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最愛的人
在比學校更為廣大的範圍內,似乎正悄然發生著一些複雜的、以謝硯的視角或許永遠也不可能盡窺全貌的事情。
這段時間裡,謝硯有過很多次想要聯絡程述的想法。
最終沒有付之行動,是知道那大概沒有任何意義。程述不會解答他的疑惑,不會同意他的請求。就算他真的在百忙中撥出時間來應付自己,謝硯也很難再相信他的任何發言。
但現在,謝硯不得不這麼做。
作為片區的區域督導,程述是銀七的直接負責人。若他真的被停職,接下來銀七有事都不知道該找誰去。
對自己的獸化種極度負責的監護人謝硯嘗試撥打程述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圍脖小吃一團。
若非程述已經退出生物圈,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
那是一個工作專用號,而程述現在已經不再擁有這個號碼的使用權。
謝硯又試著給他當初提供的那個緊急聯絡郵箱傳送郵件,依舊石沉大海。
就這麼過了兩天,一個陌生的號碼來電,自我介紹是臨時督導,未來有需要可以同他聯絡。
謝硯沒有再提銀七需要健康鑑定的事。
他也無從瞭解程述到底做了甚麼才會被停職,只知道這些天來,學校中反對獸化種的聲浪日漸高漲。
不久前的案件官方沒有任何的正式通報,民間流言愈演愈烈,已經到了有些玄幻的程度。
走在校園裡,獸化種的身影日漸稀少。
倒是銀七這個理論上已經休學的,日常大喇喇地跟著謝硯,到處招搖過市。
忒休斯學會的討論群裡怨聲載道,不少獸化種學生都被被迫有了一些糟糕的經歷。
尤其是一些外表看著就溫和無害的食草派,走在街上甚至會被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用惡毒的言語攻擊辱罵。
謝硯原本以為何思茂和鄭有福都已被控制,加上夏予安的證言,案件肯定很快就能告破。到時候只要再推波助瀾一下,很容易就能扭轉輿論風向,讓大家明白是有人暗中搞鬼,惡意挑撥普通人類與獸化種之間的關係。
但現在,天知道這個案子得審到甚麼時候,最後又能不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融管局好像壓根就靠不住。
鍾清鈴身上疑點重重,他們卻好像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謝硯很想做點甚麼。
“你瘋了嗎?”銀七的臉上很少露出如此生動的表情,“……我不去。”
“為甚麼?”謝硯問。
銀七並不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臉上只寫著兩個字:荒謬。
“……我現在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你一個,”謝硯試圖動之以情,“也就是說,客觀上,能這麼做的人只有你我。但同時呢,至少表面上,鍾清鈴是非常討厭我的。所以我不行。”
銀七冷冷地甩了他一眼。
“而且你要明白,這不是讓你去欺騙她的感情,”謝硯循循善誘,“你只需要露出一個破綻,然後觀察她的反應。你只是試探一下,看她會不會借這個機會來欺騙你的感情。這個過程中不會有任何的不道德。”
銀七磨著牙:“根本不是道德的問題。”
“嗯,我知道,畢竟你對著她跟我表白了嘛,”謝硯抱著胸,點了點頭,“所以你現在接近她,假裝受她蠱惑,會顯得沒有說服力。但這個問題很好解決啊,一個受了情傷的男人是最容易被趁虛而入的,不是嗎?我們可以很輕易地創造出一個完美的舞臺。”
銀七轉過頭:“我回去了。”
謝硯一把拉住他的尾巴:“等等!”
手裡的尾巴瞬間炸開,銀七轉身狠狠地搶了回去,抖著尾巴尖瞪他。
謝硯仰頭,對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也不是沒想過別的辦法,但完全沒進展不是嗎?她在學校裡的交際圈和我們目前已知的所有反對派都不重合,想要有所突破,只能另闢蹊徑了。”他說著,幽幽地嘆了口氣:“昨天小兔的樣子,真的很可憐。”
他說的是社團裡的一位長耳兔獸化種。
那個小個子的男孩昨晚回宿舍時被幾個體格高大的男人圍堵,嚇得不輕,好不容易逃開後躲在角落不敢動彈,在社團群裡哭訴。
謝硯和銀七當時正好在附近,於是便去接他。
到了才發現曾經在宋彥青的別墅和對方打過照面。
當時這隻垂耳兔因為銀七的出現而嚇得瑟瑟發抖,如今也沒好到哪兒去,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出,兩片長耳朵都炸的毛茸茸的。
但分別時,他還是真誠地感謝了謝硯和銀七,同時表示,明天起可能會請假一段時間,不敢再去上課了。
“想要改變這些,我們現在需要一點實質性的證據,”謝硯對著銀七強調,“證明背後有人在搗鬼,這一切都是陰謀。大家最喜歡這些了。”
銀七蹙著眉,依舊面色不善,但態度明顯鬆動了一些。
“如果她真的有問題,你主動靠近,她一定會想要利用你,”謝硯說,“或許會用對待藍玉和白戍的方式來對待你。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不怕這一點。”
銀七撇過頭:“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和人類套近乎。”
謝硯笑了:“放心,交給我。”
下午兩點半,鈴聲剛過不久,教學樓中陸續走出了一些學生,原本略顯冷清的道路變得熱鬧起來。
路邊花壇忽然傳來帶著慍怒的斥責,吸引了來往行人的視線。
“你以為自己算甚麼東西?”一個長得眉清目秀的男生沉著臉,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敢這麼跟我說話,沒考慮過後果嗎?”
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有著驚人體格,銀髮長尾的狼型獸化種。
獸化種的長尾在空氣中來回抽打,頭頂上的耳朵緊張地向後壓平,整個人顯得十分侷促,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沉默地低著頭,注視著面前那個對他而言顯得極為脆弱卻又趾高氣揚的人。
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不說話是吧?”男生沐浴在獸化種凌厲的視線中,絲毫沒有畏懼,十分囂張地揚著下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畜生東西在想些甚麼。”
獸化種抿著唇,一言不發。
“只要我想,你分分鐘就會被送回保護區,”男生抬起手來,戳在了獸化種的胸口,用力地點了兩下,“認清自己的身份。”
他說完轉過身,被不知不覺聚集在附近的圍觀人群嚇了一跳,臉上透出一絲尷尬,接著遷怒似的又回頭朝著那獸化種瞪了一眼,快步離開了現場。
獸化種依舊立在原地,許久後,抬起手來抹了把臉,蹲在了地上。
圍觀人群逐漸散開,一個女孩留了下來,遲疑了會兒,主動走上前去,輕聲問道:“你還好吧?”
謝硯在離開後沒一會兒,就戴上了耳機。
正如同所預料中那樣,他聽見了鍾清鈴的聲音。
“……發生甚麼事了嗎?”她的語調聽起來溫柔又富有同情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剛下課,正好路過。”
銀七的語調十分冷靜,聽不出任何感情波瀾:“沒甚麼。”
“嗯,你不想說也沒關係,”鍾清鈴說,“我就當沒看見吧。”她停頓了幾秒,又輕聲說道,“……別難過了。”
“我還有事,”銀七的回應依舊冷淡,“走了。”
“好。”鍾清鈴說,“拜拜。”
“你就不能稍微演一下,”謝硯恨鐵不成鋼,“杵在那裡跟一個樹樁似的。她就算想趁虛而入,你也得先虛一下嘛,是不是?她來搭話的時候你簡直鐵板一塊,人家一點辦法也沒有。”
銀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唉,”謝硯嘆氣,“算了,本來也沒指望你。”他說著把手一伸,“把你的終端給我。”
銀七沉著臉,徒勞地與他對視了幾秒,不情不願地把自己的終端交到了他的手上。
謝硯在他身旁坐下,毫不客氣地點開了通訊軟體,又找到了鍾清鈴的名字。
銀七不太放心,坐在了他的身旁,蹙著眉觀察他的舉動。
他們此刻所在的地方十分安全,就算緊挨在一起,也不會被任何人發現,更不可能被打擾。
因為是獸化種的專屬宿舍。
和普通本科生不一樣,獸化種宿舍都是單人間,雖然空間狹小逼仄,也沒有獨立的衛浴,但相對而言卻有了更多的獨立空間。
得知這一點後,謝硯毫不猶豫地提出要過來參觀一下。
參觀當然只是幌子。
更重要的是,他們很需要一個安全的、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場所。
“你打算跟她說甚麼?”銀七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
謝硯並不介意他的靠近,身子一歪,把所有分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螢幕上的內容。
——剛才謝謝你。抱歉,我那時候心情不太好。
銀七輕聲“嘖”了一下。
與此同時,螢幕上出現了鍾清鈴的回覆。
——沒事啦,我能理解。
——不論發生了甚麼,大庭廣眾之下說那些話,都很傷人
——更何況那還是你最深愛的人
作者有話說:
有人好像要延畢了。
Ps.明天還是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