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誒嘿一下
自清醒以來,銀七從未用這個名字稱呼過他。
謝硯當下愣了愣。
緊緊箍著他身體的手臂帶來了細微的、尚不至於讓人感到難耐的疼痛感,讓他驟然清醒過來,一時間有些想笑,可與此同時,眼眶卻不禁變得溼潤。
沈聿的出現讓他忐忑、心虛,當下急於應對。
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的,產生了一些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他很自然地意識到,在他被迫失去自由的那半天時間裡,他的小野究竟在忍受著怎樣的煎熬。
謝硯想安慰他,還想誇誇他。
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站在夜色中,任由獸化種肆意地、彷彿要把他嵌入自己身體一般地抱緊他。
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溫暖的體溫讓人產生了一些倦意。謝硯閉著眼,開口道:“我們回去吧?”
銀七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臂,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住宅區入口。
大半夜的,門衛處依舊亮著燈。從不久前的事件後,非正式登記入住的獸化種再也不能入內。
“我送你過去。”銀七說。
就這麼兩步路,遇不上任何危險。謝硯知道,他只是單純捨不得走。
才剛經歷過這樣的變故,分隔的每一秒都會讓眼前這個表面看似鎮定又淡然的獸化種焦灼難安。
謝硯拉住了他的手,輕輕按了按,含著笑蠱惑一般說道:“只送到大門口嗎?”
銀七低頭看著他。
夜色中,那雙金色的眸子暈出淡淡的光。
“……你不會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吧,”謝硯笑著看他,“這裡面監控攝像頭又不多。”
銀七眨了眨眼,身後原本自然下垂的尾巴輕快地擺動起來。
謝硯踮起腳,在他的下巴上親了親,說道:“待會兒見。”
那之後,他獨自走進大門,在一片寂靜夜色中穿過燈光昏黃的道路,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四下始終沒有聽到任何異常的聲響。
直到開啟房間的頂燈,窗臺外浮現出一個朦朧的影子,讓他下意識地露出了笑容。
走到窗邊,才剛開啟鎖釦,窗戶立刻被人從外側開啟。
謝硯不及出聲,入侵者已經翻身落地,接著十分順手地一把將他撈了起來。
雙腳瞬間懸空,謝硯趕忙伸手,摟住了對方的肩頸。
見銀七徑直就要往裡走,他不得不提醒:“……把窗關了。”
獸化種表現得沒甚麼耐心,很隨意地用手肘推著合攏了窗戶,接著乾脆就近把他放在了窗臺上,低頭吻了過來。
謝硯很配合地張開了嘴。
所謂的禁令對眼前這個生著長尾的男人而言無異於一張廢紙。只要他想,自然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輕易地闖入。
謝硯不想破壞規則,多生事端。
但今晚,他更不想和最心愛的人分開。
“……也難怪大家對獸化種那麼筋惕,”他在接吻的間隙喃喃,“你簡直像個BUG。”
“只是我而已,”銀七糾正他,“不是所有的獸化種都這麼有本事。”
謝硯忍著笑,心想,還挺得意。
他在校園中見過不少獸化種,大多似乎都沒有太過特殊的能力,有些甚至還會被普通人類欺負。
迄今為止,明顯能力異於常人的,除了銀七,就只有祝靈。
若是沒有發生這諸多波折,銀七若順利畢業,很大機率也會進入融管局,成為祝靈的同事。
把最精銳強悍的獸化種都留為己用,以約束和控制更多的獸化種,確實是一種高效的管理方式。
銀七很沉迷地親了他一會兒,似乎是覺得這般持續俯身的姿勢不太舒服,轉身朝著室內望了一眼。
謝硯的房間狹小,卻並不擁擠,相反顯得有些空蕩蕩。
中間原本擺放床鋪的位置地面上依舊留有些許印記,時隔多日,並未重新添置,只在角落放著一張小小的彈簧床。
“……對我而言是夠了的。”謝硯告訴他。
見銀七沉默不語,他又補充:“我只有這個了,你別再搞塌了。”
銀七的耳朵抖了抖,沉默地把他抱了起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終放在了一旁的書桌上。
那上面立著一個相框。
謝硯伸手把相框翻轉過去,照片朝下。
接下來的畫面,不太適合讓爸爸看見了。
“……我這裡的隔音效果比你的宿舍好一些。”他提醒銀七,“但你也不能太過分。”
銀七始終回以沉默。他有更值得專注的事要去做。
面板直接接觸到空氣所帶來的涼意很快便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感到舒適的高熱。
“你真會選地方,”謝硯閉著眼睛喃喃,“我們還沒有在這裡試過。”
他有點重心不穩,尾椎骨堪堪抵著桌面。所幸身體的絕大部分重量並沒有落在那兒,而是被一雙穩健有力的大手託著。
“能想起來嗎?”他問身前正沉迷於他的獸化種,“你在這個房間裡對我做的事。”
銀七總算回了一句:“你每次都那麼多話嗎?”
謝硯閉著眼,抿著唇安靜了會兒,問道:“……不想聽我的聲音嗎?”
銀七埋著頭,不吭聲。
謝硯抽了口氣,難耐地嘟囔:“那你輕點啊……”
也許明天又會被投訴。
太久沒有被折騰,謝硯有點高看自己,或者說小看了銀七。
同樣是熬到了後半夜,這個獸化種卻依舊精力無限,沒有半分倦意。
所幸他還保留了一些人性,依舊狀態飽滿,但願意放謝硯休息一會兒。
謝硯迷迷糊糊坐在他懷裡,告訴他:“如果你是一個打氣筒,我現在已經爆炸了至少二十次。”
“……”
謝硯努力撐開眼睛,朝下撇了一眼,發出了痛苦的嗚咽:“……怎麼沒用,我想不出還有甚麼更掃興的話了。”
“你睡吧。”銀七說。
謝硯沒出聲,就這麼靜靜躺著,彷彿真的已經睡著了一般。
直到銀七低頭把嘴唇落在他的額角,他“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銀七觸電一般退了回去。
謝硯睜開眼,在昏暗的房間裡藉著月光看他:“你現在是不是在想,能這樣抱著我,好像在做夢一樣?”
銀七扭過頭:“沒有。”
“好吧,是我在想,”謝硯對他笑,“……當年的事,我還是記不太清。但我那時候應該也經常有和現在類似的想法。”他說著,又一次閉上了眼,“我想永遠和小野在一起。”
銀七沒有出聲,摟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這就是我的理想,”謝硯說,“是不是很簡單?”
熟悉的空間裡,響起了久違的“啪沙啪沙”的聲音。
銀七總算願意回應他。
“……嗯。”
精神和身體都過度疲勞,謝硯卻並沒有睡很久,天剛矇矇亮,就醒了過來。
久違的激烈活動讓他肩背痠軟,被過度開拓的部位傳來異樣的感受,稍一動彈,整個人彷彿被抽了筋似的使不上力氣。
相較之下,體力遠勝他許多的銀七卻難得睡得昏沉,緊靠著他,雙眸緊閉,呼吸均勻。
謝硯還是很累,很想再睡個回籠覺,奈何心緒紛亂,腦中的弦始終緊繃著,即使閉上了眼,也靜不下心。
他摸索著拿起手機,隨意刷了會兒,忽然想到了甚麼,點開了自己的郵箱,快速掃完新郵件,又點進了垃圾郵件列表。
才過了不到五分鐘,身旁傳來了些微動靜。
銀七皺著眉,眼睛有些睜不開,不悅地嘟囔:“一大早,又在看這些?”
謝硯把螢幕切換到了社交網站,劃拉了兩下,說道:“我要好好享受一下當大名人的感覺。”
相關的板塊裡,大堆關於他昨天被帶走的討論。
不少人義憤填膺,展開了種種陰謀論,認為他一定是觸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被惡意針對了。
當然也有人懷疑他確實暗中搗鬼,這不過是得到了應有的制裁。
後者佔少數,但對比不久前的輿論風向,還是多少形成了一些氣候。
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提到了一個名字:謝遠書。
當初鍾清鈴的影片剛開始流傳,絕大多數人對這個名字完全陌生,反響平淡。
但現在不太一樣了,伴隨著Aether的那些聳人聽聞的舊文的逐漸傳播,人們對謝硯的觀感也變得複雜起來。
謝硯刻意地點開瀏覽了一些。
片面又不負責任的言論會讓人感到不適,但相信只要看得多了,總會有習慣的那一天。
而在這其中,或許會有值得留意的資訊。
謝硯窩在銀七的懷裡,手指在螢幕上隨意地划動,忽然頓了頓,問道:“你對爸爸當年的實驗瞭解多少?”
過去問過類似的問題,沒有得到正面回答。
此刻銀七態度變得端正了些,思忖片刻後說道:“大多都是後來從其他地方聽說的。”
“他本人完全沒有向你……我是說,向我們提起過嗎?”謝硯問。
“有一些,”銀七說,“但都是哄孩子的話。”
“比如?”謝硯追問。
銀七不知為何變得有些支支吾吾:“他說……呃……”
謝硯好奇地看著他。
“他說,從我們開始……未來每個人都可以自由的……和愛的人元件家庭,”銀七莫名羞赧,“不必在意對方是人類還是獸化種。”
“聽起來好像給我們定了娃娃親似的!”謝硯感嘆。
他知道謝遠書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要故意逗逗銀七。
銀七抿著嘴唇不回應,動了動身子,試圖調整角度,好看清謝硯的手機螢幕。
謝硯很配合,主動向他展示了一下。
畫面中央是某個討論區的一條評論:我看了半天所謂的“科普”全都在說謝遠書的罪行罄竹難書,但我查了半天,一點實際證據都沒有。我還去查了他發表過的論文,看起來都正常,研究方向根本不是器官移植啊?
文字下方還帶了一張截圖,點開後,是知名學術期刊的相關網站中謝遠書名下的論文列表。
《跨物種配子融合中的特異性糖蛋白受體重塑分析》
《異型受孕模型中母胎介面的雙向免疫耐受機制構建》
《異源染色體同源化與減數分裂障礙的表觀遺傳學干預》
《基因共生:跨越生殖鴻溝的演化生物學可行性探討》
作者有話說:
外行人看不懂沒關係。
內行人也不見得知道作者在瞎編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