只是不知道福晉您打聽這些做甚麼?”陳鶴年問道。
“我最近在看醫書,感覺太難懂了,所以想跟您聊聊,多學習學習。”林香艾坦誠地說道。
陳鶴年捋了捋自己灰白的鬍子,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林香艾,“福晉怎麼會對醫術感興趣?”
林香艾笑了笑,“只是最近有些無聊,隨便翻翻而已,藥草的功效之類的,讀起來還挺有意思,只是,甚麼是元氣,甚麼是陽氣,我一點也看不明白,剛才我聽見您跟太太說恢復元氣之類的話,這個元氣,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元氣乃生命之本、健康之根,它源於先天,又仰賴後天的滋養,元氣的盛衰決定了人的健康、活力和壽命,元氣充足,則精神充沛、思維敏捷、身體強健,元氣虧虛,則精神萎靡、懶言少語、食慾不振、畏熱怕冷,若是元氣大傷,則生命垂危,無法救治。”陳鶴年泛泛地向林香艾解釋了一通。
林香艾聽了個半懂不懂,只覺得陳鶴年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大夫,“元氣原來是個這麼重要的東西,陳太醫,您能從病人身上看到元氣嗎?”
陳鶴年呵呵一笑,“元氣看不見摸不著,只能透過病人的病症表現來判斷,福晉見的病人少,若是像我一樣,一輩子行醫治病,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
“對啊,我要是能像太醫一樣就好了!”林香艾眼睛一亮,“陳太醫,您可以收我為徒嗎?”
“甚麼?”陳鶴年帶著微笑的臉冷了下來,“這怎麼能行?”
“能行的,您就讓我拜您為師吧。”林香艾乞求道。
“這我不能答應,福晉請回吧,我也該回去了。”陳鶴年說完,轉身就要走。
林香艾上前拉住了陳鶴年的袖子,“陳太醫,陳師傅,您就行行好吧,我是真的想學醫術,您就教教我吧。”
陳鶴年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會遇到這樣的事,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婦人糾纏,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他氣極了,粗魯地甩著胳膊低吼道:“快放開我!你這樣成何體統!我是不可能收你為徒的!”
“陳師傅,您就收了我吧,我這就給您跪下,給您磕頭。”林香艾說著就要給陳鶴年下跪,不想卻被一個人用力地拉住了胳膊。
林香艾迴過頭,見是金言奕,他黑著一張臉,對林香艾說道:“不許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