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能吃能睡
銀七呼吸節奏自然,表情鬆弛。仔細觀察,能隱隱看到合攏的眼瞼下眼珠自然的輕微轉動。
看起來不像是昏迷,只是睡得太死了。
可謝硯依舊放不下心來。
待洗漱完畢,見銀七還躺在被褥上一動不動,謝硯盤腿坐在了他身旁,試著推了推他的身子,同時喚他的名字。
重複若干次後,銀七總算有了反應,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瞳孔緊縮成了一條細線,視線迷茫,帶著倦意呆滯地望著謝硯的面龐,整個人依舊沉浸在睡意中。
謝硯不敢把心徹底放下,抬手捏了一下他柔軟溫熱的面頰,問道:“很困嗎?”
銀七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點難以分辨的聲音,看唇形,應該在問:“幾點了?”
“快八點了,”謝硯不再折磨他的面頰,蹙著眉用手指溫柔地理順了他前額凌亂的髮絲,“還是很困的話,就再睡會兒吧。”
銀七聞言緩緩閉上了本就半眯著的眼睛。
可不等謝硯起身,那雙眼睛又猛地睜開了,模樣看著也比方才清醒了不少。
“你要去上課了嗎?”銀七慢吞吞地支著手臂,試圖撐起身體,“我也去。”
這麼一副昏頭漲腦神志不清的樣子,偏偏還要粘人。
謝硯有點哭笑不得,姑且點了點頭,說道:“我還要換身衣服,你可以再睡五分鐘。”
銀七“唔”了一聲,眼睛一閉,不動彈了。
幾秒鐘後,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舒緩。
謝硯試探著戳了戳他的鼻尖,又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沒反應。
好吧,果然睡熟了。
謝硯苦笑著站起身,替他掖好了被子,獨自離開了。
單純的犯困,身體看起來沒有任何其他不適,那應該只是藥物所帶來的副作用吧?
一整個上午,謝硯時不時點開定位,代表著銀七的小紅點都很安分,縮在房間裡一動不動。
這讓他既放心,又擔憂。
中午,他去食堂打包了兩份食物,才剛走進小區,接到了紅珠打來的電話。
心思全在那個睡得不省人事的獸化種身上,他一度忘記了自己的朋友出了更大的狀況,此刻突然被提醒,頓時有些心虛。
按下接聽後,對面紅珠依舊是抽抽搭搭的,把他嚇得不輕。
“宋彥青怎麼了?”謝硯問。
“她、她……”紅珠吸了兩下鼻子,終於說出了下文,“她還好。”
謝硯長舒一口氣。
“管家說她已經醒了,但暫時還要留院觀察,”紅珠問得小心翼翼,“她的手機還在我這兒,聯絡不了。我放心不下。你能幫我去看看她嗎?我知道她在哪家醫院了。”
謝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打包的盒飯,遲疑了兩秒,點頭道:“好。既然人已經醒了,你就別太擔心了。”
回到家中,銀七還在呼呼大睡,連姿勢都沒有換過。
謝硯憂心忡忡地把盒飯放在了桌上,蹲下身正打算再試試把他叫醒,銀七眼瞼下的眼珠忽地快速轉動了幾下,接著眉頭一緊,睜開了眼。
“……醒了?”謝硯摸著他的臉問。
“嗯,”銀七點了點頭,“說好只睡五分鐘。”
謝硯差點笑出聲來。
銀七還是迷迷瞪瞪的樣子,不解地盯著他看了會兒,又抽了抽鼻子,說道:“好香啊。”
謝硯瞭然。
他不是因為發現自己回來才醒的,單純是餓了,又聞到食物的香味,於是本能地開機了。
“起來,”謝硯拍了他一下,“先把飯吃了。”
銀七慢慢悠悠站起身來,站在原地朝著窗外發了會兒呆,茫然地轉向謝硯,問道:“怎麼回事?已經中午了嗎?”
謝硯怕他知道自己丟下他一上午會鬧脾氣,騙他道:“上午的課臨時取消了,我沒出門,所以沒叫醒你。”
因為倦意而大腦運轉不暢的銀七迷糊著點了點頭,坐在了桌邊。
開啟盒飯蓋子,剛才還稀裡糊塗的獸化種一下精神了不少,抄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胃口那麼好,倒是挺讓人安心的。
吃完了飯,銀七主動問他:“你下午要去實驗室,對嗎?”
謝硯拉著他,坐回了鋪在地上的床褥上,說道:“不急,我想先睡個午覺。”
正如同他預料中那樣,銀七在他身旁躺下後沒一會兒,又睡死了。
總是麻煩人家很過意不去,謝硯還是沒忍住,給沈聿發了條訊息,簡述了銀七的症狀,詢問是否合理,會不會是鎮定劑用量太大。
沈聿回得很快。
——是正常現象。過去觀察到的案例中,大部分獸化種在恢復期都會變得疲憊。這是好事,意味著藥物正在起作用。這個過程是很消耗能量,他這段時間可能會變得比平時更容易飢餓,務必讓他及時補充營養。
謝硯略微放下心來。
紅珠提供的醫院地址離學校不算遠,有公交直達,車程大約二十分鐘。
那是一家看著就很高階的私立醫院,佔地面積不大,建築卻很氣派,周圍配套的花園綠植修的像是私家園林,極為雅緻。
謝硯才剛踏入,立刻有妝容精緻穿著護士服的女性迎上前來,端著得體的笑容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在報出了宋彥青的名字後,對方請他稍事等待,然後撥打了一個內線電話。
片刻後,她放下聽筒,客客氣氣地領著謝硯去了病房。
宋彥青所住的單人病房豪華得像是高階酒店套房。
病床前,一個打扮得頗為端莊的短髮女子正一臉憂容。她面前,宋彥青穿著病號服,正在咔嚓咔嚓啃蘋果。
聽見開門的動靜,那短髮女子起身看了過來。
“你好,”謝硯暗自揣測著她的身份,“我是宋彥青的同學,聽說她身體不太舒服,有點擔心,所以來探望一下。”
那女人保養得極好,面板光滑緊緻,髮絲烏黑,全然不顯老態,但從氣質和打扮推斷,應該已經有些年紀。
她上下打量了謝硯一遍,十分客套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我們家彥青已經有關係很好的男同學了呀。”
謝硯連忙搖頭,不等他解釋,一旁的宋彥青開口道:“甚麼好不好的,他是我小弟!媽,你別亂猜了。我們有事要說,你先出去吧。”
她的母親挑了下眉,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同謝硯打了個招呼,很配合地離開了。
門剛合攏,宋彥青立刻歉意地說道:“我應付她一下,沒有真把你當小弟的意思。”
謝硯見她氣色不錯,心情放鬆不少,笑著在床邊坐下,說道:“當小弟可以,發薪水就行。”
“沒問題啊,”宋彥青豪邁揮手,“我幫你問過了,學校附近就有接受獸化種入住的房子,但價位你可能不會滿意。如果你需要的話……”
“先不說這個,”謝硯打斷了她,“我專程過來,不是為了催你幫我打聽這些。”
宋彥青瞭然,無奈地笑了笑。
“是紅珠告訴我你在這兒。她很擔心你,”謝硯說,“等我回去了,她肯定會問我你怎麼樣了,你到底生了甚麼病。我得對她有個交代。”
“你看見啦,我現在挺好的,”宋彥青聳了聳肩,表情一派輕鬆,忽地想到了甚麼,指了指一旁的果籃,“要吃嗎?味道還不錯。”
謝硯完全不配合,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真的不是甚麼大問題,”宋彥青難得的有點心虛了,抬手在自己左胸輕輕示意了一下,“這裡,天生有點小毛病。但能治的,不需要太大驚小怪。”
先天性的心臟疾病,至今依舊會讓她突然暈倒不省人事,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小毛病”。
但謝硯不會去拆穿一個刻意逞強的人。
“那就好,”他點了點頭,又問,“你接下來有甚麼安排呢?需不需要動手術?”
“應該要吧,醫生說還在評估,”宋彥青一臉為難,問道,“暫時回不了學校了。你能不能幫我點忙?”
謝硯答得乾脆:“你說。”
“學生會的事有人會接手,但我們社團……”她衝謝硯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本來就希望你能更多參與一點嘛。”
謝硯有很多推脫的藉口。比如他肩膀上還沒徹底好透的傷,比如他進度堪憂的課題,比如銀七的病症。
但看著眼前故作堅強的女孩,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我儘量吧。能力有限,別抱太大期待。”
“那不行,”宋彥青笑道:“我特別看好你的。”
宋彥青說,等明天自己拿到手機,會把他拉進社團的幹部管理群。
出了病房後沒走幾步,迎面遇上了宋彥青的母親。
她似乎是有意等著謝硯,主動上前招呼,又問方不方便打擾一些時間。
謝硯當然不能拒絕。
“你是不是她那個甚麼學會的成員?”她問謝硯,“你也經常和獸化種待在一起嗎?”
紅珠昨晚在電話裡提過。管家不讓她跟去,是因為宋彥青的父母對獸化種懷有偏見。
謝硯沒有興趣和陌生人探討這樣的話題,乾脆裝傻:“那是甚麼?”
對方愣了愣,搖頭道:“沒甚麼。你要回學校的話,我讓司機送你吧。”
“不用,我還有別的事,謝謝阿姨,你照顧她的時候也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體。”謝硯禮貌地拒絕了她,“我先走了。”
他說完正要繼續邁步,動作卻忽然一滯。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走道盡頭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沈教授?”謝硯試探著喚了一聲。
沈聿轉過頭來,臉上也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
小野:我好像發現了時光機。只要眨眼,就能穿越半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