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另闢蹊徑
雖然銀七在樓下也能透過耳機清晰地聽見他們的對話,但畢竟他本人才是最危險的當事人,謝硯覺得還是有必要一起討論。
哪怕銀七全程不開口,人總是要在。
又和鍾清鈴聊了會兒,銀七主動提出要送她回宿舍。
天色已晚,鍾清鈴這次沒有拒絕。
謝硯和祝靈在樓頂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期間聽見鍾清鈴主動提起了自己失蹤多日的男友。
“我和思茂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他說我聽,”她的語調帶著感慨,“他總是有特別多的想法想要跟我分享,但對我在想甚麼,好像並不是很在意。”
“這麼多天了,你不擔心他嗎?”銀七問。
“當然擔心啊,”鍾清鈴說,“警察有資訊也不會告訴我,畢竟我又不是他的直系親屬。只能自我安慰,至少他現在應該沒有危險。但晚上還是會擔心得睡不著覺。”
銀七咕噥了一句:“看不出。”
“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比較放鬆吧,”鍾清鈴說,“也不知道為甚麼,對著你,我就有特別多的話可以說。”
銀七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終於來到樓頂,見到早已等待的兩個人,銀七的臉色很不好看。
“無聊死了。”他抱怨。
謝硯看著他毫不掩飾的煩躁模樣,心想著:我還以為你特別吃茶言茶語這一套呢,怎麼,原來不喜歡嗎?
那我之前每次嘗試,怎麼都那麼有用?
“早點解決吧,不想再這麼浪費時間了,”銀七斜倚在了對他而言略顯低矮的欄杆上,“你們打算怎麼做?”
“要為她創造下手的條件,首先,我們要確定她的具體手法。”謝硯說,“以白戍為例子,何思茂對他使用了鎮定劑之類的藥物,讓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不久前的騷動,現場的返祖素濃度頗高,事後卻從未聽聞還有別的獸化種受到影響,可見開闊環境下這東西並沒有那麼容易起效。
若不然,那些人想要製造騷亂,大可在室外無差別投放返祖素。
但若要在相對密閉的空間中有針對性地對某一獸化種使用,又有可能會面臨風險。
當獸化種陷入發狂的狀態,下藥者根本保障不了自己的安全。
同時,要保證獸化種在陷入瘋狂後引起騷亂,附近必須有人流,並且越密集越好。
把白戍帶去居民區,無疑就是出自這樣的考量。
所以,何思茂選擇先把人藥倒。
“根據夏醫生所說,當現場的返祖素大量釋放後,原本半昏迷的白戍立刻清醒了過來,”謝硯分析,“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把返祖素當做一種喚醒劑在使用?當初銀七在倉庫裡,嗅到了返祖素的氣味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失控。當時空氣中的返祖素濃度應該是偏低的。綜合起來,他們只需要先用鎮定劑把人藥倒,安置在空氣相對不流通的環境下,在獸化種身上留下會緩慢低濃度釋放的返祖素,再離開,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證自己的安全。”
鄭有福的宿舍離入口處不遠。若非夏予安的意外出現,何思茂大概會把人提前安置在樓道。
當白戍因為吸入足量的返祖素而清醒過來,瘋狂中自然會尋到出口。
時間安排得當,必然會遇到大量下班或放學的住戶。
後果不堪設想。
謝硯深吸了一口氣,轉向了祝靈:“當初對藍玉,應該也是用了類似的手段吧?”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祝靈顯得有些無奈,“理論上,我們應該早就掌握實質性的證據。但……沒有,我不知道。”
謝硯苦笑,搖了搖頭,繼續說道:“說起來,對藍玉使用鎮定劑特別方便。”他看向了銀七的頸環,抬手在自己後頸對應的位置點了點,“他身上自帶,只要鄭有福在手機上簡單操作,即使隔得再遠,也能立刻讓他陷入昏迷。”
“不太可能,”祝靈提出反對意見,“監護人操作使用鎮定劑,後臺會留下記錄。但我們事後並沒有發現這種痕跡。”
“記錄能手動刪除嗎?”謝硯問。
祝靈聞言遲疑了片刻,有些艱難地答道:“那需要很高的許可權,而且需要透過區域督導的稽核確認。”
沒有人接話,現場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使用項圈只是一種假設,”謝硯不想讓祝靈為難,切換了話題,“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推論沒錯,鍾清鈴就會先使用鎮定劑或者類似效果的藥物。”他的眉頭蹙了起來,顯然是不太樂意讓銀七承擔這樣的風險。
銀七倒是一派輕鬆:“無所謂的,那對我也沒用。”
面對謝硯詫異的眼神,他有些不理解:“你忘了嗎?幾乎所有藥物在我身上都不起效。所以研究院才會沒完沒了。”
謝硯輕輕“啊”了一聲。
真是關心則亂。
研究院之所以糾纏不放,正是因為在檢測中發現銀七的免疫系統依舊沒有任何改善,與謝硯所稱“藥物起效”完全違和。
也就是說,除非同時附有謝硯的血清,否則鎮定劑即使能發揮作用,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代謝乾淨,銀七也會立刻恢復清醒。
他簡直就是一個天選的最佳誘餌。
雖然還是有些不放心,但謝硯並沒有繼續執著於此,繼續說道:“接下來的問題是,我們的目的不僅是為了證實對她的懷疑。在融管局完全不作為的前提下,要怎麼才能讓在這個過程中取得的證據發揮應有的作用,這是必須要考慮的。”
要不然,辛辛苦苦抓了現行,最終依舊可能不了了之。
嫌疑人逮了一籮筐,不查、不審、不判、不公開,就幹拖著,與現在沒有任何差別。
“你甚麼也做不了嗎?”銀七問祝靈。
祝靈無奈極了:“我現在的狀態,如果被發現還在調查,嚴格來說就是違紀。”
“你在融管局有靠得住的朋友嗎?”謝硯問,“我是說,除了程述以外的,還在職的。其中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祝靈沉默。
謝硯心想,人緣好差。
“獸化種的朋友也沒有嗎?”他不死心地追問,“像你這樣的調查員,在融管局內部應該不少吧?”
“……給我點時間。”祝靈說。
“嗯,好。如果這個問題不能解決,那暫時就不宜行動,”他說,“好在,我們也不需要提防她突然下手。何思茂搬得動昏迷的白戍,鍾清鈴可搬不動這個大傢伙。只要銀七不配合,她基本上不會有機會,主動權完全在我們手上。”
短短兩天以後,祝靈帶回了一個不太妙的訊息。
拜託融管局官方人員協助的方案,基本上不可行。
“我只是稍微打聽了一下,居然傳到了程述的耳朵裡,”她看起來有些心煩,氣壓比兩天前低了很多,“他專程來聯絡我,讓我別再插手了。”
影片另一端的謝硯沉默不語。
兩人都安靜了會兒,祝靈慾言又止:“還有一件事。”
“怎麼?”謝硯問。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祝靈神情緊繃,顯得有些難以啟齒,“這次被查的副局長,為人作風正派。我一直很奇怪,就算要陷害,肯定也要能拿出切實的證據才行。”
“你是說,懷疑有人制造偽證?”謝硯問。
“我不知道,我只是聽說……這次其實是他身邊極為信任的親信告發了他,”祝靈聲音乾澀,“到時候,那個人也會上庭作證。”
謝硯心中隱約有了猜測,試探著問道:“你知道是誰嗎?”
“我……”祝靈舔了舔嘴唇,糾結片刻,搖頭道,“我不知道。”
但謝硯知道,她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名字,只是不願意接受。
謝硯很有耐心地等她整理了一會兒情緒,然後才問道:“在你眼中,程述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祝靈沒有回答。
漫長的沉默,讓氣氛變得更為壓抑。
謝硯忽然衝她笑了一下:“我這兩天琢磨了一下,其實也不一定非要依靠官方。我們現在之所以要做這些,不就是因為融管局根本靠不住麼?”
“你打算怎麼做?”祝靈問。
“歸根結底,我們眼下最迫切解決的問題,是輿論困境,”謝硯說,“我原本覺得,打破這個困境最好的方法是等案件取得進展,自然可以拿著真相撥亂反正。但其實……這並不是唯一的路。融管局現在內部鬥爭如此激烈,很多人壓根也不相信官方的資訊。所謂的真相不是我們的目的,而是一種手段,”謝硯頓了頓,“而大多數人更期待的,其實是一出精彩的好戲。”
祝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我們只是普通人,抓到現行,獲得證據,融管局也不見得會認,會去追查,”謝硯說,“但如果,有無數雙眼睛同時見證了她下手的那一刻呢?”
祝靈挑起眉來。
“有一個特別簡單的方法,可以解決我們當下所有的煩惱,”謝硯說,“為她開個直播。”
作者有話說:
性感(?)男主播即將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