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舊聞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銀七是非常守規矩的。
這幾天的相處中,謝硯逐漸摸索出了這個獸化種的行事邏輯。
出門在外時,牽手、擁抱都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偶爾緊貼著嗅一嗅氣味也無傷大雅,但在此以上,就是不合適的。
等回到了家,則一切百無禁忌。謝硯的嘴唇也好,身體也好,每一寸都可以吻,可以親,可以嘗。
但這些行為也不是沒有限制。
親親摸摸是一回事兒,真的做點甚麼實質性的大動靜,必須得在天黑以後、睡覺之前才合適。
明明在想著大尺度的事情,卻一板一眼守著孩子般的規矩。
謝硯心裡覺得好笑,卻沒有點破的意思。
終於完成了銀七的回家儀式,謝硯的嘴唇微微發紅發燙,明明室內沒有開空調,身體卻不禁有些發汗。
他能察覺到銀七身上那顯而易見的變化,但天還沒徹底暗下去,所以不會再有下一步。
讓人產生些許空虛,又鬆一口氣。
肩膀的傷在日常很多小事上會帶來不便。
比如,當他坐在桌前開啟電腦,想要打字,左手卻抬不起來,不得不把整個膝上型電腦擱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樣身體只能佝僂著,筆記本還容易朝著另一側往下滑。
家養獸化種在這種時候很好用,會任勞任怨地替他扶住電腦,不會嫌無聊,更不會抱怨。
謝硯在搜尋引擎上傳了那個女孩的照片,試圖透過面部識別來尋找蛛絲馬跡。
效果不太好。那照片本就已經有了些年頭,又是翻拍,畫面失真。
而他所使用的也只是普通的商業民用搜尋引擎,只能大致找到一些相似的面孔,無異於大海撈針。
謝硯在搜到的內容中新增了女孩的姓氏和銀七所提供的“小燕”作為關鍵詞,篩選過後內容少了很多,只是最終呈現的結果大多牛頭不對馬嘴。
他耐著性子一條一條往下看,一旁的銀七並不關注那些,視線始終落在他的面孔上,偶爾下移看一看他的肩膀,垂在身後的長尾輕輕甩動。
“你還能想起甚麼嗎?”謝硯問。
銀七搖了搖頭,然後問他:“你的肩膀為甚麼會受傷?”
“……自己不小心,”謝硯對他笑了一下,“不是大傷,我一向恢復得快,再過一陣就不礙事了。”
銀七欲言又止。
“別想這些不相干的,”謝硯說,“好好回憶一下,你對這個‘小燕姐姐’還有甚麼印象嗎?”
“很少,”銀七凝視著他的側臉,“我不喜歡跟那些人來往。”
“為甚麼?”謝硯問,“這些志願者對你們不友好嗎?”
銀七又搖頭:“有一些會,但……大多都還好吧。”
意思是人家很友好,他卻不愛搭理。
謝硯笑著批評:“孤僻小孩。”
“是小絮說的,”銀七抬起手來,豎起小指,“我不和其他人好。”
“……”謝硯一時啞然。
銀七默默把手收了回去,繼續安靜地替他扶電腦。
謝硯卻心緒難平,欲言又止,划動了一會兒滾輪後輕聲說道:“小絮有點……太自私了,很孩子氣。你不必甚麼都聽。”
銀七抿了抿嘴唇,思考了會兒,問道:“你有要求別人這麼做嗎?”
“呃……應該沒有吧?”謝硯說。
“只要求我,我最特別,”銀七說,“所以沒關係,可以聽。”
謝硯說不出話來,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又往下滑動了會兒,忽地眼睛一亮,把螢幕轉向銀七:“你看,是不是這個人?”
頁面上顯示著的,是一個個人社交平臺賬號,名叫“燕過有痕”。
賬號的頭像是一張自拍,化了淡妝,看起來比之前那張照片裡的女孩略微成熟一些,但明媚大氣的眉眼和開朗的笑容如出一轍。
銀七點頭:“嗯。”
這個賬號最後一次釋出內容,是在十一年以前。
這女孩更新不算頻繁,大多是一些純文字資訊。
謝硯粗略地瀏覽了一番,很快確定自己並沒有找錯物件,並從中大致拼湊出了這女孩的生活。
作為保護區第七扇區的志願者,她的主要工作是給獸化種孩子們上課,傳授基礎知識。這份工作給她帶來了很強烈的成就感,她充滿熱情,也很願意親近那些外表和她有著差異的孩子。
工作之外,她和父母感情融洽,並且有一個十分相愛的戀人。
而她最近的苦惱是,他的父親對他的戀愛物件頗為不滿,她不知要如何讓這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和睦相處。
“她給你上過課嗎?”謝硯問銀七。
銀七苦思半晌,答道:“好像有……”
這個腦殼裡一團亂的獸化種真是靠不住。
“他應該就是鄭有福的女兒吧,”謝硯喃喃,“也就是說,鄭有福當時對自己的未來女婿不太滿意……不過,現在看來那應該只是一個小問題了,”他把頁面調回最上方,點了點最後一條資訊的更新時間,“這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呢?”
若女孩只是單純拋棄不再使用這個平臺,程述當初在介紹鄭有福時不會籠統地把他概括為“獨身”。
彷彿這個男人的妻女都不存在一般。
謝硯心中有一個自然而然,卻又令人不忍啟齒的猜測。
“我想起來一件事,”銀七忽然說道,“學校有一陣子忽然停課了。”
謝硯看向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銀七蹙著眉,手指扶著額角,表情艱澀:“那時候……隔壁的教室,聽說……有很多血。後來……”
謝硯的眉也跟著皺了起來:“……後來?”
銀七艱難地回憶:“聽說是有人死了,就在那個教室。”
“時間上是吻合嗎?”謝硯追問,“那之後你還見過這個小燕姐姐嗎?”
銀七苦思良久,搖頭道:“我不知道。”
“那你還聽說了甚麼?”謝硯又問,“這種大事,學校裡同學們多多少少都會聊到一些吧?”
銀七這一次沒有再試圖回憶,而是答道:“我不太和人交流。”
“……”
都怪小絮。
謝硯嘆了口氣,又試著細細檢視女孩釋出的內容,試圖從中找到更多資訊。
或許是出於規定,她從未釋出過任何能讓人窺探到保護區內部具體狀態的照片,更不曾拍攝到任何獸化種的樣貌。
偶爾釋出的照片,都是一些食物或者在房間裡的自拍。
謝硯看了半天,留意到了一條十分簡短的文字。
“老公愛掉毛是一種甚麼樣的體驗[嘆氣]”
點選進入詳情頁,底下有一條回覆。
“哈哈哈哈哈阿銀很會掉毛嗎?”
雁過留痕在回覆此人時附帶了一張照片,一件黑色的體恤上黏了不少銀灰色的毛髮,看起來邋遢又狼狽。
謝硯放大圖片,湊近螢幕仔細觀察,接著伸手一把抓起了銀七的尾巴,對比起來。
銀七不明所以,尾巴尖來回晃動。
“一模一樣嘛,”謝硯嘀咕,“顏色、長度、質感,不說還以為是你呢。”
銀七茫然了會兒,也看向螢幕,之後終於意識到了甚麼,連忙搖頭:“不是我!”
那條文字釋出於十二年前,當時的銀七還是一個十歲剛出頭的小朋友,自然不會成為一個成年人類女性的“老公”。
更何況,銀七壓根不怎麼掉毛。
“你在保護區見過別的銀狼嗎?”謝硯問。
“可能有,”銀七說,“沒印象。”
不只是人類,這傢伙完全是誰都不愛搭理。
謝硯嘆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螢幕上,滑鼠在那兩條回覆上來回划動了幾下後忽然想到了甚麼,點進了那個評論賬號的主頁。
緊接著,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這個名叫“今日暫無生命體徵”的賬號依舊正在使用中。
最近釋出的內容在一個半月以前,內容是一張垃圾桶的特寫照片。
垃圾桶裡塞了大堆染著鮮血的紗布。
下方所配的文字是:這個逼班真他媽的不想上了。為甚麼我一個校醫需要處理這種東西?
“……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謝硯笑道,“好像遇上你的熟人了。”
作者有話說:
剛開年就出差
明天必須用掉我的調休了
後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