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的方向
根據銀七在之前清醒狀態下的描述,事發當時,他剛與鄭有福擦肩而過不久,鄭有福就倒在了地上。
所以,鄭有福當時一定是見到了銀七的。
他之後聲稱襲擊自己的獸化種有一條灰色長尾,特徵也與銀七完美貼合。
若這其中另有內情,鄭有福只是誤會並未主動撒謊,那麼再次見到對自己施暴的獸化種,一定會表現出明顯的驚惶。
謝硯自己對此深有體會。
即使並未實際被藍玉所傷,他的心裡依舊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初見紅珠時,那相似的鱗片面板讓他瞬間心臟緊縮,寒意上湧。
之後再次見到藍玉本人時之所以心態平和,也是因為已經得到過足夠的資訊,知道了藍玉的本性,且很確定客觀條件下自己不可能受到傷害。
但鄭有福對銀七是絕不會有這種信任的。
他可是才剛剛向管理員舉報過這個非法入住的獸化種,足見其牴觸。
那麼,當銀七突然闖入,他當下的反應就很值得玩味了。
謝硯追問他特徵是否吻合時,他眼神閃爍,既不看向銀七,也不敢與謝硯對視,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心虛。
連這點動搖都藏不住的人,更不可能強行抑制住內心強烈的惶恐。
他對銀七的恐懼,並沒有超出一般常人的範疇。
那不是面對傷害過自己的野蠻獸化種該有的表現。
離開了辦公室,謝硯站在小區道路上,左右看了看,沒有見到鄭有福的影子。
他問緊跟在他身後的銀七:“他在哪個方向?”
銀七抽了抽鼻子,朝著右側指了指,補充道:“不遠。”
謝硯點了點頭,並未立刻拔腿追上,而是低頭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卡套。
那應該是學校後勤部配發的物品,設計樸素,人造革的花紋幾乎被磨平,掛繩穿環處已經斷裂,看起來十分老舊。
那裡面裝著的是一張列印的卡紙,貼著鄭有福的照片,下方寫著名字和他的職務。
乍一看平平無奇,但謝硯來回捏了捏後立刻挑起眉來,從上方開啟卡套,撥開了那張卡紙。
證件卡的下面果然還藏著一些別的東西。
謝硯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發現是兩張略微泛黃的舊照片。
看清位於上方的那張所呈現的畫面後,他輕輕地“咦”了一聲。
那是一張標準的全家福,一對看起來十分恩愛的年輕男女緊靠在一塊兒,女方微笑看著鏡頭,男方低頭看著女人的面龐。一個約莫四五歲大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兒被抱在中間,表情乍一看有點兒呆,但又透著幾分嬌憨可愛。
雖然與如今的鄭有福外貌略有差異,但照片上的年輕男人應該就是他本人。
看起來三十不到的年紀,臉上的法令紋並不明顯,雖長相平凡,但那充滿愛意的眼神讓整個人透出幾分溫文氣質,與身側那位生著一雙鳳眼與鵝蛋臉的女性看起來極為和諧登對。
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應該是鄭有福的妻女。
可謝硯記得當初程述告訴自己,鄭有福獨身。
他懷著疑惑往下翻,第二張照片上是一個笑容明媚的圓臉姑娘,扎著單馬尾,雙手舉在胸前比成了兩個V字,看起來充滿活力。
這張照片雖然也有了些年頭,但看起來比上一張卻要新上不少。
謝硯喃喃:“……這是他女兒?”
他只是自言自語,身旁的銀七卻應了一聲:“唔。”
“怎麼,”謝硯有些好笑地看向他,“你知道?”
銀七視線牢牢地鎖在那張照片上,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你不會真的認得吧?”謝硯十分意外。
“我見過她。”銀七說。
謝硯立刻追問:“在哪裡?”
銀七摸著下巴回憶了好會兒,眼睛忽地一亮:“保護區。”
那是一個謝硯聽聞過無數次,卻從未涉足過的地方。
銀七顯然對這女孩的印象並不深刻,說完後又陷入了沉思。
謝硯沒有追問,取出手機把這兩張照片依次翻拍,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卡套中。
“先去把這東西還了吧。”他說。
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過去,鄭有福身上的傷好像依舊沒有痊癒,走得十分緩慢。
謝硯循著銀七提示的方向很快追上了他。
當謝硯從背後喚他,他回身時表情驚詫又不安,甚至下意識地加快了步伐,又往前走了兩步後才意識到這毫無意義,不情不願地停了下來。
“叔叔,你的東西掉了。”謝硯一邊靠近,一邊抬手揮了揮卡套。
看清他手上拿著的東西,鄭有福立刻摸了摸口袋,之後趕忙迎了上來。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不好好收著呢。”謝硯意有所指,把卡套遞迴了他手上。
鄭有福飛快地把卡套揣進口袋,低著頭輕聲說道:“謝謝。”
銀七依舊緊跟在謝硯身後,十分安靜,但存在感十足。
鄭有福眼神從他身上掃過,又迅速收回,說道:“我走了。”
“叔叔你膽子還挺大的,”謝硯站在原地,帶著一臉單純的笑意感嘆道,“一般人看到我這朋友都嚇得不行,你倒是很鎮定。”
鄭有福腳步一滯,乾澀地“呵呵”了兩聲,並不回頭,就這麼離開了。
謝硯靜靜地看著他蹣跚卻透著匆忙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拐角。
然後轉過身,抬手在銀七的額頭上用力彈了一下。
銀七縮了一下脖子,一臉無辜地捂住了被彈出紅印的前額,表情疑惑不解。
“誰準你跑出來的?”謝硯同他翻舊賬,“就這麼點時間都待不住嗎?”
銀七撇了下嘴,沒吱聲。
謝硯大概能讀懂他此刻的表情。
心虛,知道錯了,不打算改,你能把我咋地。
謝硯確實拿他沒甚麼法子,不過該有的態度還是不能缺。
他朝著住處的方向走去,同時說道:“就是因為你不乖,所以現在要被趕出去了,知道嗎?”
銀七依舊不出聲。
“以為不說話就能糊弄過去?我能讓你糊弄,別人可不行,”謝硯嘆氣,“這一週時間裡再想不到辦法,我就只能把你送回研究院了。”
銀七終於有點急了,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謝硯揚起下巴,衝著這個遠比他高大的獸化種頤指氣使:“你要乖一點,知道不?”
銀七快速點頭,耳朵尖上的軟毛也跟著晃。
謝硯十分滿意,對他笑了笑,再次看向前方時卻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這一週內讓銀七獲得許可正式住下是不可能的,努力的方向,應該是趕緊找到一個適合同時安頓他們倆,並且自己的經濟狀況足夠支撐的地方。
問題是,他的經濟狀況支撐力實在太微弱了。
就這麼就這麼一路走回家,才剛踏進家門,銀七忽然抬起手來。
謝硯下意識以為他又要立刻抱住自己啃上兩口,已經配合地仰起頭來,卻見銀七隻是右拳擊了一下左掌。
“我想起來了,”他告訴謝硯,“她叫小燕。”
謝硯愣了會兒,尷尬地低下頭去,問道:“你是說,剛才照片上的姑娘?”
銀七點頭:“小燕姐姐,是第七扇區的志願者。”
照片上的女孩兒看起來還不到二十,但聽銀七的意思,實際年齡卻是要比他倆大上一些的。
“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謝硯問。
銀七搖頭:“不知道,當時接觸也不多。”
謝硯若有所思,心中盤算著,這至少也是一個方向。若那真是鄭有福的女兒,配合這些瑣碎的線索,或許可以從網際網路上搜尋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這些看起來和襲擊事件似乎扯不上甚麼關係,謝硯卻不知為何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直覺,只要深挖下去,就能獲得想要的關鍵線索。
正要往裡走,一條強健的手臂從身後攬住了他的身體。
銀七抱住了他,腦袋埋在他肩頸處蹭了蹭,一路嗅聞著他的氣味,把嘴唇依次印在他的後頸、耳廓和麵頰。
謝硯在心裡“嘖”了一聲,心想著,果然躲不過。
那不如配合一點,速戰速決吧。
作者有話說:
小狗今天終於派上了一丁點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