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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棄犬

2026-04-22 作者:桃白百

第35章 棄犬

病房門合攏後,整個空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謝硯看著面前被固定在病床上的獸化種,眼淚無聲地往下落。

銀七視線盯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甚麼,卻沒發出聲音。

他的臉上不見平日的淡漠與冷酷,倒與謝硯夢境中的孩童有幾分相似,凌厲的眉眼中透出帶著懵懂的稚氣。

謝硯對他笑了一下,抬手很隨意地抹掉了面頰上的淚水,坐在了床沿上。

“哥哥來看你,高興嗎?”他說得十分刻意,一半為了改變氛圍,一半是想試探自己憶起的片段究竟有幾分可信。

銀七的眉頭蹙了起來,咕噥道:“你不是哥哥。我們一樣大。”

謝硯伸出手,晃了晃小指:“我們拉過鉤的,小野要耍賴嗎?”

銀七不吭聲,彆彆扭扭地側過頭去,不再看他,消極抵抗。

沒有矢口否認,那就是承認了確有此事。

謝硯按捺著心頭震動,垂下手,輕撫銀七略顯凌亂的髮絲。

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那對被迫擠在枕頭上的耳朵抖了抖,向外張著挺立起來。

謝硯十分順手地將手指覆蓋在了這對毛茸茸的耳廓上。

這是他第一次正經地觸控銀七的耳朵,沒有遭到任何意料中的反抗。

不是因為被強行束縛,銀七的神情中看不出絲毫的牴觸,甚至有些配合地側過了頭,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那對耳朵的觸感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看起來濃密的毛髮十分絲滑,但並不算厚實,倒是耳廓柔軟又彈性十足,可以被輕易地壓平,可手稍一鬆開,立刻十分精神地跳起來,恢復原狀。

謝硯來回撥弄把玩,銀七似乎也非常享受,眼皮逐漸沉沉往下耷拉,腦袋主動地靠在他的手上,輕輕地蹭了起來。

與記憶中的畫面何其相似。

謝硯後知後覺,眼前的銀七簡直變得像個孩子。

他有很多疑惑想要問,可不久前祝靈的提醒讓他不敢輕易開口。

甚麼是“不該說”的呢?謝硯無從判斷,只本能地覺得關於兩人的身世經歷都是不適合宣揚的部分。

就這麼安靜了會兒,謝硯幾乎以為銀七已經在自己的撫摸下入睡,可在他收回手的瞬間,那雙金色的眼眸立刻睜開了。

“我不走,”謝硯對他露出毫無偽裝的溫柔笑容,“……我還想再多陪你一會兒。”

銀七放鬆地舒了口氣。

謝硯心想著,他明明那麼乖,那麼可控,到底有甚麼必要綁成這樣呢?

“你放心,害我們的壞蛋已經被抓起來了,”他下意識地用哄孩子的語調同銀七說話,“欺負小野的人會有報應的。”

他說完,原本顯得有些睏倦的銀七忽地睜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甚麼,緊張地問謝硯:“你的傷呢?你的傷好些了嗎?還痛不痛?”

“……好多了,”謝硯低頭撇了一眼自己的左肩,“我一向恢復得比平常人快,過一陣就沒事了。”

銀七卻搖頭,眼神中透出一絲傷感:“可是爸爸說很危險。”

謝硯愣了愣,隱約意識到了甚麼,問道:“他……還說了甚麼嗎?”

“他說……”銀七仰躺著,看似望著天花板,視線卻並無聚焦,視線落在一片虛空,“說有我在,你就不會有事。”他說著,從來淡漠的臉上露出了彷彿孩童一般的笑意,又一次看向謝硯,“我可以救你,你會好的。”

明知還有監控在看著,謝硯還是忍不住追問:“甚麼意思?”

“你的燒傷,”銀七一臉認真,“有我在,你就會好。”

謝硯怔怔看著他,一時間無法消化。

大腦中湧入許多破碎的記憶殘片,混亂無序。

他經歷過一次大火,就在此刻身處之地,曾體驗瀕死的絕望。

但有燒傷嗎?

謝硯額角微微作痛,腦中記憶紛亂,無法思考。

銀七誤解了他的沉默,又小聲說道:“但我以後就……不能陪你了。”

不等謝硯理清頭緒,病房門被敲響了。

除了祝靈,一同進來的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探視時間到了,”中年男人語調冰冷,“為了避免影響病人情緒,請儘快離開。”

謝硯回過神,才剛起身,原本平靜的銀七忽地激動起來,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謝硯。

“別急,我會再來,”謝硯俯下身,“你乖乖的,我們就能再見,好不好?”

銀七稍微平靜下來,“唔”了一聲。

可當謝硯轉身,他又立刻掙扎起來,緊緊包裹著他身體的拘束衣被拉扯著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響。

“我會帶你回去的,”謝硯注視著他,狠著心一步一步往後退,聲音卻不自覺地顫抖,“我們會一起回去。你可以陪我的,我們不會分開。小野,你不要怕。”

回應他的,是銀七激烈的掙扎和不甘的低吼,直到病床也發出咯吱聲響。

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見狀十分快步走到一旁的櫃子邊,十分熟練的從裡面取出了一支藥劑,注入了與銀七手背相連的輸液管中。

只消片刻,銀七的反應逐漸平靜,雖依舊還在掙扎,但已一片安靜,不再發出任何聲響。

見謝硯定在門邊不願挪步,一旁的祝靈拍了拍他,輕聲道:“走吧。”

謝硯咬住了下唇,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出大門的瞬間,他依稀聽見了啜泣聲,下意識想要回頭,大門在面前“砰”一聲合攏了。

厚重的隔音門徹底切斷了一切聲響,走廊一片寂靜。

門上有一個小小的透明視窗,但從那角度,只能看見床邊的簾子。

謝硯緊貼著大門又呆滯不動,祝靈不得不出聲提醒:“別看了。”

“……抱歉。”謝硯對她笑了笑,轉身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應該是聽錯了吧。方才那飄忽的哭聲絕不是成年男子發出的,更像是稚齡孩童。

謝硯後知後覺,忽然意識到,這裡曾經確實是他和銀七的“家”。

在那段已經模糊的記憶中,他和銀七一起在這兒生活過。

銀七想要回的家,會是這裡嗎?

沒有人可以給他解答。

“對了,”走在他身後的祝靈忽然問道,“來都來了,要不要去見見另一個人?”

謝硯不解:“誰?”

祝靈停下腳步,朝著他右側的病房示意。

謝硯扭頭看去的瞬間,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待他走到病房大門前,透過那扇小小的視窗朝裡望去,見到的是一個預料中的身影。

一個面板蒼白、覆著大片綠色鱗片的獸化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是藍玉。他果然也被安置在了這裡。

但與銀七不同,他身上穿著普通的病號服,沒有任何束縛,眼神空洞呆滯,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彷彿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與當初攻擊自己時那邪性又暴戾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對比之下,AG07要好多了,不是嗎?”祝靈說。

謝硯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笑了笑:“謝謝。”

作為安慰,確實很有效果。

他又向著電梯走了兩步,不太死心地問祝靈:“我可以和這裡的醫生聊一聊嗎?”

“也許可以,”祝靈說,“但他們甚麼都不會告訴你的。”

“我好歹也算是……病人親友吧。”謝硯說,“難道沒有了解情況的資格嗎?”

祝靈的語調透出一絲嘲諷:“哪有甚麼病人,你以為這裡真的有改變嗎?”

見謝硯面露不解,她淡淡地搖了搖頭:“那些傢伙怎麼可能把研究物件視為和自己同等的人類呢。”

謝硯下意識想要反駁,卻無底氣,更無立場。

直到走出研究院,他依依不捨地回望,視線落在大樓最高處,卻一時無法確認銀七究竟身在其中的哪個角落。

眼下他們的對話已經不再會被旁聽,謝硯問道:“這裡的人知道銀七過去的經歷嗎?”

“他的經歷?”祝靈問,“你指甚麼?”

她的表情透著些許疑惑。

“我是說……曾經在保護區的生活之類的,”謝硯立刻改變了念頭,沒有提及那段對自己而言也充滿謎團的童年過往,“畢竟我對這些並不瞭解,現在也沒法兒問他本人了。”

“沒有人會關心這些的,”祝靈揚了揚下巴,“上車吧。”

謝硯坐上了副駕駛,暗忖著,原來連她也不瞭解銀七的過去。

孩提時代的銀七,到底在父親的實驗室裡經歷過甚麼呢?

僅有的線索處處透著違和感。

銀七口中的“爸爸”,真的是指謝遠書嗎?

他為甚麼要讓實驗室裡中的活體研究物件這麼稱呼自己?

銀七所謂的“可以救你”“有我在你不會有事”,又是甚麼意思?

當初在大火中死裡逃生的自己,真的有被燒傷嗎?可是他明明周身的面板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其中千絲萬縷,似乎有所關聯,答案呼之欲出。

只缺乏最後一點關鍵。

要去哪兒找尋呢?

暫時沒有方向。

謝硯此刻更想知道的是,要怎麼才能讓銀七好起來,再把他帶回家。

作者有話說:

除夕快樂!

這樣的日子裡居然是那麼苦逼的一章,實在慚愧。

我承諾在這個新年假期裡一定讓他倆睡上一覺來讓大家開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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